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苗棚的塑料膜上凝著層薄薄的晨露,太陽剛探出頭,李二柱就踩著露水來了。他捏著衣角擦了擦棚門上的玻璃,往裡瞅——土壟上冒出星星點點的綠,像撒了把碎翡翠,看得他眼睛直髮亮。
“出來了!真出來了!”他轉身往家跑,鞋跟帶起的泥點濺了褲腿,“春杏!小禾!苗出來了!”
春杏正往灶膛裡添柴,聞言手裡的火柴都掉了,拍著圍裙就往外衝:“真的?我瞅瞅!”小禾嘴裡還叼著半截饅頭,含糊不清地喊著“等等我”,手裡的書包甩得像撥浪鼓。
三人擠在棚門口,鼻尖貼著塑料膜,都屏住了氣。那些昨天還藏在土裡的稻種,一夜之間頂破了殼,嫩黃的芽尖彎著,像剛出生的小雞啄米,有些已經展開兩片子葉,嫩得能掐出水來。王磊說的“兩葉一心”,這纔剛露個苗頭,就夠讓人歡喜的了。
“你看這根,白生生的,往土裡紮得深著呢。”春杏指著土縫裡的鬚根,聲音輕得怕吹著苗,“比去年撒在地裡的出芽齊多了。”
小禾掏出尺子量了量:“有兩厘米高了!王磊說,長到五厘米就能練苗了。”他從書包裡翻出個小本子,工工整整記上:“三月十六,稻苗出芽,高度2cm,葉片1對。”
李二柱蹲在棚外抽菸,看著娘倆對著苗嘀咕,煙鍋裡的火星明滅,映著他眼角的笑。王磊今早在鎮上開會,臨走前特意交代,出芽後得每天通風,上午十點掀開膜,下午四點再蓋上,不然棚裡溫度太高,苗會捂壞。
“我去割點稻草來,給棚子擋擋西曬。”他掐滅煙鍋,扛著鐮刀往河邊走。河灘上的稻草去年割了就堆在那兒,曬得乾透,鋪在棚頂能遮點光。
春杏找出噴壺,往苗根上噴水,水珠落在葉尖,滾成小小的銀球。“慢點澆,彆衝倒了苗。”小禾在旁邊叮囑,手裡拿著根細竹棍,小心翼翼把歪了的苗扶直。
“知道知道,”春杏嗔他,“你小時候學走路,我扶你都冇這麼小心。”
正說著,王磊騎著車來了,車筐裡裝著個怪模怪樣的機器,帶著根長長的管子。“叔,嬸,我借了台噴霧器!”他跳下車,額頭上全是汗,“這是生物農藥,防蚜蟲的,純天然的,對苗冇傷害。”
“剛出芽就打藥?”李二柱扛著稻草回來,有點不放心。
“提前預防嘛,”王磊調試著噴霧器,“這苗嫩,蚜蟲最愛啃,等發現了就晚了。”他揹著噴霧器鑽進棚裡,霧氣細細的,像層紗籠在苗上。“您看這噴頭,霧化的,不傷苗。”
小禾跟在後麵,拿著本子記:“三月十六,第一次噴施生物農藥,濃度1:500。”
中午的太陽越來越烈,李二柱把稻草鋪在棚頂,影子落在苗上,像給嫩苗撐了把傘。春杏端來涼好的綠豆湯,四人坐在田埂上,看著棚裡舒展的小苗,綠豆湯的甜混著泥土的香,在風裡盪開。
“等這些苗插下去,”李二柱喝了口湯,“秋收時,咱也建個像王磊說的標準化育苗場,讓全村都用咱育的苗。”
王磊眼睛亮了:“叔,我跟導師說了,他說可以幫咱申請補貼!到時候建恒溫棚,用電腦控製溫度濕度,一年四季都能育苗!”
小禾掰著手指頭算:“那就能育蔬菜苗、果樹苗,不光咱村用,還能賣給鄰村!”
春杏笑著拍了他一下:“先把眼前這些苗管好再說。”她望著棚裡的新綠,眼裡的光比陽光還暖,“慢慢來,好光景,不就是這麼一點點長起來的嘛。”
風穿過竹籬笆,吹得棚膜沙沙響,那些嫩苗在風裡輕輕晃,像在點頭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