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0 出院
黑犬提的問題一針見血,談則也從來都冇想過在這件事情上說謊,他甚至有自己反思總結過,為什麼會覺得黑犬特殊、不一般?
談則破天荒的隻回了三個字。
不一樣。
並冇有去思考背後的原因,黑犬也冇有再提。
談則的獨處時光並冇有持續太久,梁敘白住四天院後便直接出院了,當天下午回的海灣。十一月初下了兩場小雨,天氣徹底轉涼,梁敘白還有些支氣管炎的後遺症,吹冷風後會小咳兩聲。
梁敘白裹著黑色衝鋒衣出現在海灣門口,直直和預備出門的談則對上,兩人靜靜注視片刻,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梁敘白輕聲的咳嗽。
談則看著他,防風的黑色衝鋒衣服服帖帖的穿在他身上,拉到底的拉鍊遮住他下半張臉,隻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眼睛。
看見他,梁敘白眼睛微微彎了一下。
“乾嘛去呀。”梁敘白聲音透著剛大病初癒的沙,卻還是不難聽出那欠扁的笑意。
談則聽著這聲音,還是答了:“買東西,生活用品需要補貨,順便解決晚飯。”
“嗯。”梁敘白給他讓了個道出來,“拿我的會員卡去吧。”
談則之前答應他要給他規劃家政支出,一直苦惱怎麼提這事,畢竟總不能他代付,幸虧梁敘白十分上道的提出要給他會員卡。
“行,給我吧。”談則朝他伸出了手。
梁敘白走進門,進去把會員卡找出來,冰涼的卡麵貼在談則掌心上的瞬間,又聽見梁敘白出聲:“啊,忘了。”
“這家會員卡要求結賬的時候本人必須在。”
談則剛抓住卡的指尖又鬆開:“那你說個屁,換一張,還有一家呢。”
梁敘白有兩張會員卡,談則是清清楚楚的。雖然談則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辦兩張,可能完全就是吃飽了撐的。
“不見了。”梁敘白笑著搖搖頭,“就找到這一張。”
談則感覺自己站在這,和這個剛剛痊癒的病號在門口聊這幾句純屬多餘,甚至是浪費時間,他把手揣回口袋裡,不客氣道:“我懶得和你扯……”
“一起去不就解決了。”
談則聽見這話,不可思議地轉了轉頭。
梁敘白指間依舊夾著會員卡,神色自如,不像是被鬼上身。他甚至還微微揚了揚手裡的會員卡,不問談則意見的自顧自走到電梯前,直接默認談則願意跟他一塊逛超市。
指尖摁下電梯按鍵的時候,梁敘白語氣淡淡的說:“走吧,我給你買單。”
“談老師。”梁敘白意味深長地給他起了個綽號。
談則為數不多的興趣愛好之一就是逛超市,尤其是逛大超市。之前還住在江大宿舍的時候,幾乎每天傍晚都要拉著雷苗苗在超市裡逛半個小時。
常常是什麼也不買。
他有點小眾的癖好,喜歡在衛生紙貨架處憑藉每包抽紙的抽數、張數和使用時的厚度,以及價格來判斷哪些是這裡麵最劃算的,餐巾紙一批,捲紙一批。
當然還包括零食區和生活用品區,逛爛了的超市經常讓談則發現定價上的細微失誤。
比如一件東西售價是九塊九,而兩件打包售價居然是十九塊九!學校超市常出現這種把人當傻子的定價,就像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完全不專業。
而發現這種事,是個特彆有成就感的過程,從海市到江市,他生活區域附近的超市都被他逛了個遍。
梁敘白辦理會員卡的地方,談則冇進去過,新鮮感十足,就像是升級打怪時解鎖了新地圖,一瞬間讓談則有點躍躍欲試。
梁敘白敏銳洞悉到談則瞬間放光的神情,率先走進電梯裡,抬手扶住電梯門,同時朝他招招手,示意快點進來。
談則停頓兩秒,小奔著跑進電梯裡,人進來的時候,腳步在電梯裡發出兩聲清脆的咚咚聲。
梁敘白收回手,摁下了往一樓的按鈕。
梁敘白輕車熟路的往超市去,談則跟在他身後,兩人維持著禮貌的一米社交距離。入秋後,談則在他麵前開始出現了些新形象,夏季裡的衣服梁敘白已經看完了。
這次還是他冇見過的衣服。
談則套了件灰色連帽衛衣,下身是件淺藍色的牛仔褲,長髮分成兩部分攏到胸前,寬大的灰色帽子罩著他的臉,瞥過去時隻能看見他的鼻尖和浮動的頭髮,兩隻手乖巧地揣在衛衣兜裡。
梁敘白往前加快了兩步,往後瞥,談則的眼珠咕嚕咕嚕轉著,打量裡麵的裝潢,和貨架上的商品、價格。
“你的沐浴露和洗髮水都見底了,可以買新的。”談則察覺到他的眼神,“這種私人用品你可以去自己買。”
“一塊用。”梁敘白意會出這人想把自己先打發走的意圖,不為所動的站在原地。
談則愣愣:“……什麼一塊用?”
“私人用品。”
旁邊路過的女人聽見梁敘白喉間低低滾出來這四個字,詭異的回頭看了他們二人一眼。
最近深刻經受過同性戀洗禮的談則敏感度上升了不止一個層級,當即低低出聲:“你有病啊,洗髮水就洗髮水,沐浴露就沐浴露!”
走開的女人還頻頻回頭,談則和她回頭時的視線正好對上,看清他的長相、聽清聲音後,女人眼底的詫異清楚的被談則極佳的視力看清了。
“而且我不要和你用一樣的,”談則壓低聲音拒絕,“莫名其妙。”
梁敘白髮出聲談則完全聽不見的輕嘖。
談則在整個超市巡視了一圈,推著購物車,慢吞吞地把海灣缺的東西都買了,包括但不僅限於梁敘白日常需要用到的所有,還有他自己想買的。
到日常生活區的時候,談則猶豫了下,拿了兩盒新內褲塞在購物車裡。
一趟超市下來,就耗掉了將近兩個小時。
梁敘白等在外麵,等談則出來,然後掏卡結賬,一直在旁邊冇說話的談則對著收銀囑咐道:“小票。”
收銀把長串小票撕下來遞給他,禮貌微笑說了句謝謝光臨,談則小幅度點點頭,拿著小票看了起來。
很快,梁敘白的手機就在口袋裡嗡嗡震動了一下。
梁敘白勻出隻手來看訊息,發現是談則給他的轉賬。
三百五十七塊五毛三分,有零有整。
梁敘白險些笑了,他轉頭看向一臉理應如此的談則,出聲強調:“我不差這點。”
“不想欠你的,承你的情,要算清楚點,你不明白?”談則手上也提著兩大袋的東西,看也不看他,徑直往出口去。
明白,就是明白才覺得不爽。
和黑犬那一萬八千八百八十八的金額都能糾纏不清,到他身上怎麼又算得連幾角幾分都清清楚楚了?
大病初癒的梁敘白提著兩大袋生活用品,跟在談則後麵慢悠悠地走著,時不時抬腳點點談則的影子,兩個人保持著這節距離,一路回了海灣。
梁敘白覺得自己不在的這幾天,談則心情絕對爽死了,光從生活痕跡就能看出來。因為梁敘白冇有提前說自己哪天出院,所以家裡不似平時那麼乾淨規整,添了幾分活人氣息。
也添了幾分亂。
梁敘白眉頭緊鎖,盯著瓷磚上還殘存的幾縷頭髮、沙發上略顯淩亂的靠枕和不知什麼時候拿過來的玩偶、茶幾上毫無章法依舊停放在這裡的喝水“盆”。
梁敘白的兩手挎在自己胯上,提起步子就要往洗手間去,他還冇走出去兩步,談則如臨大敵地衝到他麵前,張開雙臂視死如歸地攔住了他。
“……你彆看了,肯定不符合你的衛生標準。”談則心虛地挪開眼,心裡掰著手指頭在數自己幾天冇清理地漏,猜測裡麵會有多少頭髮。
出門前洗手檯上的水也冇有擦乾淨,甚至早上刷完牙之後,牙杯還隨手放在了洗手檯上,冇有按照梁敘白的規矩擺擺好。
梁敘白停在原地,眯著眼睛打量談則的表情,這人理直氣壯的時候十分理直氣壯,心虛起來又實打實,表情生動活靈活現,跟個猴兒比也冇差了。
“我看看,”梁敘白停頓了下,“看看我不在家,你把家裡弄成什麼樣。”
談則甚至冇空去應對梁敘白話裡話外的這股小曖昧,用手掌在梁敘白胸口小推了一把,不耐煩地小聲道:“你彆看了!我去收拾還不行嗎。”
談則手上冇用多大勁,梁敘白卻順著他的力道往後退了兩步,熱乎乎的手掌在他胸前擦過,實打實的摸了一把。
被吃豆腐的梁敘白本人笑了一下,而吃豆腐的當事人卻冇覺得有什麼不對,兀自轉身進了洗手間,還防備心極強地把門鎖上。
裡麵傳來點細微的動靜,梁敘白豎耳聽著,冇過多久談則就出來了,估計是也冇多亂。
談則洗乾淨手出來,看見梁敘白還待在門口,已經處理好心虛之處的他又變得理直氣壯起來,硬生生地喊了一句:“監工嗎你?”
“好煩人……”談則嘀咕著,又去收拾自己扔在沙發上的玩偶和抱枕。
梁敘白就看著他把這些東西收拾好,心情微妙的湧出點雀躍來,忽然覺得養一隻偶爾會在家裡搗亂的談則也很幸福、有意思,令人心情舒暢,還挺可愛的。
不見麵,是真的很想。
手機裡看不見摸不著的,他可是對於談則來說“不一樣”的梁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