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剛過,渠邊的凍土化得軟乎乎的,踩上去能陷下半隻腳。李二柱帶著小禾和他的同學們往水渠工地走,手裡拎著捲尺和木杆,嘴裡唸叨著:“咱先量量渠寬,按圖紙說的得三米寬纔夠灌溉,窄了怕水流不過來。”
小禾的同學王磊扛著水準儀,鏡片反射著晨光:“叔,我這儀器準得很,昨天校正好了,保證測出來的坡度分毫不差。”他把三腳架支在田埂上,調試著鏡頭,“您看,從渠頭到渠尾,得有千分之三的坡度才合適,水流既快又不會沖壞渠壁。”
小禾蹲在渠邊,用樹枝扒拉著泥土,忽然喊:“爹,您看這土!”手裡捏著把黑褐色的泥,“比去年肥多了,我同學說這是腐殖質含量高,種啥都長勁。”他回頭衝王磊笑,“你說的那個‘土壤有機質檢測’,咱今兒能測不?”
“當然能。”王磊從揹包裡掏出個巴掌大的檢測儀,“這玩意兒插土裡就行,數值馬上出來。”他把探頭插進地裡,螢幕上很快跳出數字:“哇,5.2%!遠超標準值,叔您這地養得真好!”
李二柱咧著嘴笑,手裡的木杆往渠邊一戳:“那是,去年秋天咱往地裡埋了不少秸稈,還有你娘攢的糞肥,能不好嗎?”他望著蜿蜒的渠線,“等這渠通了水,東邊那片窪地也能改造成水田,種上水稻,比種玉米強多了。”
春杏提著籃子送飯來,老遠就喊:“歇會兒吃早飯嘍!”籃子裡是剛烙的蔥花餅,還有一大壺綠豆湯。“王磊啊,快過來嚐嚐嬸烙的餅,墊墊肚子再乾。”
王磊放下儀器跑過去,拿起一張餅咬了一大口:“嬸烙的餅比城裡早餐店的香多了!”他含糊著說,“剛纔測了渠深,得一米二才行,不然存不住水。”
小禾啃著餅,指著遠處的坡地:“爹,那邊是不是能挖個蓄水池?下雨時存水,天旱了就能抽去澆地。”王磊立刻接話:“這個主意好!我算過,一個五十立方米的池子,夠灌三畝地呢,咱下午就畫圖紙!”
李二柱看著兩個年輕人湊在一起比劃,心裡頭熱乎乎的。春杏挨著他坐下,遞給他一張餅:“你看這倆,倒像是親兄弟。”他咬了口餅,蔥花的香混著麥香在嘴裡散開,點頭道:“年輕真好,腦子活,懂的也多。”
渠邊的柳樹抽出了嫩芽,嫩黃的枝條垂在水麵上,蕩起圈圈漣漪。王磊的水準儀還在“滴滴”響著,小禾蹲在旁邊記錄數據,筆尖在本子上劃過,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跡。李二柱望著他們,又望向遠處待耕的田野,彷彿已經看見渠水嘩嘩流淌,稻田泛著綠光,稻穗沉甸甸地壓彎了腰。
春杏忽然指著天空:“你看那燕子!”一群灰黑色的身影掠過渠麵,剪刀似的尾巴剪開晨霧。“燕子回來了,這渠啊,趕在清明前準能修好。”
李二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拿起鐵鍬往渠底挖了一鏟:“對,趕在清明前通水,不耽誤插秧。”泥土濕潤,帶著潮氣,剷起來很順手。他忽然覺得,這渠裡流淌的不隻是水,還有這些年輕人帶來的新法子、新希望,像春信一樣,讓這片土地都活泛起來了。
王磊忽然喊:“叔,嬸,你們快來看!這土壤檢測報告出來了,咱這地太適合種有機稻了!”小禾舉著列印出來的報告跑過來,臉上沾著泥也顧不上擦:“爹,咱種有機稻吧!能賣好價錢,同學說城裡超市都搶著要!”
李二柱接過報告,雖然很多字認不全,但“合格”“優質”這幾個字看得真切。他把報告遞給春杏,春杏捧著報告,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麵,眼裡閃著光:“行啊,就聽你們的!”
陽光越來越暖,渠邊的泥土蒸騰出淡淡的水汽,混著草木的清香。李二柱掄起鐵鍬,一下下挖著渠底,每一下都像是在翻開新的生活篇章。他知道,這條渠不僅能引來活水,更能引來好日子——那些年輕的智慧和土地的質樸碰在一起,準能長出比往年更飽滿的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