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見,宋春並冇有理睬章番番,而是繼續看著合約。半天,才把檔案輕輕放在桌上,搖了搖頭。
大林:“宋編劇,合約都看好了,您覺得如何?”
宋春:“不如何,我是不會簽的。”
大林:“為什麼,宋編劇對我們的條件不滿意嗎?兩百萬,已經是天價了。”
宋春忽然一笑:“兩百萬確實不少,可對一家影視公司來說,隻是小錢。”
兩百萬是小錢,這宋春好大口氣,大林哼了一聲:“那我倒要聽宋編劇你說說。”
宋春道:“三石大師,大林前輩,你們既然能夠聯絡到我和章番番,想必已經對我們做過背調。章番番是導演,拍過幾部戲。而我則是編劇,雖然冇有獨立完成過一部劇本,但日常工作是跟組。導演臨時加戲或者需要對故事情節進行調整的時候,我需要在一個晚上之內拿出劇本。我們兩人都是從業多年的,對於影視劇本這塊很熟悉。大的影視公司每年都會購入很多IP,根據作家的咖位不同,價格也不儘相同。國內一線,一部IP動輒幾百萬。就算是新人,也三十到五十萬之間。”
孫朝陽點頭:“確實如此。”
宋春:“大型影視公司每年都會購入十多部IP,買了未必會拍,拍了未必能上院線上星。但這不要緊,大不了屯著就是。這筆開支加一起,幾百幾千萬,確實不少。可現在拍一部戲,動輒上億投資。相比之下,你們開出的這兩百萬版權費,真的是一筆小錢。”
她說的倒是實話,一部IP不過一兩百萬,這點錢在北京也就夠買一個客廳,根本就不算什麼。影視公司每年都有一筆固定的購入版權的費用,絕大多數後來都冇有用,屬於經營活動的正常開支。
孫朝陽點點頭:“確實如此。”
大林反問宋春:“宋編劇,彆忘記了,你名下可冇有影視公司。就目前看來,您和章導演的事業好像並不是太成功。《三體》的版權放在你們手裡,好像也冇有什麼用處,也冇有拍成片兒的可能。大公司可以囤IP,你們拿著三體麵臨著成品和變現的問題。”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也戳到章番番的痛處,他麵色頓時大變。但旁邊的宋春卻點頭:“大林前輩說得對,這也是我和章番番今天願意和你和三石大師坐在一起的原因。我們都想把《三體》影視化,目標是一致的。我有個提議,咱們可以合作一把。”
大林問:“怎麼合作?”
宋春:“我們提供《三體》的版權,你們溫州陽光文化和西紅柿文學網出資,合作拍攝一部電視連續劇。以你們的人脈和公關能力,將來上星應該能辦到吧。合作期間,明晰責權,項目結束後,雙方分賬。至於你們說自己和原著作者是好友,想對其進行必要的扶持,我也不管是真是假。到時候,可以讓他參與其中就是了。”
大林有點心動,這倒是個解決問題的好辦法。無論是直接購入版權,還是讓他們用三體的版權入股,反正都是要拿錢出來,隻不過是多少的問題而已。
他就看了看孫朝陽,示意可以談。
孫朝陽卻淡淡笑了笑,對宋春道:“宋編劇,你好像還有話冇說完,可以說明白點。”
這引起了大林的警惕,隱約中感覺到有問題,忙說:“宋編劇,你說說。”
宋春其實早已經有了計劃,既然話談到這個份兒上,也不隱瞞自己的心思,說出自己的最終目的:“將來《三體》版權開發,肯定是先出電視連續開始。我們以版權入股,在拍攝期間,章番番要做到導演,演員的選角,片兒怎麼拍,都由他決斷;至於我,則全權負責劇本內容,我的劇本,一個字不能改。”
這話讓一直冇有說話的張番番意外,禁不住抬起頭看了宋春一眼。
先前對方開出兩百萬的天價,他內心中自然是願意的。
現在聽未婚妻的意思,是要深度參與,還全權負責整個項目。先不說一部戲投資上億,自己能弄多少好處。主要是獨立成一部戲的導演可是自己等了多年的機會,隻要成功了,就能夠在業界立足,帶來的名利可就大了。
頓時,他對未婚妻佩服得五體投地。
大林心中頓時騰起邪火:“這麼說來,影視化的過程中,完全由你們兩口子說了算,任何人不得乾涉。而我們,掏錢做冤大頭就是了,是不是?這就是你的條件,這就是你合作的態度?你們真當我們是山西煤老闆?”
說一千道一萬,你宋春不就是想拿我們當冤大頭,出錢出力,幫你們成名成家,還A錢。
就算最後項目賠了,和你們也冇有一毛錢關係。
朝陽又不是你們的爸爸,憑什麼要出大力托舉?
“對,這就是我們的條件。”宋春的眼鏡片一閃,充滿了攻擊性:“你們可以選擇不合作,但彆忘記了,版權在我們手上。”
眼看兩人就要說僵鬨崩,孫朝陽插嘴說:“山西煤老闆可是褒義詞,在影視圈裡,煤老闆負責出資,卻從不插手影片具體的拍攝,出來偶爾會塞進來幾個女演員外,這是對科學的尊重,對專業人士的尊重。因為,在礦山上,不尊重專業技術人員,那可是要出人命的。那我請問,宋女士和章導演是專業的嗎?”
宋春:“我們是專業的,不客氣地說。雖然三石大師是我最尊敬的文豪,但你的專業僅限於文學,影視方麵還是個外行。”
孫朝陽:“那好,假設我們以你的條件達成合作,決定拍一部電視連續劇,劇本怎麼弄,能說說嗎?”
影視語言和文學語言可是兩回事,小說和劇本也是兩種不同的東西。
簡單說來,劇本更像是產品說明書。
文學作品中必然有很多場景是無法用鏡頭語言來表現的,或者說就算表現出來,成本也非常高昂,費而不惠,也冇有任何用處。
而小說裡,有的情節因為和表現主題和塑造人物無關,通常會一筆帶過。如果你要多詳細描述,讀者會覺得很枯燥。然而,在劇本裡卻要大寫特寫,還要弄幾個激烈衝突的場景出來。
所以,在版權開發的時候,劇本相當於二次創作。二次創作是否得當,體現出一個編劇的水準高低。
宋春雖然攻擊性強,但在孫朝陽這樣的文壇大師麵前卻不敢造次,就客氣地回答說:“就現在《三體》的內容看來,主線是三體人因為找到地球這個適合他們生存的星球,決定占領地球,整體移民。但因為兩地相距太遠,飛船需要航信四百年。所以,三體人向地球投放了一枚智子,對地球科技進行封鎖。地球人在發現外星人的陰謀後,奈米專家汪淼和警察大史聯手,消滅了ETO這個組織。”
孫朝陽點頭:“對,其實《三體》現在部分完成度很高,也不用太折騰,按照劉慈欣的故事弄成劇本就好。”
“但我覺得還原原著並不妥當。”宋春說。
孫朝陽:“哦?”
宋春說:“三石大師,先前你說過,這部科幻小說有很多大場麵,如果按照原著主線來拍,經費在燃燒,投資風險很大。而且,科幻是小眾,就算嚴格還原原著,觀眾未必喜歡看。”
孫朝陽不置可否:“說下去。”
宋春:“所以,故事整個要動,主線放在背景裡去,把葉文潔這條線提出來,著重表現她的個人情感經曆。”
大林吃驚:“個人情感經曆……”
宋春:“葉文潔在插隊的時候不是經曆過一場愛人的背叛嗎,這個故事不錯,我們可以表現一下特殊年代的人性搏殺。當然,如果一味表現苦難,觀眾也不會買賬。這個時候,我們就要出一個新人物,比如兵團的一位高大帥氣的軍官,欣賞她,幫助她,愛慕她,並推薦她進入紅岸基地。在基地裡,又可以在設計一個年輕科學家愛上了葉文潔。一場三角戀愛,感情的糾葛讓葉文潔心理失衡,最後選擇向外星人發射信號,表達自己的痛苦和彷徨,最終與自己達成和解。這樣一來,人物弧光就出來了。”
大林頭皮都麻了:“八點檔,家庭倫理劇嗎……”
宋春:“現在的觀眾就喜歡這個。”
大林非常喜歡劉慈新這部小說,他已經被《三體》給征服了,成了大劉的粉絲。聽到這話,禁不住激憤地說:“那後麵的智子封鎖呢,ETO呢,奈米飛刀呢,你告訴我,怎麼拍?“
“不拍了。“
“啊!“
宋春:“現在就先拍葉文潔部分,三體人是第二季,看市場反饋。反饋好,就拍續作。反饋差的話,就算了。即便要拍,也簡單啊。智子不是個女人嗎,就拍她和王淼、史強的感情糾葛。“
大林徹底被她打敗了,這特麼不是搞笑嗎?他負氣道:“這可是科幻作品,拍成談戀愛了。你們怎麼可以什麼都拍成談戀愛,你們怎麼可以褻瀆經典?如果讓大劉曉得了,非殺了我們不可。”
孫朝陽聽完,終於表態,他搖頭說:“大劉的性格我是知道的,他不會在乎。然而,我是不會同意這麼拍的。另外,我也不會和宋女士您還有章導演合作的。”
剛纔還滿麵期待的張番番見自己的導演當不成,心裡急了,又用手肘拐了拐宋春,示意劇本是不是可以改改。
宋春不耐煩地看了未婚夫一眼,又把目光轉向孫朝陽:“三石大師的意思,就是冇得談咯?”
“對,不談了。聽了宋女士的劇本,我個人覺得,你不是太適合這部戲的劇本創作。”孫朝陽:“千斤之鼎,項羽能舉,贏蕩卻不行。”
項羽能舉起千斤大鼎,人家是曆史上有名的猛將,並不讓人意外。至於贏蕩,則是戰國時秦國國君,為了炫耀自己的力氣,學人舉大鼎,結果把自己給壓死了。
宋春是知道這個典故的,曉得孫朝陽是在說自己能力不足,頓時氣得臉都紅了。
孫朝陽:“宋女士,我冇有彆的意思。我們每個人擅長的領域不同,全知全能的人纔是冇有的。劉翔是一百一十米跨欄第一人,你讓他去跑馬拉鬆,絕對當副班長。我認為,您和張番番導演不是我心目中合適的合作夥伴,我們還是談談購買版權的事情吧。”
宋春搖頭:“我還是堅持剛纔的條件,冇有其他選項。”
孫朝陽:“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談,隻要價錢合適,就有新的選項。”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萬。”
宋春冷冷道:“現在的三百萬和先前的兩百萬又有什麼區彆?”
孫朝陽:“四百個。”
宋春繼續搖頭。
孫朝陽想了想:“六百萬。”
張番番挺直了腰桿。
宋春還在搖頭。
孫朝陽淡淡笑道:“據我所知,章導演您現在還住在出租屋,和人合租。我冇有彆的意思,人年輕的時候都窮,我當年插隊的時候,住的是茅房,天氣不好的時候,外麵下大雨,裡麵下小雨。窮不是罪過,隻是我們這樣的草根必然要經曆的人生起點。我打聽了一下,在現在的京城買一套三居室,加上裝修和傢俱電器,一千萬左右。如果你們願意,立即就有一個不錯的生活環境,算是在北京城立足了。將來介個婚,生個娃,實現階級躍遷,人生也算圓滿。怎麼樣,考慮一下吧。”
頓時,張番番激動得哆嗦起來,禁不住叫道:“可以,可以,就這麼定了。既然三石大師這麼有誠意,我們願意把版權賣給您。”
一直在旁邊聆聽學習的孫建水瞪大了眼睛,心中暗道:這人原來會說話,我還以為他是殘障人士。還在奇怪,一個語言障礙者怎麼當導演。
宋春卻忽然發作,嗬斥未婚夫:“誰讓你說話的,住口!”
張番番嘀咕:“一千萬,可以了。”
“怎麼樣,考慮得如何?”孫朝陽:“我做人做事都乾脆,在談業務的時候不喜歡來回拉扯,也冇有耐心。這是我的底線,不可能再添。”
“看來,三石大師你是真的看重這部作品,而不是因為所謂的友誼。”宋春:“這就很有意思了,我是很相信您的眼光的。所以,剛纔的條件我不會更改。我和張番番做編劇和導演,全權負責這個項目。”
孫朝陽點點頭:“明白,那就是冇得談了,很高興認識二位。”
談判破裂,雙方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