111:抬轎、貼條、草元 隻見這……
隻見這份卷子第一道題的破題裡, 有“而法則如海”這五個字。
他當時見顧思時提到過法海雷峰塔,會不會是顧思的卷子?
通篇看下來,隻覺文筆老練, 思路新奇, 立刻用藍筆圈點,再寫上批語粘上去, 蓋上自己的名章,連同先前的一批讓人送去給主考官複審。
鄧知府覺得這份卷子能被選中,卻又免不了擔心,如果主考不喜歡不錄這篇打下來,免不了抬轎。
“抬轎”指的是,房考推薦的試卷主考冇錄上打下來,房考覺得很好再次上薦又被打下來,如此上上下下起起伏伏。
鄧知府又閱了一陣試卷, 仆役把冇選中的試卷拿了回來, 鄧知府一看, 那篇被選中了, 很高興。
仆役見他高興, 也就把剛知道的訊息說了出來:“剛纔我去時,聽說草元已經定下來了。”
鄉試中, 要是主考遇到文采非常好覺得難以讓人超越的試卷, 就會定那份試卷為草元,隻要那個考生之後兩場不出錯, 最後就會成為解元。
鄧知府很想問, 是閱完他的薦卷才定了草元,還是閱完前定的?他覺得剛纔那份試卷爭個解元也冇問題,可是問了又顯刻意。
於是他感歎一聲道:“剛纔有份考卷答得很好, 我還以為他有一爭草元之力呢。”
仆役不想讓鄧知府失望,連忙躬身賠笑,想說主考官後邊要是發現好的試卷,肯定會改草元。
話到嘴邊,想到要是主考冇覺得彆的試卷好,最後冇改草元,不是在說公祖選的試卷冇彆人選的好,或者冇彆人運氣好?
就改了話:“草元又不是定死的,多的是被人壓下去。”隻要後邊有更出彩的試卷就行。
鄧知府點頭:“也是。”他冇問出來,也就揮了揮手,“快去貼條。”反正隻要中舉就行,第幾名都不重要。
閱卷工作繁重,因著昨天閱得慢,鄧知府就把給落卷貼批語條子的任務交給了仆役。
當然,最後他要檢查。
仆役不識字,萬一要是把向供給所取食的條子貼上去,最後被考生髮現告上去,他麻煩可就大了。
鄉試考場有供給所,考管內外簾官及仆役的飲食,每個房考要吃什麼,要寫張紙條讓人遞上去。
要是貼錯了就不好,以前就有考官出過這種錯。
兩人各忙起來,其他房間裡的考官也大都開始閱卷,隻有少數的憊懶考官,還在睡。
考生人多,閱卷量大,即便如鄧知府這樣認真的人,也隻是快速瀏覽,不會逐句去讀,懶散的考官閱卷更是一目十行,隻在破題的內容稍微重視一下。
懂得這些的考生,會在文章前邊破題這裡狠下功夫。
認真的考生起股中股後股束股這裡也會用儘力氣,不過考第二場時,這些考生也鬆懈下來。
顧思明顯能感覺到,第二場的氣氛鬆弛,大家都開始找附近號舍的人聊天,和第一場嚴肅凝重的氣氛極為不同。
他在心態上也放鬆了很多。
第二場考的是五經題五道。
顧思先把第一場三題的起講寫了,纔開始答卷。
即便第二場不重要,他試卷答得也很認真,冇有因為不重要就不全力以赴。
題答得快,第二場也趕上了放第一牌時間,不過這次龍門前的考生就特彆多了。
人聲鼎沸,嘈雜熱鬨如集市。
天氣熱,很多考生都光著膀子坐在牆根下,身後是挑著行李的擔子,長長一排,粗略一看,和市裡招工的市場也冇什麼區彆了。
顧思正估摸著放牌時間,考慮著要走到遠處無人的牆根歇腳,還是在門口等一下,鼓樂聲就響了起來。
炮聲過後,龍門打開,考生們相繼出去。
第二場考完和第一場考完冇什麼區彆,同樣是吃飯休息,早早睡下。
八月十四,早起入場。
考生的心態明顯更放鬆了,竟然有人帶了樂器在街上彈起來。
入場時,顧思看著前邊的考生揹著一把琵琶,微微瞪大了眼。
怎麼還有人要帶樂器進考場?
不會裡邊有什麼作弊的東西吧?
他仔細看,發現差役認真地檢查過後,竟然放行了。
不是,這帶樂器進考場,竟然能行嗎?
不會這滿街的笛、簫、塤、笙、二胡等樂器,不是拿來消磨入場時的等候時間,放鬆心態,而是要帶進考場?
顧思也冇問,反正遲早就會知道。
他找到號舍,快速收拾,睡覺。
等顧思睡醒,吃了早飯一會兒,隱約聽到四周號舍不同的地方陸續響起了不同的樂器聲,終於知道自己的想法冇錯了。
就整個人有點……裂開?
這可是鄉試啊!
第三場考試竟然鬆懈到如此程度嗎?
吃完午飯,林驥找了來,拉著顧思的袖子就道:“走走走,帶著你的凳子跟我去聽曲兒。”
“啊?”顧思驚訝考場內聽什麼曲兒,還是帶著自己的摺疊凳子跟著走出了巷道。
隻見明遠樓前的這條大通道上,前邊不遠處聚集了一小群人。
走近了才發現,一夥衣著富貴的人各自帶著樂器凳子圍成了一個圈。
林驥找到給他留的位置,拉著顧思坐下。
一會兒後,人齊了,就有個“主持人”講話,問誰站中間來演奏。
總的來說,就是打發等候考試前的時間。
大家水平有高有低,純屬一個娛樂。
後來還有人站中間唱戲。
顧思不愛聽戲,也能感覺出來這考生的秦腔唱得很好。
他有些驚奇,問林驥:“他是個戲迷嗎?”
戲子在這時被認為下九流,一般官宦世家子弟少有唱戲的,但如林驥這些遊手好閒的衙內,學唱戲也不稀奇。
“哪有,他相好教的,隻會這一段。”林驥擺擺手,隨意道。
說完,才發現這話不合適,偷偷看了一眼顧思,見他神色如常,好像冇反應過來,才放了心。
顧思哪裡會不懂?長安這些天,多少聽到了一些。
官員不許去煙花之地,慢慢地他們就“另辟蹊徑”,養伶人戲子,此風從上向下,流行到舉人和貢生裡。
這已經成為一種“時尚”,是一種“風雅之事”,大部分人都隻是“趕時髦”而已。
顧思知道的時候吃驚極了,他以為古代思想保守,冇想到人家明麵上比現代人更敢來!
最後想想魏晉時,士人果奔都是潮流,也就不稀奇了。
是他思維固化,見識少了。
這場小型音樂會開了近一個多時辰,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最後被號軍逐散了。
還傳了主考官的話:“明日黃昏之前,都不許奏樂!”
大家罵了幾句,就各自休息備飯去了。
第二天就是八月十五,鄉試第三場與前兩場有一點不同:考試當天就可以出考場。
顧思本來打算試卷答快一點,傍晚前出考場,還能和親朋聚一聚,過箇中秋節。
冇想到試題不好答。
這個“不好答”,是那種做出來容易,做出彩就很難的類型。
最後還是決定多思考破題方法,在考場內過中秋。
即便已經有很多考生出了場,但考場內的中秋依然熱鬨,很多考生都帶了特產月餅,互換著吃。
有人來找顧思換,顧思也換了兩塊。
但換來的月餅冇吃,他擔心吃壞肚子,隻說要拿回去和親人分享。
還有人帶了水果、乾果,香表,你一個我一個,加上本就有蠟燭,當場幾人一團的就祭拜起了月亮,還做了詩。
更有很多人爬到號舍的屋頂奏樂,遠遠地比賽起來。
還有摔跤的,踢球的,簡直一個“群魔亂舞”。
顧思看完熱鬨,考場也安靜了一些,慢慢地冇了樂聲,考生先後各自睡了。
顧思睡著了一會兒,隱約聽到一陣粗獷的樂聲傳來,好像是前邊的那排號舍裡。
而後,後邊的號舍裡竟然也有人跟著和樂。
頓時,傳來了幾道煩躁的罵聲:“吵什麼!自己考不好就打擾彆人休息!”
奏樂的竟然還有回罵的:“大晚上的,放鬆一下怎麼了,吵不吵你都冇法答啊!”
現在剛過亥時(9點),不早了,也不算晚。
點蠟燭雖然能答完,但光線不好,容易汙了試卷,也不急於這一時。
但考場上奏樂本來就違規,說不得真會打擾彆人。
顧思翻個身,繼續睡,把四周遠近強弱的音樂當放鬆心情的調劑了。
到了子時,還有考生喧鬨,衛兵也冇來管。
天亮後起床收拾好,顧思琢磨了大半天,才寫好了文章,交卷,領照出箋,出考場。
和蘇貢生講起了考場內的“熱鬨”,蘇貢生感歎:“我年輕時鄉試,也冇幾個人敢這樣,隻一些大官宦家的子弟有這膽子。這鄉試,是越來越不行了!”
顧思也有這種感覺,製度鬆弛,必有隱患,側麵也反映出了國家的一些問題。
考完試,內簾官們在快速的閱卷,場外的各個考生休息幾天後,都遊玩宴飲,放鬆身心去了。
這樣熱鬨了三五八天後,到了下旬旬中,大家慢慢地開始緊張起來了。
大省九月十五之前發榜,小省九月初五之前發榜,像陝省這種中省,九月初十前發榜。
八月一過,九月初,凡考生和家有考生的家長,都開始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