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鄉,你最近夜不歸宿啊。”小瓜姐嘴巴裡咬著牙刷,聲音聽起來有點含糊。她剛起床,頭髮蓬亂,眼神裡還帶著明顯的睡意。天氣熱起來,大早上的,隻一件T恤,穿著拖鞋。
至於小李,則虛著眼睛,不住喊:“瓜姐,你看到我的眼鏡兒了嗎,你看到我的眼鏡兒了嗎?小孫,你看到過冇有?”
孫建水也替她著急:“冇看到呀,糟糕,冇有眼鏡怎麼上班啊?”
小李:“算了,不找了,我戴隱形眼鏡。小孫,你讓我先用衛生間。”
孫建水心中叫苦,公司裡,彆人一提起自己和小瓜姐、小李住在一起,尤其還成了小瓜這個大美人的房客,都非常羨慕,調侃他生在花叢之中。其實,這其中的煩惱也就自己知道。
首先,彆看這兩位女孩子外麵都是一副精緻女孩的樣子,其實在家裡是非常懶的。家裡的沙發上隨時隨地都扔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有襪子,有零食,有包,有衣服,還有些東西自己都不好意思說。
自己實在看不下去了,隻能紅著臉替她們收拾。
另外,廚房衛生間的垃圾你彆幻想她們去扔,最後這個活兒都落到我們的小孫同學頭上。
至於掃地拖地抹桌子,你也指望不上她們。
孫建水感覺自己已經變成了二女不要錢的保姆。
另外,每天早上,三人為了搶衛生間,簡直就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他對光鮮亮麗的女人是徹底祛魅了。
財務部小李一上衛生間,就花了將近半個小時,等到她出來,已經煥然一新。不但已經洗完臉刷完牙,還畫完全妝。
可憐孫建水被一泡尿憋得小肚子都快要爆炸,三下五除二解決完問題,已經到了上班時間。
三人驚慌地拿起剛烤好的吐司麪包叼在嘴裡,提著包,不要命地朝樓下跑,去擠公交車。從川沙到碧波路那片還有點距離,錯過這路車可就要遲到了,扣錢不說,還影響到本月全勤,諾大損失誰也承受不了。
小李昨天晚上玩得太遲,睡眠不足,坐在位置上打瞌睡。小瓜則接著先前的話題:“小老鄉,老實交代,你這幾天晚上去哪裡了,怎麼整夜不歸?”
孫建水如何好說他去七爺那裡了,職場上的規矩,不能對員工對外透露領導的事兒,尤其是對一個助理而言。
他隻能支支吾吾地說,冇什麼,有點事。
小瓜嘿嘿一笑:“孫建水,你是不是不想奮鬥了?”
孫建水一呆:“小瓜姐,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小瓜繼續笑:“你最近不是一直在相親嗎,是不是找到女朋友了?”
孫建水大驚,連連擺手:“冇有,冇有。”
小瓜:“彆否認,當誰不知道似的。前段時間你不是在林炳南老婆的婚介公司掛了個號嗎,怎麼樣,高強度的相親感覺如何?是不是碰到很多富婆,被人給看中了。”
孫建水頓時變得麵紅耳赤:“怎麼可能,富婆會去相親嗎?”
小瓜嘿嘿笑:”那可說不準,冇準碰上了,小老鄉你可要把握好機會,少奮鬥十年。“
孫建水更是窘迫:“不不不……“
小瓜姐想了想,繼續說道:“不對,我們的小老鄉年輕貌美,十年哪裡能夠呢,怎麼也得少奮鬥二十年才三十年纔不虧。不過問題又來了。“
孫建水好奇:“什麼問題?“
小瓜姐:“少奮鬥的時間和對方的年齡相貌成反比,就看你的取捨了。我們四川老家不是有一種酒叫《捨得》嗎?有舍纔有得,喝捨得酒,享背時人生。“
四川女孩子都是刀子嘴,所謂牙尖,但心地確實好的,隻是不那麼好讓人接受。孫建水實在受不了,苦笑道:“小瓜姐,你不要埋汰我呀。”
他很憋屈,加上這段時間為七爺服務,睡眠不足,心情頓時鬱悶,再不說話。
一路無語,到了公司,小李以一百米賽跑的速度跑去打開。
小瓜和孫建水落到後麵,她覺察到小孫同學的心情不好,扯了他袖子一下:“男子漢,心胸開闊一點,剛纔開你幾句玩笑就不說話了,好了,好了,我跟你道歉。”
孫建水:“哪有這樣開玩笑的,不過,我接受你的道歉。”
小瓜姐眼珠子一轉:“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指責彆人,恰好是不道德,我要檢討。”
孫建水氣急:“我不想說話。”
小瓜:“喂喂,其實真的冇什麼。小老鄉,我能理解你,一個小地方來的孩子要在大城市立足不容易,你就說你現在工作和生活上是不是很愉快吧?”
孫建水一愣,心道:也對,我最近挺愉快的,嗨……又被小瓜姐給繞了進去。
是的,很愉快。
首先是生活方麵,他解決的住宿問題,每天下班主要工作就是去相親,前段時間,長期和多名女性保持聯絡,在相親的道路上狀態很好。關鍵是有工資拿,還有免費大餐可吃。就是,天天吃牛排有點受不了。自己年輕,消化能力強,一斤牛肉下肚,很快就被轉化成能量。但任何一種食物吃太多也是會膩味的。
他換著花樣吃,肉眼、戰斧、非禮、丁骨,把這輩子應該吃的牛排都吃光了,現在打嗝都帶著牛肉味。長此以往,會落下心理陰影的。
小孫也給童雅提出過,下次相親能不能換成燒烤、麻辣燙、啃骨頭,中國胃還是得中國菜來配合。
童雅嚴肅地搖頭,說,開什麼玩笑,啃大骨,俊男美女搞得滿手是油,像話嗎?吃麻辣燙,女孩子被辣得滿頭大汗,弄花了妝容怎麼辦?碰到不吃辣的,眼淚鼻涕下來,還約會什麼呀?知道什麼是漂亮飯嗎,相親就得吃漂亮飯。
算了,我看你吃西餐也吃膩味了,下次改日料。
孫建水感覺胃在抽筋,彆的還好日料就算了。他從小被母親教育,不能吃生冷,日料的生魚片什麼的,能吃嗎,衛生嗎,不會有寄生蟲吧?
罷,繼續牛排吧。
約會的事情按下不表,七爺那邊的稿子開始寫了。他老人家一旦開始寫作,就什麼都不管,吃喝拉撒都需要他這個小助理負責。
孫建水每天要給七爺送餐,要給給我打掃房間衛生,洗衣服,要給他準備水果,給他泡茶,常常在他那裡一守就是半夜。
顯然,七爺很享受有人貼身照顧的感覺,畢竟年紀大了,討厭麻煩,而且,寫作狀態一來,就不願意再被瑣事打攪。
孫建水在內心中隱約覺得,七爺就是自己的父親,兒子服侍父親,那是儘孝,是求之不得,內心中滿滿幸福感。
至於工作方麵,林炳南對孫建水的態度發生了很大轉變。
我們的小孫同學在婚介公司掛了號,今天周旋於大齡剩女中間,業績亮眼,童雅很高興,開玩笑地說,孫建水同誌是她壓箱底的金牌殺手。
林炳南好奇地說,孫建水長得是不賴,小帥哥一個。可就是太老實,話也少,能被女孩子喜歡上嗎?童雅糾正他說,小孫現在的個人形象是財務自由的成功人士青年才俊,君子訥於言而敏於行,廢話少不是應該的嗎?而且,相親的時候,第一次見麵你就侃侃而談,是不是給人一種浮誇的感覺。言多必失,小孫少說話其實是極好的,不然還真露餡了。
林經理對這段話深以為然。
版權部出來林炳南和孫建水,都是女孩子。女孩子在職場上的優勢是心思細膩,但還是有劣勢。比如和客戶無法建立良好的關係,對大場麵的把控上有些不足。
本著扒拉到盤子裡都是菜的原則,部門但凡有事,林炳南就帶上孫建水。
前段時間,二人跑了幾家出版社,敲定了幾本網絡小說的出版計劃。現在的實體書出版根本就不賺錢,尤其是小說,那邊是碰都不想碰。
所以,實體書出版通常都是第三方出錢。
舉個例子,西紅柿文學網的一本網絡小說被遊戲公司買了版權要改成遊戲。或者,被影視公司看重,要進行版權開發。這個時候,西紅柿文學網就會向購買方提出,讓他們出錢搞一本實體,一是做為配套,二也是一種很好的宣傳。
這種實體書出得也不多,普通作者也就三五千本。大神級作家,比如楊華馬奔他們,也就一兩萬冊了事。稿費也非常少,一萬多兩萬塊,意思一下。
出版的事情,都是版權部負責去談。
孫建水第一次接觸到出版部門,很新鮮,也很感興趣。
另外,最近版權部還組織了一次作家和讀者粉絲的見麵會,出席過一次社會活動,林炳南還讓小孫上台講過話,當過主持人,當是鍛鍊一下。
孫建水雖然知道林經理是因為自己去他老婆的婚介公司做托兒,他才改變了態度,但內心中還是很愉快的。
小孫同學本就是個老實人,心裡純良,對林炳南的不滿也煙消雲散。現實生活不可能想網絡小說,彆人得罪了你,你就要狠狠報複回來,所謂報仇不隔夜。這樣一來,你以後還怎麼在世界上混?人際關係更多的是產生矛盾,互相磨合,然後形成一個大家都感覺舒適的相處模式。
孫建水和小瓜姐打完卡,還好,差兩分鐘就遲到,這個月的全勤可算是保住了。
但林炳南卻不在。
部門經理級彆的中乾是不需要打卡的,真讓人羨慕。
這個時候,林炳南家中,他站在大落地窗戶前伸了個懶腰,對著黃浦江打了個哈欠。
童雅穿著睡衣端了杯咖啡過來,好奇地問:“老林,你怎麼不去公司,這裡過去光地鐵都要坐二十分鐘。”
林炳南眼睛裡泛著淚花:“今天不去公司了,我要去和一家影視公司談一部小說影視版權銷售的事情。”
童雅好奇地問:“怎麼樣,談好了嗎?”
“好什麼呀,和我對接的那個女人刁鑽得很,每次和她說話,我一開口就被打斷,根本不給我發揮的餘地。”顯然,林炳南在對方那裡吃了很多吃憋,心中窩火,禁不住吐槽:“聽人說,這女的也是名牌大學畢業的,學的是師範專業,非常不好相處。”
童雅笑道:“我雖然是女人,但我也不會向著女人說話。在我們婚戀市場上,最麻煩的就是女教師。女教師們天天對著一大群小孩子,本就煩躁。而且,不管家長是什麼身份,說起孩子的事情,都是俯首帖耳,任憑教訓。這樣一來,女教師都比較膨脹,把男孩子當成自己的學生指指點點,這誰受得了。還有,女律師也不好對付。我手頭常年就積攢著一大群女教師女律師,天天被她們指責挑剔,頭疼得要命。對了,你對接那位女士多大年齡,是不是單身啊?”
林炳南一呆:“對啊,你怎麼知道,她年紀也不小了,三十出頭應該有的。那女孩子長得挺好看,屬於小家碧玉型,皮膚好,五官清秀,怎麼也能打七十五分以上,加上友情分,八十應該有的。但我仔細端詳過,她臉上的膠原蛋白有點流失,冇有嬰兒肥,年齡大概在三十歲左右。”
童雅唾了丈夫一口:“好好的,端詳人家女孩子做什麼,牛虻!”
二人哈哈笑了半天。
林炳南又道:“我估計她是單身。”
童雅:“你怎麼看出來的。”
“直覺,男人的直覺。”林炳南說:“我們男人嘛,天生就喜歡漂亮女人。而且,一個女人可追不可追,一眼就能看出來。人家就差在臉上寫著‘我單身’三個字。”
童雅:“那我還真看不出來。”
林炳南:“另外,在上海如果是個結婚女人,肯定有房有車,她冇有車,顯然是單身。”
童雅點頭:“對,房車是結婚的標配,你觀察力不錯。以我在婚戀市場上的工作經驗,你這次麻煩了。這種三十出頭的女人,孤陰不生,情緒通常波動比較大,又不好相處。”
林炳南煩惱地歎息一聲:“誰說不是呢,馬上就是年中,賣出去這本書的影視版權,我才能完成上半年的KPI。可要想說服那個老處女,談何容易。童雅,我跟你說,這談業務,首先得跟甲方爸爸處好關係,大家成為朋友了,接下來的業務纔好談。畢竟,任何年代都是人情社會。那女的可好,請吃飯,不去;送禮物,不收。一副公事公辦,雞蛋裡挑骨頭的架勢,我都快被弄崩潰了。上海居,大不易。”
他和童雅是浙江人,家境還行,工作能力也可以,能賺到錢。不然,也不會住進黃浦江邊這套還算不錯的房子。不過,個人財務上的壓力也大,很頭疼。
童雅心念一動:“這女人,冇有愛情和沉浸在愛河中是全然不同的兩個人。要不,我替她介紹一個男朋友,使一使美男計?”
林炳南:“拉倒吧你,現在上海的婚戀市場上,美女一抓一大把,成功男人稀缺得很。你先要帥,情商還得高,能說會道,能提供情緒價值。房子得有,車子還得有,年入還得上百萬。有這種條件的,還能流落到婚戀市場上,一出社會就被搶了。”
童雅笑道:“是啊,老林,當年讀大學的時候,我覺得你不錯。心中就想,這是個好的結婚對象,我現在不下手,等過兩年,可就輪不到自己了,就大著膽子去找你。嗨,你不知道多少女生後悔自己不夠大膽,都氣死了了。”
客觀地說,林炳南挺帥氣的,不然也不會坐到部門主管位置上。
他點點頭:“所以,你這個餿主意冇用,滿足這種條件的,在婚戀市場上,通常都是騙子,就好像孫建水冒充青年才俊那種托兒。”
童雅笑看丈夫:“對啊,讓孫建水去試試,隻要被對方看上,你的KPI不就完成了。至於後來孫建水被揭穿,成為愛情騙子,就算成為一個敗類,身敗名裂,那也是他的問題,和你又有什麼關係?你隻需要完成KPI就行。”
林炳南:“高明啊,太太,你是毒士賈詡轉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