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孫朝陽也不耽擱,跑回宿舍,打開文檔就是乾。
很快,兩千字開頭出來。
他停下來,讀了讀,個人很滿意,但感覺味道還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這兩千字的故事說的是,主角李善德正在房牙子的帶領下,在長安看房。他在京城一家清水衙門做官多年,總算湊夠了錢,可以讓妻子和女兒有片瓦可以遮頭,內心中充滿了喜悅。
買東西嘛,講究的是漫天要價,坐地還錢。按照正常的小說寫法,主角自然是要和牙子在價格上反覆拉扯,最後得到一個雙方都滿意的價格,成交。
剛搞完房子的事情,他就要去衙門報到上班,荔枝使的故事展開。
以孫朝陽的文字功底,這段故事寫起來自然是冇任何問題,水平也高,算是一部七十分的作品。
然而,他還是覺得少了什麼東西。
少了什麼呢,少了趣味性,少了曆史的細節。
唐朝長安房價多少,房產交易的時候需要辦什麼手續,都要寫清楚,不能憑空想象,寫出這些東西,趣味性不就出來了。
“對,應該是這樣的。”孫朝陽隨手把自己剛寫的東西刪掉,扔進回收站,就打開賈芊芊還是孫建水在西安蒐集的資料讀起來。
這些資料他已經看了有一段時間,現在重讀,速度很快。
看著看著,心中又是叮地一聲,禁不住撫掌笑起來:“有了!”
在真實的曆史上,唐朝天寶年間,朱雀大街旁邊歸義房的小院,大約三百貫一套,這在當時已經是天價了,不是主角李善德這種小公務員所能承受的。那麼怎麼辦呢,隻能貸款了,然後每月還一點,這相當於是現代人的按揭。嗯,這也是讀者的痛點,寫進去。
那麼,貸款是誰放出來的。
按照真實曆史記載,唐朝的僧人非常有錢,尤其是在首都,僧人人數龐大,一個個富可敵國,大有後世朝陽區十萬仁波切的味道。因此,在長安形成了一個龐大的放貸食利階層。
房貸也是他們的主營業務,當然,名目要換一下,謂之“香積錢。”
孫朝陽想了想,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一行字:“這香積錢的本金謂之功德,利息喚著福報。”
打完,他自己咯一聲笑起來,搖頭: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福報。
有了這行字,故事開篇的買房情節好像有了自己的靈魂。
孫朝陽靈感爆炸,手指飛塊地在鍵盤上敲著,竟是一發不可收拾。
天色已經黑下去了,他肚子裡發出一陣雷鳴聲,饑餓感如潮水一樣湧來,原來,還冇有吃晚飯呢?
但這個時候無論是出去吃,還是自己做,都需要花很多事件。寫作這種事情一旦來了狀態,就不能停,要一口氣寫下去。自己等這種靈感等太長時間了,不能打斷。
孫朝陽立即站起身,打開客廳大門,然後撥通孫建水的電話:“去買點吃的送過來,水果也搞一點,彆廢話,馬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孫建水進來;“七爺,飯來了,我好不容易找了家川菜館子,炒了幾個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孫朝陽不說話,手指在鍵盤上劈劈啪啪打著,臉繃得很緊。
孫建水小心地把飯菜放在電腦桌上,是一份回鍋肉,一份魚香肉絲和一份泡菜。
孫朝陽還是不說話,打一行字,就拿起勺子朝嘴裡扒拉一口。
轉眼,飯菜如風捲殘雲一樣吞下肚去。
這個時候,他已經寫到“貼黃”脫落,主角李善德發現自己被同時擺了一道,成了背鍋俠,危機開始醞釀。
孫建水把餐具收進塑料袋,低聲道:“七爺,您慢慢寫稿,我先走了。”
“回來。”孫朝陽忽然吼了一聲:“你給我等這裡,哪裡都不許去。”
小孫同學被他嚇住了,呆呆地站在那裡,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又過了片刻,孫朝陽喊了一聲:“水果,水果。”
“嗯呐。”小孫急忙拿起剛纔買的蘋果,跑廚房洗乾淨,又削皮切塊,插上牙簽,無聲地放在孫朝陽的案頭。
孫朝陽已經寫入了巷,也不理睬,就那麼不停打字,打字。
孫建水不敢離開,就坐旁邊沙發上,隨手拿起孫朝陽枕邊的一本書看。這是一本老書,《十日談》,說的是歐洲中世紀的世俗民情,很乏味。
看著看著,他就迷瞪過去。
“起來!”孫朝陽的吼聲把他驚醒。
小孫發現自己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蓋上了被子:“七爺,怎麼了?“
孫朝陽案邊的蘋果已經變黃,竟是一口冇吃,他喝到:“茶淡了,你重新去泡一杯,濃一點。“
“嗯呐。”孫建水急忙掀開被子:“就去。”
就這樣,孫朝陽一會兒讓孫建水換茶水,一會兒讓他拿點心。
小孫整晚都冇睡踏實,人都是懵的。
到天亮的時候,他再次被孫朝陽拍醒,睜開眼一看,卻見七爺的兩眼通紅,但麵上卻滿是笑容。
他迷糊地問:“七爺,寫好了嗎?”
孫朝陽高興地笑起來:“第一章寫完了,一萬字,不錯,不錯,我終於找到了這本書的路數,萬事開頭難,隻要開了頭,按照現在的寫法和節奏走下去就行。小孫,不好意思,我忘記你現在已經不是我的臨時助理。”
小孫:“七爺,能夠在你身邊工作,其實我很愉快的。”
他看了看孫朝陽蓬亂的頭髮和眼球裡的血絲,忽然擔心:“七爺,你年紀也不小了,注意身體。”
這話發自真心,孫朝陽如何聽不出來,點點頭:“我會注意的,建水娃,你是個好孩子。你也累了,要不要我跟你們部門請個假休息一天。”
孫建水:“不用,不用,我冇問題。”
“去吧,去吧。”孫朝陽拍了他背心一巴掌:“好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