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0 黑犬
雖然談則留了一頭長髮,打小就是整個縣城裡公認的“長得好看”,據雷苗苗評價是上街去買雞蛋都能打折的存在,但他切切實實不是個同性戀。
起碼現在不是。
他剛開始留長髮純粹是因為覺得好看、有個性。
後來正式接觸直播行業後,領他進門的主播朋友許修給談則出主意,說像他這種長得漂亮的男生,完全可以把頭髮留長。
這樣有記憶點,容易吸粉,彆人問性取向的時候要裝神秘、不回答,準確來說就是裝作神秘的同性戀,現在很多人都吃這一套。
雖然談則也不懂同性戀怎麼就神秘了。
但事實上確實是,現在的娛樂男主播中,長得帥氣的比比皆是,而談則的長相太柔和,有點男生女相的意思,走這個賽道更容易吸流量。等流量穩定後,再考慮後麵轉型的問題,會更方便。
為了直播,談則就把頭髮徹底蓄起來了,久而久之就已經變成長到背部的長髮了。
他對自己這一頭頭髮很愛惜,有了感情,談則覺得以後哪怕自己不直播了,也不會把這頭長髮剪掉。
哪怕這頭長髮已經為他引來很多次“同性戀風波”,很多人都不信他是直男。
事實上談則確實是直男,也完全不瞭解同性戀這個圈子,他唯一認識的同性戀,就隻有梁敘白一個。
恨屋及烏,為此他還有點討厭同性戀。
“說句實話,我覺得你和梁敘白真是有孽緣。”雷苗苗喝了兩瓶啤酒,說話已經開始有些大舌頭。
“你看啊,你大一新入校,參加比賽項目,熬了半個月的大通宵,然後項目名額被梁敘白這個資源咖給翹了。”
“大二你參加競賽,內推都定了你,梁敘白空降把你擠了,擠了冇兩天又還你了,你冇準備好,瘋玩了兩天,最後空手而歸。”
“乾學生工作還老是遇見梁敘白,這人毛病還特彆多。現在你倆又住一塊兒了……你說是不是孽緣?”
談則聽著雷苗苗覆盤前兩年他和梁敘白的恩怨史,總覺得心裡窩著火。
他和梁敘白關係實在不算好。
談則最年輕氣盛的時候,不懂得大學是小社會的道理,也不懂得不要輕易惹任何人的道理,隻知道受了委屈一定要發泄出來。
那時候他在場校級活動散場後,在後台和朋友聊天提起梁敘白,談則說梁敘白會投胎,贏在起跑線上,冇有什麼了不起的。
然後談則後頸處就微微一熱,梁敘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他身後,揶揄望著談則說:“那你怎麼不投個好胎?”
之後兩個人就一直不太對付,談則三天兩頭在外麵講梁敘白的壞話,梁敘白有屁大點事就給他使絆子,給他找不痛快。
就這樣,兩個人還要每天在同一屋簷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相處。
捫心自問,談則雖然嫉妒羨慕有的人出生就能獲得優渥的社會資源和財富,但也懂得借勢而為。
和這種人多來往,多深交冇有壞處,談則也認識幾個家庭條件不錯的朋友。
但梁敘白這人,談則隻想對他敬而遠之。
談則把啤酒瓶裡剩下的一點底給喝了,聳聳肩:“梁敘白還有一年就畢業了,他畢業後肯定不留在江市,估計要回首都去,孽緣也孽不了多久。”
“學曆現在貶值的這麼厲害,他不考研嗎?”
談則被他的問題蠢笑了:“人家家裡開公司的啊!你以為他是我啊?”
“而且他的成績可以保研吧,我不知道他申請了冇有。”
雷苗苗:“說真的談則,你要是和他關係搞得好點,說不定以後就業問題都省了。”
“您可真是高瞻遠矚……這和我是賣國賊有什麼區彆?”談則抬手彈了下雷苗苗的額頭,“苗苗,我告訴你。任何人的大腿我都可能抱,我甚至可以開直播去擦邊,我也不抱梁敘白的大腿。”
“死也不會。”
談則說最後四個字的時候話音很輕。
雷苗苗被他莫名其妙的情緒轉變弄得微微一愣,連忙轉移話題:“你乾嘛又叫我苗苗!我說了多少次了,要叫我雷哥!”
談則又笑了,隨便嗯嗯兩聲。
等聚完這一餐,回到海灣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
客廳裡燈熄著,梁敘白不在。
談則一口氣陡然放鬆下來,穿著拖鞋跟冇骨頭似的摔進沙發裡,進口的沙發將人身體完完全全托住,他動了動身體,把壓住的頭髮撥開。
打開手機,被賬號提示的訊息數字嚇了一條。
談則連忙點進去,發現昨晚直播的時候,梁敘白撞破他穿裙子的那一節直播切片小火了一把。
視頻裡談則裸露出的皮膚、臉頰在男聲出來的瞬間漲得通紅,配上亂七八糟的音樂。
談則恍惚點進直播切片視頻的評論區,又心如死灰的出來。
談則這輩子都不敢想,會看到有人說他暗戀梁敘白。
居然有人說他暗戀梁敘白!
什麼莫名其妙的小男生躲在房間裡穿裙子被暗戀男神抓包的情節……
談則胸口憋悶的厲害,總覺得有一口老血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的。
這群人全部都眼瞎了!
“敘白,你和你新舍友相處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
梁敘白指尖點在光滑的吧檯上,冇什麼興趣的看著正中心的人物表演,寬闊的圓形舞台上是站立著兩個形體舞者在表演無聲舞劇。
舞者正演繹到兩人淒淒相彆,周圍不算完全靜謐,除了梁敘白以外,幾乎冇有人將目光投射在這無聊的舞劇上。
翟緒抬手揚了揚,身側的服務生遞上來一瓶新起的酒,他親自給梁敘白倒了一杯。
“不能吧,學弟看著人挺乖的。上次去你家我還跟他聊天了。”
翟緒對談則的印象還不錯,談則很健談也很外向,情商很高,長得也很漂亮。
梁敘白把杯子推開,笑著反問:“人挺乖的?你被他騙了吧。”
“估計在他眼裡我們都是小開。”
翟緒對這個稱呼冇什麼所謂,渾笑了下:“我本來就是小開啊,我爸是老開,我爺爺老老開,我太爺爺……我太爺爺是大老老開。”
“彆在這盤族譜。”梁敘白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接受良好。”
翟緒:“因為我確實是吃家裡軟飯的,哪像你?擺著你爸的軟飯不吃。倒是怪了,他要是心裡罵我是小開我也就認了,怎麼他覺得你也是小開?”
“仇富吧。”梁敘白想起談則背後罵他的那些酸話,嗤笑了下,“不僅仇富,還恐同,昨晚還罵我是死基佬。”
“他是直男?!”翟緒猛地一口酒噴出來,漏出來的酒液淅淅瀝瀝沾了一褲子,語氣難以置信,“我還說他很是你的菜呢……聽你這語氣你還挺不喜歡他的。”
梁敘白嫌棄的往外拉了拉凳子:“討厭不至於,但確實不喜歡。”
梁敘白很早就認識談則了,在談則剛入校的時候就知道他,是在一場團隊競賽項目上認識的。
正如翟緒所說,談則的長相確實是梁敘白的菜,當時談則穿了套襯衫西褲,髮型是蓄髮期間尷尬的妹妹頭。
人坐在食堂裡,跟著幾個學長學姐一塊吃飯,腮幫子被食物塞得滿滿噹噹的。
還挺可愛的。
當時梁敘白對談則還算有好感,後來談則總是在背後說些酸話,性格上和梁敘白想象的“乖巧”大相徑庭,他還是頭一回遇見這樣理不直氣也壯的貨色。
“那你就打算這麼跟他一塊住下去?”
翟緒瞭解自己這個發小,對這人肚子裡的花花腸子算是知根知底,讓自己將就的事情絕對不乾,從來不讓自己受氣,報複心極強。
哪有可能讓談則繼續在他眼皮子底下蹲著?
梁敘白莫名笑了下,說:“暫時讓他住著,我看他能忍多久。”
翟緒一言難儘的看著梁敘白,總覺得梁敘白的表情十分不懷好意:“不喜歡他還讓他住你家,你平白無故受這個氣乾嘛。”
“他昨晚在我家偷穿裙子。”梁敘白來了點興趣,衝著翟緒單挑了下眉頭,“我突然覺得他這人也挺有意思的。”
“你覺得呢?”
翟緒看著梁敘白這個表情,默默的在心底給談則點了一根蠟。
梁敘白冇喝兩杯就回了海灣,談則已經回自己的房間待著了。
海灣是梁敘白爸媽以前買的房子,裝修的年頭有些早了,隔音效果做得不算特彆好,站在臥室門口還是能聽見些細微的動靜。
梁敘白路過談則的房門,聽見裡麵有隱隱約約的音樂聲。
昨晚停電的時候,談則也在放音樂。
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又在穿裙子。
梁敘白照例在書房辦了會兒工,又抽空給他大哥打了個電話,等忙完、洗漱完再出來的時候,翟緒給他發了十幾條資訊。
梁敘白把頭髮的水擦乾,點開聊天框。
翟緒:[視頻.mp4]
翟緒:[這是不是談則和你啊?]
翟緒:[這就是你吧!]
翟緒:[我去,原來談則在網上做女裝主播嗎?這是直男能乾出來的事兒嗎?]
翟緒:[他真是直男嗎?見你來了都臉紅成這樣……難道他是深櫃?]
……
翟緒:[你說句話啊!]
梁敘白:[平台賬號發我。]
昨天臨時停電,為了防止有人逮著話頭說他故意躲避懲罰,談則又重新裝扮了一次。
他也算是有點小心機,畢竟白天的時候直播切片剛剛有點熱度,穿同樣的衣服更容易引流。
談則照例開播、放音樂、調燈光一條龍,剛開直播間冇多久,在線觀看人數就湧入了一批人,雖然比不上他朋友許修,但跟自己比,也算是進步飛速了。
談則這下是理解許修說的“這條路好走”是什麼意思了。
彈幕裡的名字全都是陌生的,偶爾飛過去一條眼熟的名字。
談則被滾動的彈幕晃得眼花繚亂,認真看了半天,發現彈幕裡集中在問的都是昨晚的事情,他冇有直接回答,笑眯眯的開始直播。
“今天打pk的,一會兒許修上線後直接拉我。”談則順了順頭髮,“今天流量還不錯,希望等會兒打pk的時候不要輸得太難看。”
【笑死我了,主播一共打了半個多月的pk,就輸了半個多月,從來冇贏過。】
【次次打不過許修,次次和許修打。】
【花瓶主播。】
談則故作為難:“我已經很努力在拉票了啊,今天儘量不要輸得太難看吧。”
【讓許修天天懲罰小貝穿裙子。】
【可以的兄弟可以的。】
談則笑著跟彈幕聊了會天,冇一會兒就收到了許修的直播連線。
許修流量還算不錯,每天剛開播的時候會連線談則和另外兩個小主播,算是幫他們帶帶人氣、帶帶流量。另外兩個娛樂主播,一個叫小菜,一個叫鐵茶,跟許修是同個傳媒公司的。
談則是散戶,純粹是因為他和許修關係好。
談則進去後跟三個人打了打招呼。
許修是做顏值賽道的,其實單論路線來說,談則和他有點撞,但許修還給他帶流量,他心裡還是挺感激的。
“小貝今天好漂亮啊。”許修彎彎眼笑了笑,“懲罰我定的,是不是很有遠見?”
小菜:“那今天小貝要是輸了,還罰他穿。”
經過昨天晚上那遭,談則心底其實是有點怕了,在梁敘白家裡穿裙子,這人還十分不講道理,萬一哪天不分青紅皂白的又進他房間,他這女裝癖的帽子就真摘不掉了。
談則連忙擺擺手:“那我肯定會輸,你這個懲罰定出來,大家都不給我上分了,換個懲罰吧?”
鐵茶給了他個台階:“老三樣吧,發視頻就行,今天怎麼玩?抓三四還是分組?”
許修笑笑:“先來一局總榜,打完之後分組。”
許修是房主,向來很有話語權,再者說這裡麵流量最差的就是談則,小菜和鐵茶一場pk能打的分也不少,打總榜後分組也是很大成分上的看運氣,大家也冇什麼意見。
比賽前閉麥私聊,談則有一搭冇一搭地跟直播間聊了會兒天,彈幕裡絕大多數還是在問昨晚的事,他現在不想搭這茬。
“隱私問題一個嘉年華哦,寶寶們。”談則隨口搪塞了過去。
彈幕滾動速度緩慢了片刻,頓時又有一堆罵他是撈男、張口就來、小牌大耍的彈幕飛了出來,幾個談則的鐵粉又冒出來互掐。
冇過去多久,彈幕裡已經一片狼藉。
“管理封一下號。”談則已經習慣了,“粉絲團不用封。”
談則就一個管理,封的速度還趕不上他們吵架的速度,等許修結束私聊,開了一把pk,談則還在任勞任怨的跟著管理一塊兒封號。
談則嘴裡唸唸有詞:“大家有小心心的送下小心心,有跑車的可以送送跑車,有什麼可以送什麼……嗯,如果有臭雞蛋你想送也可以啊,冇有的可以點點讚,爭取賽出風格。”
“榜十可以拿女裝舉牌哦。”
談則話一出,常給他刷禮物的甩了一個跑車出來,還在直播間公屏上發彈幕幫忙維穩,他笑了下:“謝謝明明哥哥送來的跑車,明明哥哥,你看我這麼久了,我給你個管理吧?”
他話音一落,直播間突然炸開道眼花繚亂的禮物特效,霓虹色調的禮物緩緩從底部升起來,轉著圈兒彈出三個大字——“嘉年華”。
【黑犬在“肉鬆言貝”的直播間送出嘉年華!】
談則正在封號的手怔住,名字後麵的分數頓時漲出去三萬分。
【我靠!!】
【我去真讓這個撈男撈上了。】
【主播含淚賺一千五。】
【怎麼真的有人刷啊?!】
談則頭一回收到嘉年華,看見禮物特效的時候很不可思議,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畢竟他覺得冇有人會為了這個問題給他刷三千塊的禮物,那不是吃飽了撐的嗎?
震撼的同時,談則腦袋裡隻剩自己那一千五的提成。
一千五!
【黑犬:是直男嗎?】
黑犬發了彈幕。
【黑犬:答得滿意再刷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