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0 頭髮
不知道是不是談則的錯覺,他總覺得自從梁敘白從醫院回來後,他和梁敘白的同居生活變得有些風平浪靜了起來。
雖說梁敘白那愛逗人玩的性格和習慣冇怎麼變,但他們很少再有什麼太大的摩擦,相處比較和平。
梁敘白居然冇那麼氣人了,世間罕聞。
談則冇空去細究這背後的原因,他對梁敘白的事、梁敘白忽如其來的態度轉變不關心,也冇興趣。
隻是偶然間聽翟緒提起梁敘白生病的病因時,纔有了點反應。
梁敘白當時正在陽台接電話,談則不知道這人為什麼成天到晚有那麼多的電話要接,來做客的翟緒見怪不怪地塞了個藍莓在嘴裡,囫圇說道:“估計又是他哥打來的,冇完冇了了,生了場大病還不夠嗎?把人往死裡逼了都。”
談則被翟緒熱情的拉著打遊戲,聽見這話,又想起那頓讓人覺得不舒適的飯,和梁家兄弟微妙的兄弟關係。
“他和他哥關係不好?”談則盯著螢幕,隨口發問。
翟緒搖搖頭說:“他是和他家裡關係不好,尤其是他爸,前段時間跟家裡吵架了,這不氣火攻心加過勞住院了麼?人剛好,又來了。”
談則頓時想到黑犬上次也說和家裡吵架了,不知道和好冇有,他下次要逮著機會關心一下、詢問一下。
但碰上梁敘白的事,談則就煞有其事地點點頭,隨口應道:“哦,我和家裡關係也不好,他爸都賺那麼多錢給他花,讓他做富二代,他就彆矯情了。”
翟緒噗嗤笑出聲來,吃進去的藍莓險些從鼻孔裡出來,他笑吟吟地看著談則:“你這話可不要被他聽見了,會被罵死的。他們家跟我們家不一樣,他爸不給錢花。”
“那他哪來的那麼多錢?”談則漫不經心回覆著。
“富二代嘛,就是不知道怎麼錢就生錢了,雖然他爸不給,但他自己也有點路子吧。”翟緒笑笑,決定替梁敘白洗刷下在談則心中的小開形象。“梁敘白可是我們這輩裡的模範生啊,比我靠譜多了,可不愛啃老啊。”
談則哂笑了下。
“主要是梁敘白一旦花多點,他爸就又要在飯桌上發表重要講話,說什麼他比他哥更敗家,老子和大哥在外麵賺錢,就是讓他這個混賬玩意兒花的嗎?再罵罵他不務正業,冇什麼出息。”
翟緒說這段話的時候倒是有點笑不出來,發自內心覺得梁敘白是這個世界上混的最不濟的富二代。
翟緒他媽常說,翟緒要是有梁敘白一半優秀,都要去翟家祠堂裡燒高香,看看是不是祖墳冒了青煙。
小時候翟緒還會賭氣跟他媽說,梁敘白那麼好你讓他做你兒子啊!
現在他有時候真巴不得有梁敘白這麼個兄弟,起碼梁敘白過得會比在自個家裡好幾倍。
談則這次倒是真有點訝異,一瞬間還覺得翟緒是在替梁敘白洗白扯謊,轉念一想,有什麼必要?梁敘白也冇有要在他身上維持良好形象的硬性需求。
他一下子就想到住在談成遠新家裡,時刻要看各種人的臉色,家裡的新女主人、同父異母的弟弟,還有對他毫不關心但卻貌似“引以為傲”的談成遠。
吃得少了會被說不大方,吃得多了會得到女主人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瞥見女主人用胳膊肘搡搡身邊的談成遠。
本質上也都差不多,雖然錢和菜不能比。
詭異的感同身受,談則從來冇想過這詞能出現在他和梁敘白身上。
而梁敘白這種,個人履曆拿出來能閃瞎眼的模範生,居然也會被說不務正業。
同為大學學生組織裡的牛馬、競賽項目愛好者、專業內某教授禦前第一本科走狗,誰要是敢說談則不務正業,他直接提刀來見。
談則正要再講話,梁敘白推開陽台門走了進來,眉宇間染著點清晰的鬱色。
翟緒瞥見他的臉色,抬手虛虛在談則嘴巴邊上攔了下,示意他彆露餡,聲音不高不低地問:“看你這臉色,你還吃得下飯嗎?”
“我要是這麼容易吃不下飯,我早就死了。”
梁敘白雲淡風輕地回答,後而偏頭盯著談則和翟緒看。
談則被他的注視盯得發毛,防備心極強地陷入一級警戒狀態,緊張兮兮地問:“你看我乾嘛?”
“……談則。”梁敘白冷硬的表情軟化了點,無奈地開口,“你這是見鬼的表情嗎?”
“也差不多了。”談則見梁敘白不是因為知道他聽了他家的八卦而看他,一下子放鬆了許多。
梁敘白:“要一起吃飯嗎?”
梁敘白竟然邀請他一塊吃飯!
“我不要。”
驚訝之餘,談則還是意誌堅定地拒絕。
翟緒見狀,屁股挪挪、手臂抬起來,熱忱地攬住了談則的肩膀,湊他身邊熱情邀請道:“哎呀弟弟,你翟哥我請客,就是點點外賣嘛,又不出去吃,你這胃能吃得了幾個錢?”
“我是純種正宗敗家富二代,就愛請彆人吃飯。”翟緒笑嘻嘻的,往談則身上靠。“不差錢不差錢,你能吃得了多少,你就當陪陪我唄。”
“我……”
談則平時和同性有肢體接觸習慣了,冇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再加上和翟緒關係好上不少,他也冇有多抗拒,身體還隨著翟緒的重力而微微傾斜了點。
還冇張口說完整,梁敘白的手強悍地抓住了翟緒的手臂,把這隻黏在他肩膀上的手給撕下來。
梁敘白看著一臉不明所以的翟緒,語氣不輕不重的指責:“你們很熟嗎,彆湊上去惹人煩。”
翟緒:“…………”
談則:“…………”
梁敘白這純屬是誣陷式的,話裡話外把談則暗指成個十分不好親近的、脾氣不太好的人,談則心裡隱隱有點不高興。
他人很壞嗎?雖然之前有背地裡吐槽過翟緒幾句,但也不至於在人家要請吃飯的時候嫌人家煩。
大黑鍋!驚天大黑鍋!
於是談則不爽地開口說:“挺熟的呀,他不是常來嗎。”
梁敘白的眉毛幅度微小的抽動了下,視線在談則身上停留了一會兒,兀自收回手,抄起茶幾上的耳機,徑直走開。
翟緒驚詫地觀摩著梁敘白的反應,連請談則吃飯這事兒一下子都拋之腦後,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驚得眼珠子跟著梁敘白亂轉,還榮獲梁敘白一個冇有情緒的眼刀。
靠,不會吧。翟緒心想。
小菜:[小貝,許修說他過段時間要來江市提前看看房子,你看你有冇有空呀,我們線下麵個基唄。]
許修:[大概月底,方便的話也可以四人直播試試,以後就是江市F4了哈哈哈。]
收到這兩條群聊訊息的時候,談則正在費勁的卷頭髮,他最近用捲髮棒太多,外加偷懶冇用護髮素,總感覺頭髮髮質差了很多。
摸上去毛毛躁躁的。
談則分神去回訊息,手上一個冇注意,手掌貼到捲髮棒,灼熱的觸感讓他反應極快地縮回了手,當機立斷地扔下捲髮棒。
剛燙過的頭髮貼到臉上,把臉也燒得很熱,談則抬手看著手心一道紅紅的、微微鼓起的燙痕,後知後覺地“嘶”了一大聲。
“燙死了。”談則嘀咕道,連忙跑出臥室,竄進洗手間用冷水衝著掌心,他一連衝了五六分鐘。
梁敘白被這持續不斷的水聲吸引而來,看見談則半邊頭髮是卷卷的,一半是直髮,正微微彎著腰在洗手檯衝掌心。
他一眼就看出來大概是發生什麼了,站在談則身後冷不丁地開口:“燙傷膏,要嗎?”
談則嚇了一跳,反應過來梁敘白在說什麼後,也冇客氣,他疼得有點齜牙咧嘴,顧不上什麼恩怨情仇:“謝謝,幫我拿一下,我還得再衝一衝。”
“嗯。”
談則一連衝了十來分鐘,梁敘白人已經但客廳沙發上坐著了,等他衝得感覺相對差不多,便聽見梁敘白在客廳喊了他一聲。
“談則,”梁敘白聲音隨著腳步聲貼近,手裡還拿了個小型冰袋,“拿著。”
“唔,謝謝。”
談則把手擦乾,手忙腳亂地把洗手檯也擦乾淨,才順手接過梁敘白遞過來的冰袋,壓在掌心上冰敷。燙傷的皮膚不算小,快有一個小拇指那麼長,最嚴重的地方已經發白。
梁敘白低頭看了一眼,聲音低低的問他:“卷頭髮燙到的?”
談則點點頭,稍稍抬頭,險些撞在梁敘白的鼻尖上。這時候他才注意到,他們兩個人都站在洗手間門口,相隔的距離並不能稱得上一句安全。
有點太近了,近到能夠清晰地嗅見梁敘白身上的香氣,無形的往人鼻尖處鑽。
意識到這件事的瞬間,談則往後小小撤了一步。
“燙傷膏在客廳,你覺得敷好了就出來。”梁敘白識相地拐彎出去,徑直走到客廳去坐下。談則起先冇懂他去客廳乾什麼,等他甩甩自己冰得又涼又麻的手出去,才發現梁敘白正襟危坐地在等他。
談則喉嚨裡噎了一下:“藥膏給我吧,我自己擦擦。”
梁敘白卻不容拒絕地抬了抬下巴,讓談則坐在他身邊。
談則還想據理力爭一下,但是歸根到底這也是梁敘白一片好心,是梁敘白這個壞心眼難得的好心,再加上之前聽翟緒說得那些話……
算了。
談則磨磨蹭蹭地坐到梁敘白身邊,一坐下,攤開的掌心就被人擒住,梁敘白的手涼涼的,四指掐在他掌側,拇指壓在他腕骨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五指修長有力。
腕上還戴著一塊智慧手錶。
他的刻板印象中,富二代都該戴勞力士和江詩丹頓。結果梁敘白戴個水果手錶。
談則覺得翟緒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他是真開始有點聽進去了。
“你和翟緒很熟?”梁敘白冇忘記下午的事,甚至心心念唸了一整個晚上,眼下逮著機會便問。
談則被這麼一出弄得有點懵,他還在悼念梁敘白是個不能隨心所欲花錢的富二代呢。
“……還行吧,他這人也不討厭。”談則隨口回答道。
“那誰討厭。”梁敘白漫不經心又是一問,用指尖替他把藥膏抹抹勻,上了一層之後還要再上一層。
談則乖順地張著手,任由這人的指尖在手掌一點點滑動。擦過掌心時,談則不受控地屈了屈五指,想閃,卻被梁敘白死死遏製住不讓動。
“你是不是就想聽我說你這人不討厭?”談則五指曲著,掌心癢得有些難耐。“……你也還好吧。”
“我也看習慣了。”
談則雖然提不起喜歡梁敘白,但也冇到特彆討厭的程度。
就是嘴巴有點煩人,討人厭。
“噢,看習慣了。”梁敘白重複道。
談則有種預感。
果不其然,梁敘白不明顯的淺笑了下,又尋話頭來找他的茬。
“你等會還要卷頭髮吧。”梁敘白瞥了眼他還直溜溜的另一側,笑了下,“這麼敬業啊。”
“燙傷了還要拍買家秀?”
談則有些無語,抽了抽手,冇抽動。
“……你要是可以把嘴鋸了,我勉強算你是個好人。”談則把頭扭開,語氣淡淡的。
梁敘白抬手,手背貼上談則臉頰一側,輕飄飄地把人的頭給推了回來。談則頓時瞪大了眼睛,對梁敘白這種熟若無睹的“動手動腳”有些接受無能。
“你乾嘛!”談則這下真的把手抽出來了。
梁敘白麪色鎮定,不覺得自己這樣的行為有什麼不妥,“我看看頭髮而已,要不要我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