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朝陽:“大林,說說你的看法。”
大林道:“朝陽,既然如此,何不找李書青談談,讓他做做章番番的工作。”
孫朝陽:“三體版權值錢,宋春野心大,就算李書青願意出馬,人家未必肯答應。再說了,李書青和我隻有一麵之緣,他怕是不肯幫這個忙。”
大林:“為什麼不試試呢,就算不成,咱們也冇有什麼損失。”
孫朝陽點頭:“這個道理倒對,我下來約約李書青。”他又笑著看了看孫建水,道:“這個年輕人倒是細心,竟然能夠通過在網上查到的資訊舉一反三。細心,也是難得的稟賦。”
這算是對孫建水的一種肯定。
孫媽媽又夾了一塊牛肉放在孫建水碗裡:“娃,你有點瘦,多吃點。”
得到孫朝陽的讚許,孫建水也不知道是吃火鍋還是激動,渾身燥熱。從孫家出來後,額頭上還微微出汗。
大林也笑著說:“建水,小玉和位一推薦你到北京跟進此事,我先前還擔心你人年輕,工作經驗不足。現在看來,老方的識人的眼光不錯。這兩日你先住在溫州陽光,等七爺的後話。第一次來北京吧?”
見孫建水點頭,他又道:“那就好好玩玩。”
孫建水又積累食物了,老太太給他夾了太多菜,撐得很難受。口中的酸水一股接一股往上冒。冇辦法,他隻能在樓下散步轉圈。
我們的小孫一直懷疑自己和七爺有特殊關係,不然為什麼一看到老太太和老爺子就天然有一種親切感,想來,老太太也是這樣吧。
因為心中存了這份懷疑,平日裡他對孫朝陽的動向都很留意,不但將從《棋王》到《暗算》的所有作品都讀完了,還把網上所有的資訊都收集在一起。
先前他偶然中看到孫朝陽在大同出席活動的事情,才發現,李書青竟然和七爺認識,而章番番竟然是李書青公司的導演,世界上的事情可不就是這麼巧嗎。
可見,留心之處皆文章。
然而,火鍋結束後兩天,大林卻丟下他回上海了,說是有緊急事務需要處理,讓他先在七爺身邊工作,做好助理工作,等處理完《三體》版權的事情再回去。
孫建水冇有辦法,隻得再次找到孫朝陽說了這件事,問下一步有什麼吩咐。
孫朝陽:“傳鷹大大回上海這事我知道,是要去處理站內書籍上移動閱讀的事情,這算是網絡文學的一大轉型,倒不能馬虎。”
看孫建水一臉迷惘,孫朝陽倒不介意指點後輩,解釋說,原先的網絡小說都是發表在台式機上,也就是PC端。讀者看書需要坐在電腦前,一步也不能挪動,其實很不方便的。
但從去年開始,隨著移動資費的下降,和各種移動終端的出現,業界生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最早的時候,網費很貴的。一台電腦隻能接一個WIFI。電信那邊如果發現一個WIFI接多台設備,會鎖機。然而,隨著技術的進步,這事兒也執行不下去,於是就徹底放開了。
至於費用方麵,剛開始的時候是一分鐘五塊錢,超過一分鐘,就翻倍收費。有個笑話是這麼說的,某人用手機看電影,看著看著就睡著了。等到第二天醒來,一套房子的錢冇有了。
現在好了,移動收費越來越便宜,搞出了很多套餐。反正一個月下來,網費最貴也就一百多塊錢,節省點五十塊錢就足夠使用。
既然網費已經下降到普通人可以接受的地步,於是,移動即時通訊也成為可能。大夥兒隻需要帶一部手機,就可以隨時隨地聊Q,上網看書看新聞。
這點,在小地方還不明顯。北上廣深等一線大城,打工人通勤時間很長,比如西紅柿文學網的員工,每天早上八點上地鐵,要在車上搖晃四十分鐘,甚至一小時才能趕到單位。車上這麼長時間甚是無聊,很多人就打開手機上網看小說。
看完自己所追的幾本小說的連載更新,就到地頭了。
“這就是所謂的即時的,碎片式的閱讀。”孫朝陽對孫建水說:“一種新的業態應運而生,網絡小說的寫法也要隨之做出調整。”
孫建水對網絡小說興趣不大,不過,既然做到這份工作,還是虛心第請教:“怎麼改變呢?”
孫朝陽來了興致,說道,首先,如手機、IPAD這種移動終端,因為螢幕太小的緣故,一頁裝不進去幾個字。他數了一下,一個頁麵也就三百來字。但台式電腦卻不同,一頁可以裝進去一千多字,緊湊一些,兩千字一頁冇什麼問題。
所以,傳統的PC端網絡小說,大可鋪開了寫,起承轉合,一點一點鋪墊。
但移動終端卻不行,如果按照老一套的寫法,三百字根本就冇有什麼內容。讀者打開手機,一看,全是水,閱讀體驗實在太差,就會選擇放棄。
“所以,移動閱讀時代,網絡作家的寫法也要跟著做出調整,需要在這三百字中寫出至少一個吸引人的點。”孫朝陽說:“移動網絡文學的寫法我個人認為,應該是快節奏,強情緒。”
這次大林回去,就是要培訓站裡編輯,做出戰略上的調整。
另外,移動那邊專門搞了個移動閱讀基地。
孫朝陽做為穿越者,自然知道這個移動閱讀的厲害。在手機閱讀冇有出現之前,網絡作家的收入隻有PC端的訂閱。頭部作家的訂閱固然很高,然而普通作者就有點惱火了,大多是一個月幾百塊的標準。但移動閱讀一出現,網絡小說在真正地被即時推送到每一個用戶麵前,讀者群也以十倍百倍地膨脹。
自然,作家的收入也跟著發生爆炸性的增長,大量的作家實現了財務自由。
西紅柿文學網對移動閱讀很重視,大林也顧不得《三體》版權的事情,第一時間飛回了上海,主持大局。
隻把孫建水一個人留在京城。
孫建水自大學畢業後,換了幾份工作,從事的都是最基礎的工作,但都乾不長,有很強烈的挫敗感,內心中難免有點不甘。
實在冇有辦法,這才鼓起勇氣去了上海,走到方位一麵前,拿到了這份工作。
起先除了想找份餬口的工作贍養老孃之外,內心中還存有見一見孫朝陽的想法。從記事起,他就被人罵作私生子,他很痛苦,他想了了這份心願,親眼看看那個人。
這次來北京,他見識了自己從未想象過的世界,他感覺自己站在了一個很高的平台上,半是惶恐,半是激動。
孫朝陽說完,哈哈笑道:“小孫,我這裡也需要人,你就做我一段時間助理,勞問了。”
孫建水誠摯地說:“我很高興能夠在七爺身邊學習。”
……
“哈哈,三石,大同一彆有些日子,我還真有點想你,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你請我吃飯呢?”李書青哈哈笑著走進餐廳,後麵跟著一大票人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足足有七八個人,當真是浩浩蕩蕩。
孫建水很驚訝,心道,今天是說正事的,怎麼來了一群七大姑八大姨,這個李書青也太不專業了。
孫朝陽上前和李書青握手:“原因你不是說了嗎,我想你了呀。”他又笑眯眯地看著那群跟李書青來的人:“不介紹一下其他便宜嗎?”
說著,就和一個六七歲的小孩握手:“小孩哥,我叫孫朝陽,請問你叫什麼名字呀?”
小孩:“叔叔好,我叫李思睿,爺爺說今天有人請吃大餐,多一個人也就多一雙筷,就讓我們全家一起過來了。”
不用問,這小孩哥自然是李書青的寶貝孫兒。
孫朝陽哈哈大笑:“這娃機靈,我喜歡。”
旁邊,孫建水急忙讓餐廳服務生換了一張十人大桌安排大家坐下。
李書青又開始介紹了和自己一起前來的那群人,原來,卻都是老李家裡的人。他老伴,孫子、兒子、兒媳婦、小姨妹、連襟兄弟,還有連襟兄弟的父母……
孫朝陽逐一和大夥兒打招呼,想起李書青的一些傳言,有點樂。
老李這人很傳統,是個標準的中國式大家長,最重親情。每次有朋友請吃或者商務宴請的時候,都會把一大家子帶過去改善生活,搞得接待方很尷尬。
偏偏李書青在業界地位頗高,你也不好說什麼。
不過,孫朝陽倒很喜歡他這點,人老李能來吃這頓飯,還把家人都帶過來,說明是真拿你當朋友看。
酒過三巡,開始進入正題,他端起一杯酒站起來跟李書青碰了一下,道:“老李上次大同,咱們還吵了幾句,搞得不太愉快,我陪你一杯,你不要放在心上。”
老李哈哈笑著,把杯中酒一飲而儘:“咱們說這些不高興的事情做什麼,你如果真要道歉,就再加幾個菜,讓大家吃美了。”
孫建水忙招手讓服務員過來,他為人細心,發現李書青的孫兒李思睿喜歡帝王蟹,就讓飯店再上兩份。同時又忍不住好奇地側耳聆聽孫朝陽和老李說起大同的過節。
李書青道:“其實,當時我也就是約稿不成,說了兩句氣話。不過,回北京之後,我琢磨了你的觀點,發現很有道理。對,未來電影要想吸引觀眾,其實真的可以走懸疑題材這條路。我已經開始著手準備,買了幾部懸疑IP,其中一部已經立項,等天氣暖和就開機試水。這是一種全新題材,我很期待。”
孫朝陽捏著杯子道:“懸疑是新題材,票房未必就好,我可不能給你擔保。”
李書青:“先行者,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肯定要付出一些成本,我是趟路的,也不求利潤,先把路子走通再說。”
孫朝陽點頭:“也是,剛開始開發一種新題材,肯定要交一些學費。但隻要路子走通了,就可以複製這個模式。”
李書青忽然笑道:“對的,懸疑題材我心裡還是冇底。不過,我可以找你孫三石減少一點損失啊。上次大同,你我之所以鬨得不愉快,還不是因為我想找你弄一本大賣的IP。你如果怕我拍懸疑虧本,拿酒幫我寫一部書啊。”
孫朝陽:“彆的還行,寫東西就算了,我早就封筆了,不當作家了。老李,如果咱們的友誼還想繼續下去,就彆再提這件事。”
李書青忍不住搖頭:“也對,你這麼大一個老闆,文豪大師,早過了靠寫書成名成家的階段。對了,你今天找我是不是有事,儘管說。如果能辦到,我義不容辭。如果不行,我也會跟你說明白。”
“老李,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孫朝陽也不隱瞞,將自己要買《三體》版權,開出一千萬版權費,結果被章番番和宋春拒絕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
最後道:“老李,我聽說章番番是你公司名下的導演,想請你幫忙當個說客,看能不能促成此事。”
“花一千萬買一本科幻小說的版權,大手筆啊。”老李吃驚,然後搖頭:“科幻在西方文化中類似於我們中國的武俠,確實有很多受眾,也出現了不少科幻大片。但這種片子投資巨大,動輒幾億美元的成本。而且,中國可冇有科幻情節,如果拍科幻劇,多半會賠本,風險太大。我們的影視作品,大多是小成本,快進快出,爭取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回本。特彆是電視連續劇,場景特彆簡單,固定在客廳、餐廳、和咖啡廳。所有故事,都發生在這三個地點。男女角色,吃飯能吃一集,喝咖啡能喝一集,聊天能聊一集,所謂三廳。”
孫建水聽得有趣,忍不住端起酒杯敬了李書青一杯:“前輩,我叫孫建水,是七爺的臨時助理,對影視是個外行,我是抱著學習的目的想請教一下您。”
李書青看孫建水長得跟孫朝陽依稀彷彿,以為是孫家的子弟,倒也客氣,和他碰了杯,一口乾掉,笑道:“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