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裡的火光跳得正歡,把小虎的側臉映得暖融融的。他蹲在灶台邊,手裡拿著擦絲器,正跟那紅皮蘿蔔較勁,擦出來的蘿蔔絲有的粗有的細,像高低不齊的小瀑布。“你看這絲擦得,”他撓撓頭笑,“比去年強多了,去年擦得跟條兒似的,炒出來全粘在一塊兒。”
啞女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手裡撿著曬得半乾的菊花,指尖捏著菊瓣輕輕撚碎,清苦的香氣混著灶間的煙火氣漫開來。“去年的蘿蔔絲餅總糊底,”她比劃著,“今年火小點兒,慢火烙,定能金黃金黃的。”
“聽你的。”小虎把蘿蔔絲裝進紗布裡,使勁擠水,指節都憋得發紅,“得多擠擠,不然烙的時候出水,餅就不脆了。”擠乾的蘿蔔絲堆在碗裡,蓬鬆得像團雪,他又往裡麵撒了把麪粉,加了點鹽和胡椒粉,拌勻了往旁邊一放,“等會兒就靠你了,咱這餅能不能翻身,全看火候。”
啞女笑著點頭,往灶膛裡添了根細柴,火苗“劈啪”舔了舔柴禾,映得她眼裡亮閃閃的。去年這時候,他們剛把曬乾的野菊收進陶罐,小虎也是這樣在灶邊忙乎,隻不過那時用的是粗麪,烙出來的餅硬得硌牙,如今換了新磨的精麪粉,袋子上還印著“細磨一等”的字樣。
“菊茶晾得差不多了吧?”小虎忽然抬頭問,“泡一杯嚐嚐?”
啞女起身去拿那隻白瓷小罐,罐口剛打開,清苦的香氣就湧了出來,比去年的野菊濃了三倍。她捏了一小撮放進玻璃杯,衝上熱水,花瓣在水裡慢慢舒展,像一群剛醒的黃蝴蝶。“你先喝。”她把杯子往小虎麵前推。
小虎吹了吹,抿了一小口,眼睛瞬間亮了:“不苦了!帶點回甘,比去年的野菊順多了!”他又喝了一大口,“這茶配蘿蔔絲餅,絕了!”
“彆急著誇,”啞女笑著比劃,“餅還冇烙呢。”
“這就來!”小虎舀了勺麪糊倒進燒熱的鐵鍋,用鏟子推成圓餅,餅邊很快就起了小泡,他翻了個麵,金黃的底色露出來,帶著點焦香,“你看!冇糊吧?比去年那黑乎乎的強多了!”
啞女湊近聞了聞,香氣直往鼻子裡鑽,比去年的確實誘人。她拿起茶杯,菊花茶的清苦正好中和了餅的油氣,一口茶一口餅,舌尖先是酥香,接著是微辣,最後落得滿口清爽。
“明年咱多種點菊,”小虎嘴裡塞著餅,含糊不清地說,“再弄個大陶罐,泡上滿滿一罐子,冬天圍爐的時候喝,肯定舒坦。”
啞女點頭,看著他臉上沾著的麪粉,伸手替他擦掉。小虎愣了愣,臉頰慢慢紅了,像熟透的蘋果。灶膛裡的火漸漸小了,隻剩下炭火溫著鍋,窗外的月光爬進灶房,落在兩人身上,帶著菊茶的香和餅的暖。
“對了,”小虎忽然想起什麼,“明天趕集,把咱曬好的菊茶帶去點,看看能不能換點紅糖,去年冬天做饅頭總不夠甜。”
啞女眼睛一亮,比劃著:“再帶上幾個蘿蔔絲餅,給王嬸嚐嚐,她去年總幫咱看菊圃。”
“成!”小虎把最後一張餅盛出來,“就這麼說定了,明天一早出發,趕早集人多。”
菊花茶在杯裡慢慢沉底,蘿蔔絲餅的香氣還在灶房裡繞,啞女看著小虎收拾碗筷的背影,心裡像被這暖烘烘的餅填滿了,踏實得很。去年這時候,他們還在為過冬的柴火發愁,如今灶膛裡有火,手裡有茶,身邊有人,連空氣裡都飄著日子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