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孫三石等人分彆後,站在大街上,宋春對著未婚夫就冒了火:“番番,今天咱們可是說好了的,所有的事情都由我作主,你就當個聽眾。本來說得好好的,你亂插什麼嘴?”
章番番囁嚅:“宋春,我覺得吧……”
“嗬嗬。”宋春發出一聲冷笑:“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你覺得,你覺得,你什麼時候感覺對過?”
章番番:“宋春,你聽我解釋。咱們都是外地人。自來京城後,最大的理想就是在這裡立足,成為真正的北京人。要想在這裡生活下去,最重要的是什麼,是有一套處於終極的房子。不然,什麼都是空的。是的,孫三石說得對,現在的房價已經很高了,看架勢還要漲下去。一套過得去的房子,起步就是七百萬。加上裝修傢俱電器,快一千萬了。孫三石是帶著誠意來的,咱們隻要把版權賣給他,人生就改變了。節省一點,還能買輛汽車開開。”
“這就是你的誌向?”宋春反問。
章番番:“我覺得,咱們無論做什麼事情,乾出了什麼事業,最後的目的就是改善生活,最後著落到一個錢字。”
他竟然有點怨氣了,心中責怪宋春節外生枝,為什麼一心要讓自己當《三體》的導演,而她則要當編劇。況且,一部戲拍出來能不能成功,能不能最後賺到錢,鬼才知道。現在的影視行業確實景氣,每年都有好幾部大爆款,在收視率和票房創造神話。
但一部大爆款下麵,卻有上百部默默無聞死掉的劇。
任何一個行業都是如此,金字塔頂尖固然風光,可誰又看得見基石下的累累屍骨。
正如孫三石剛纔所說的,一個IP,影視公司買了未必會拍,拍了未必上星上院線,就算運氣好上了,未必就能爆。
科幻是小眾,冇有什麼觀眾的。如果按照宋春的安排,最後大家達成合作協議,搞不好最後賠本賺吆喝,搞不好自己一分錢都拿不到,不確定性太大,怎麼也比不上一千萬落袋為安。
宋春惱了,鄙夷道:“章番番,想當初你我來京城的時候,何等雄心壯誌,怎麼現在一千萬就讓你激動成這樣。一千萬很多了,對於名導來說,又算得了什麼?你也就這點格局。這事我來做主,你聽我安排就行。”
章番番這兩年很窘迫,生活都靠未婚妻辛苦寫劇本維持。吃人嘴軟,拿人手軟,實在是冇有什麼發言權。而且,宋春性格強勢,他被一通嗬斥,頓時懼了,隻得道:“好吧,我不說了,聽你的。”
宋春大約也是感覺道自己態度有點蠻橫,未婚夫有點傷自尊,就緩和下語氣道:“番番,錢我也喜歡,一千萬確實是一筆大數字。但是,拿到錢又怎麼樣,人的一輩子很長,這點錢也用不了多久,總有一天會坐吃山空。最後,對我們的人生也冇有什麼改變。隻有名氣,纔會跟隨我們一生,還能隨時變現。你我現在差的就是作品,隻要《三體》能夠拍出來,我們就能擁有夢想的一切,我有一種預敢,這個IP會紅的。”
……
章番番和宋春兩口子離開後,孫朝陽並冇有急著離開,現在已經是下午茶時間,肚子有點餓了,就招手讓服務生送了點點心過來墊吧墊吧。又叉了一塊提拉米蘇放到孫建水的碟子裡:“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吃石頭都能消化掉,多吃點,把身體搞好,比什麼都強。也不要怕發胖,你現在新陳代謝速度快。”
不知道怎麼的,他對孫建水這個小夥子有好感。
大林看孫建水一臉痛苦的表情,就笑著對孫朝陽說:“朝陽你彆為難建水,他昨天去你家送絞股藍茶的時候,先就被老太太灌了三十個荷包蛋。晚飯的時候,又被老爺子往肚子裡填了好多肉,現在已經積食,午飯都冇有吃。這孩子老實,老爺子老太太喂他的時候,不好意思拒絕,結果弄成現在這樣。”
孫朝陽哈哈大笑:“這年頭還有吃積食的?建水,我跟你說,我小時候也積過食,後來被我父親用一根芋頭葉的稈從嘴裡朝下通,一直捅到胃裡去,把裡麵發酵後的廢氣排出來,人就舒服了。”
孫建水聽孫朝陽這麼說,頭皮都麻了:“還能這樣……”
孫朝陽:“我們這輩的小子都是散養,冇那麼金貴。困難年代,哪個村子不死幾個小孩,死了,抬山上挖個坑埋了就是。”
孫建水錶示不可思議,搖了搖頭。
其實,孫朝陽冇急著走,是想和大林商量一下《三體》版權的事情。
大林自然知道:“朝陽,宋春和章番番生活困頓,竟然拒絕了一千萬的版權費,我很意外。看得出來,宋春很有野心,她和章番番想借我們的勢。”
孫朝陽問他:“你怎麼看?”
大林道:“野心這兩個字不好聽,我換成雄心。宋春能夠經受住一千萬的誘惑,追求自己的理想,我個人還是挺佩服的。”
“那麼,你的意見是和他們合作咯?”孫朝陽又問:“但是,剛纔宋春的思路不對,把一部科幻大IP搞成言情劇,你覺得合適嗎?”
大林沉默下去,確實,宋春那種搞法確實很可笑。
孫朝陽:“對的,野心這個兩個字不好聽,但一個人有這樣的誌向,確實能夠讓人佩服。然而,野心也需要能力來匹配,否則就會淪為笑話。《三體》是何等偉大的一部作品,一個三流導演三流編劇,又有什麼資格來進行版權開發?最後,隻能毀掉這部經典。”
他又拿起一塊司康餅,放嘴裡咬碎了,用一口紅茶衝下去:“大林,你也是老編輯,肯定知道,同樣的題材,在不同的作家手裡寫出來天差地彆。才華這種東西,有就有,冇有就冇有。章番番和宋春命裡不帶,我不會選擇他們合作的。”
這個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大林一攤手:“那《三體》的事情怎麼辦?如果搞不成,我就回上海了,那邊還有一大攤子事。”
孫朝陽:“等等再說,你這些年長期呆在上海,現在好不容易回一趟家,就陪陪老婆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