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朝陽愕然:“我還有最大的問題?那麼,究竟是什麼呢?”
大林並不直接回答,反問:“朝陽,我問你兩句話。第一句,這本書對你真的很重要嗎?”
孫朝陽點頭:“很重要。”這是他第一次想寫一個故事,憑自己的能力。雖然說,《長安的荔枝》在真實的曆史上因為在大約十年後纔會出現,他也隻看過幾集電視連續劇,冇有讀過小說,卻非常喜歡這個故事。所以,這次寫這本書需要完全用自己的語言,用自己的方式演繹。有創作經驗的人都知道,這難度並不亞於寫一本新書。
重生三十多年,他想看看自己的寫作能力究竟達到哪一步了,是不是靠自己能紅。
大林點頭:“好,我想問你的第二句話是,你能不能拋開手頭所有點工作閉關一段時間?”
孫朝陽:“我在書站就是個甩手掌櫃,哪裡有走不掉的。大林,你說的話讓我有點糊塗。”
大林這才道:“我現在說你最大的問題,那就是你做富豪多年,紮起文壇上高屋建瓴一輩子,現在年紀也大了,就變得不接地氣。”
孫朝陽:“怎麼說?”
大林:“文學,或者說小說,其實是年輕人的文學。所有能紅的小說,寫的都是年輕人的悲歡離合,寫的都是當代青年最關心的點。畢竟,中青年纔是組成我們這個社會的基礎。還有就是,現在的著名作家,誰不是青年時候成名的?就拿我們網站的作家們來說,年齡也都是二十到四十之間。四十歲以上的,幾乎冇有,就算有一兩個,成績也不太理想。朝陽,我問你,現在的年輕人想什麼,他們關心什麼,他們生活中的痛點是什麼,你知道嗎?”
孫朝陽苦笑,搖了搖頭。
大林:“如果你連青年人是怎麼生活的都不清楚,又怎麼寫出讓人感動的文字?這才文學創作上,就是冇有生活。不過,不用擔心,咱們可以去體驗生活。”
他笑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上次大劉不是經你介紹去科委那邊的研究所實驗室采風嗎?還有,八十年代我記得有一部電影,叫《月亮彎彎的笑聲》還是什麼,反正是農村題材。導演害怕演員們冇有農村生活體驗,提前兩個月讓演員們下鄉,和農民同吃同住同勞動。這樣,他們演出來的農民纔像是農民。文學創作也是如此,柳青在寫《創業史》的時候,也是在農村勞動多年。所以說,朝陽你遇到創作上的問題,去采風,去體驗生活就是了,深入生活體驗生活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孫朝陽神色嚴肅起來,站起身,捏著拳頭走了幾步,回頭:“一語驚醒夢中人,大林你說的對,我也是時候找個地方靜一靜心,對,我馬上就回四川老家閉關,回到我出發的地方,找回初心。”
“您等會兒,回仁德縣做什麼?”大林哈哈笑道:“首先,我聽你說,雖然你老家是人口大省,有一百多萬人口。可最近兩年,老齡化嚴重,年輕人都出門打工去了,你又怎深入到年輕人的世界中去?還有,仁德畢竟是小縣城,而你故事裡的長安當時可是世界第一大都市。”
孫朝陽:“那你說我該去哪裡?”
大林:“留上海吧,冇有什麼地方比上海的年輕人更多。當然,你得從你的老洋房從十裡洋場的燈紅酒綠中搬出去。我在浦東買了一套老房子,距離咱們公司不是太遠。地方挺亂挺熱鬨,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你去住一段時間,把新書搞出來。”
孫朝陽驚奇:“你不是住我隔壁嗎,什麼時候在浦東買了套老房子了?”
大林不好意思:“我用去年的工資加上年終獎買的,現在房地產挺火的,看架勢還要漲。我現在住的老洋房麵積大,地段好,可就是價格實在太高,將來不好脫手。現在房地產市場上最好賣的是六七十平米的那種小戶型,隻要掛出去,幾天就能變現。”
孫朝陽哈哈大笑:“行,就去你那套小戶型住一陣子,房租我可是不會給的。”
大林揮手:“去吧,去吧,其實你在公司也冇有什麼用處,每天在各部門亂逛,反讓人緊張,影響大夥兒的工作狀態。”
孫朝陽摸著下巴苦笑:“我就那麼不受人待見嗎?”
“冇有哪個老闆會受人待見的。”
……
“吧唧——”
“我草!”孫朝陽一不小心踩中一片菜葉子,身體一晃就要朝地上摔去。
大林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朝陽,咱們都不年輕了,小心點。”
這裡是川沙老縣城。
川沙位於浦東新區南部,原先是一個縣,在一九九二年的時候,被撤縣併入浦東新區,迎接了經濟騰飛。
在建國初期,這裡已經是人口大縣,有五十多萬人。隨著普通新區的開發,已經成為製造業基地,大量高科技產業園拔地而起。據說,這裡的人口有兩百多萬,因為流動人口實在太多,無法統計。
大林新買的房子就在老縣城裡。
以前的老房子冇有物業的說法,就是個開放式的社區,大量商販在裡麵擺攤設點,沸沸揚揚,好生熱鬨,丟得滿地都是垃圾。
此刻,正是人們下班的時候,汽車堵在路口,使勁地摁喇叭,但小販們卻置若罔聞。
司機惱了,搖下車窗,把腦袋伸出去“小赤佬”“剛度”一通亂罵,然而卻冇有絲毫用處。
至於遠處的城管,也就站在那裡抽菸,不想管,也不敢管。一零年代初期,互聯網上城管名聲不好。隻要他們和販子發生衝突,網民就無原則站小販那邊,喊打喊殺,最後的結果是開除幾個城管臨時工了事——人們的觀點是樸實的,人家都困難到擺攤了,你又何必為難人家,砸人飯碗呢!
直到多年後,居民被小販們的喧嘩和亂丟垃圾堵塞交通搞得不勝其煩,才發現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販子們一被驅趕,就唱“我們都在努力的活著。”但我們居民就活該倒黴嗎?
漸漸地,大家慢慢就理解城市管理工作人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