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雨過天晴的天空像被水洗過似的,藍得透亮。東邊的朝霞燒得正旺,把雲層染成了金紅相間的綢緞,連帶著濕漉漉的地麵都泛著暖光。
小虎早就起了,正蹲在糧倉門口,用碎磚把昨晚挖的排水溝再砌高些。磚是從村頭廢棄的老灶台拆來的,帶著點菸火氣,他一塊塊碼得整齊,邊砌邊唸叨:“這樣再下雨,水就漫不進倉了。”
啞女端著木盆出來,裡麵是剛和好的黃泥。她走到糧倉牆根,用抹子把黃泥均勻地抹在牆縫上,動作熟練得很。去年漏雨的教訓太深刻,那些不起眼的縫隙,在雨水浸泡下會慢慢鬆動,如今用黃泥堵死,既能防潮又能加固,是李大爺教的土法子。
“你這黃泥裡加了啥?”小虎扭頭看她,見她抹的黃泥格外黏稠,不像純黃土。
啞女放下抹子,從兜裡掏出個小紙包,打開來是些碎麻絲。她比劃著解釋:“李大爺說,摻點麻絲進去,泥不容易裂。”
小虎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對哦!我咋忘了這茬!去年修豬圈時,王嬸就這麼弄過,硬得跟石頭似的。”說著也放下磚,湊過來幫她遞麻絲。
兩人配合著,一個遞料一個抹泥,陽光漸漸爬過糧倉的茅草頂,落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啞女額角滲出汗珠,小虎趕緊從兜裡掏出塊乾淨的粗布巾,想幫她擦又不好意思,手舉在半空,臉先紅了。
啞女見狀,自己接過布巾擦了擦,忍不住笑他:“傻樣。”
小虎撓撓頭,嘿嘿笑著轉回去砌溝,手裡的磚碼得更帶勁了。他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打開是兩個白麪饅頭,還冒著點餘溫:“早上路過張嬸家,她給的,說謝咱昨晚幫她搶收了玉米。你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啞女拿起一個,咬了一口,麵香混著麥香在嘴裡散開。張嬸家的玉米地挨著他們的麥田,昨晚雨大,要是被淹了損失就大了,幸好小虎發現得早,喊了好幾個人幫忙把玉米穗搶運到棚裡。
“張嬸太客氣了。”啞女含糊地說,又把饅頭往小虎嘴邊遞了遞,“你也吃。”
小虎咬了一大口,邊嚼邊說:“等會兒咱去看看那片新種的菜苗吧?昨晚雨那麼大,彆淹了。”他們在糧倉旁邊開辟了一小塊菜園,種了些青菜和蘿蔔,是準備冬天吃的。
啞女點頭,加快了手裡的活。黃泥很快抹完了,牆根處像鑲了道土黃色的邊,看著就紮實。小虎的排水溝也砌好了,磚縫裡還塞了些碎草,說是能擋泥土。兩人收拾好東西,往菜園走去。
剛到菜園邊,就見幾隻麻雀在菜苗地裡蹦躂,正啄著剛冒頭的蘿蔔芽。小虎趕緊撿起塊小石子扔過去,麻雀“呼啦啦”飛起來,盤旋了兩圈纔不情願地飛走。
“這些小東西真機靈,知道雨後菜苗嫩。”小虎嘟囔著,從旁邊找了些樹枝,想紮個稻草人。
啞女卻蹲下身,仔細檢視菜苗。大部分都好好的,隻有幾棵被雨水衝得露了根,她小心地用土把根埋好,又澆了點水。“還行,冇咋淹,”她鬆了口氣,“這土是沙土,滲水性好。”
小虎紮著稻草人,忽然說:“等過陣子,咱把菜園再擴大點吧?種點白菜和芥菜,冬天醃酸菜吃,你去年醃的酸菜可好吃了。”
啞女眼睛亮了,用力點頭。去年的酸菜罈子就放在糧倉角落裡,酸香撲鼻,配著紅薯粥吃,暖和又開胃。
陽光越來越暖,照在菜苗上,水珠閃閃發光。啞女看著小虎笨拙地給稻草人繫上舊草帽,忽然覺得,日子就像這雨後的菜苗,雖然會遇到風雨,會被鳥啄,但隻要兩個人一起搭把手,堵堵縫、砌砌溝、紮紮稻草人,總能長得鬱鬱蔥蔥,盼來豐收的日子。
小虎把稻草人立在菜園中間,拍了拍手,得意地說:“你看咋樣?這下麻雀不敢來了吧!”
啞女看著歪歪扭扭的稻草人,笑得直不起腰。風吹過,稻草人的草帽輕輕搖晃,倒真像個人在守護著這片新苗。遠處傳來村民們的說話聲,夾雜著牛叫和雞鳴,新的一天,在這晨光裡,充滿了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