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趙暮雲點頭,「馬宗亮想以逸待勞,我偏要讓他疲於奔命。想以多打少,我偏要分而破之。二十萬大軍,聽著嚇人,但調動不靈便是累贅。」
他看向武尚誌:「武將軍,此戰你為前軍主將,率林遠、柳毅兩營以及劍南營先行。」
「記住,到偃師後大張旗鼓,做出全軍渡河的架勢,但不必真渡——隻要把聲勢造足,讓馬宗亮知道我軍在偃師就行。」
「末將領命!」
「慕容春華、桓武。」
「末將在!」
「你二人各率三千騎兵,在偃師上下遊二十裡處遊弋。若真有守軍來阻,擊潰即可,不必糾纏。」
「是!」
「張韜、楊超,郭洛、奚勝、韓方、李懋、劉奇!」
「末將在!」
「率三萬步卒以及重騎營、陌刀營為中軍,隨我行動。」
「遵命!」
「冇藏訛龐、納木措!」
「末將在!」冇藏訛龐和納木措激動出列。
「你們的黨項營和羌戎營,這次要擔重任。」趙暮雲看著他們,「你們各率本部騎兵,一人雙馬,不要輜重。」
「任務隻有一個——在京城與洢水川之間往來馳騁,多打旗號,多揚煙塵,做出數萬大軍運動的假象。」
「要讓馬宗亮摸不清我軍虛實,不知我軍主力究竟在哪。」
冇藏訛龐眼睛發亮:「末將明白!定讓馬宗亮暈頭轉向!」
「另外,通知魯陽的鐘猛,他那五千兵馬原地不動!」
眾將領命而去,堂中隻剩趙暮雲和武尚誌。
武尚誌遲疑道:「大將軍,此計雖妙,但風險不小。萬一馬宗亮不上當,堅持守在洢水川...」
「他會上當的。」趙暮雲篤定,「因為他還以為你冇趕到,我不敢主動進攻。而我要讓他知道,我不動則已,動則雷霆。」
他走到窗前,望向北方:「馬宗亮此人,跟我們打過很多次交道。有才,但多疑;善謀,但求穩。我越是反常,他越會多想。而想得越多,破綻就越多。」
武尚誌沉默片刻,忽然道:「大將軍,您剛纔說...我們也要慢?」
「嗯。」
「可我軍糧草隻夠半月...」
「那就省著吃。」趙暮雲淡淡道,「告訴將士們,此戰之後,京城中糧倉任取。撐過這半月,便有享不儘的富貴。」
他轉身,眼中閃著冷光:「馬宗亮以為自己在洢水川佈下了天羅地網,等著我去鑽。他卻不知,那張網太大,線太長,隻要輕輕一扯...」
「就會破。」武尚誌接道。
趙暮雲點頭:「去吧。記住,這一戰,不在刀兵,在人心。誰先沉不住氣,誰就輸了。」
武尚誌鄭重抱拳,轉身離去。
趙暮雲獨自站在沙盤前,手指輕撫過洢水川的地形。
馬宗亮,你準備好接招了嗎?
四月初五,偃師南岸。
武尚誌站在洛水邊,望著對岸隱約可見的城郭。
春日的洛水確實不深,最淺處僅及馬腹,大軍涉渡不難。
但問題在於對岸——偃師城頭旌旗林立,守軍顯然已有防備。
「將軍,探清楚了。」斥候來報,「偃師守將張南,兵力約八千。城牆已加固,護城河拓寬,強攻不易。」
武尚誌點頭,並不意外。
馬宗亮若連偃師都不守,那也太小看他了。
「傳令,全軍紮營。多立營帳,多豎旌旗,按三萬人的規模來紮。」
「將軍,咱們不是佯攻嗎?」奚勝不解。
「正因是佯攻,纔要做足樣子。」
武尚誌道,「馬宗亮在京城,必派細作監視我軍動向。營寨規模、炊煙數量、旗幟多寡,他都會算。我們要讓他算出——大將軍的主力確在偃師。」
當日下午,胤軍開始大張旗鼓地準備渡河。
工匠伐木造筏,士卒演練涉渡,將領頻頻巡視河岸,一切都像真要強渡洛水。
偃師城頭,守將張南看得心驚肉跳。
他原本隻有三千守軍,是昨日才緊急增援五千,湊足八千。
但麵對河對岸號稱三萬的大軍...
「快!六百裡加急,報馬大元帥!胤軍主力在偃師,欲渡洛水!」張南急令。
訊息傳到洢水川大營時,馬宗亮正在與李彪、李豹推演沙盤。
「報——!偃師急報!胤軍主力三萬,已在洛水南岸紮營,正造筏備舟,欲渡河攻偃師!」
馬宗亮手中令箭一頓,眉頭緊鎖:「主力在偃師?確定嗎?」
「張南將軍親眼所見,營寨連綿五裡,炊煙數百處,絕非疑兵。」
李豹急道:「大帥,若胤軍真從偃師渡河,一日便可到京城城下!我軍主力都在洢水川,東路空虛啊!」
李彪卻沉穩些:「大帥,會不會是趙暮雲的疑兵之計?他明知我軍主力在洢水川,卻去攻偃師...」
「正因我軍主力在此,他纔要避實擊虛。」
馬宗亮盯著沙盤,腦中飛快計算,「偃師守軍八千,洛水可涉。趙暮雲若真以三萬精兵強渡,張南守不住。一旦偃師失守,京城東門洞開...」
他越想越心驚。
趙暮雲用兵向來出人意料,這次難道真要捨近求遠?
「大帥,末將願率本部三萬兵馬馳援偃師!」李豹請命,「定將趙暮雲阻於洛水之南!」
馬宗亮搖頭:「不可。你若東調,洢水川左翼空虛。萬一趙暮雲這是聲東擊西...」
話音未落,又有探馬急報:「報——!洢水川以南三十裡,發現胤軍騎兵!約六千人,打著黨項和羌戎旗號,正在燒燬糧道上的驛站!」
「黨項、羌戎?」李彪一驚,「是趙暮雲在涼州收服的異族騎兵?」
「定是趙暮雲派來騷擾糧道的。」李豹咬牙,「大帥,讓末將去剿了這些蠻子!」
馬宗亮卻抬手製止,眼中閃過疑色:「等等...偃師出現主力,洢水川南出現異族騎兵...難道是趙暮雲西域那支主力回來了?」
「那支兵馬可是趙暮雲的絕對精銳,有一千重騎兵,還有使用火器以及遠程弓弩,以及可以剋製騎兵的陌刀。」
他麵色凝重,在帳中踱步,忽然停住:
「傳令,多派探馬,我要知道偃師究竟有多少敵軍,洢水川南有多少騎兵,還有——他的鄧州大營現在什麼情況!」
兩個時辰後,探馬陸續回報。
「偃師對岸,營寨確有三萬人規模,炊煙數百,旗幟如林。」
「洢水川南異族騎兵約六千,一人雙馬,往來馳騁,煙塵蔽日,難以確認真實數量。」
「鄧州大營...似乎空了。營寨仍在,但炊煙稀少,旗幟也少了許多。」
馬宗亮臉色變幻不定。
三個訊息,三個方向,趙暮雲的兵力似乎分散在各處...
「他在分兵?」李彪疑惑,「即便他有九萬大軍,分駐三處,每處不過三萬。這是兵家大忌啊。」
「除非...」馬宗亮猛然想到什麼,「除非他根本冇分兵!偃師是虛張聲勢,洢水川南是疑兵騷擾,真正的主力...」
他手指重重點在沙盤上:「還在鄧州!他在等,等我們分兵救援偃師,等我們疲於奔命!」
李豹不解:「可鄧州大營不是空了嗎?」
「空營計!」馬宗亮冷笑,「趙暮雲慣用此計。偃師的營寨,恐怕也是虛張聲勢,真正兵力不到一萬。至於異族騎兵,六千人一人三馬,來回奔馳,看起來像數萬大軍...」
他越想越自信:「趙暮雲在賭,賭我會分兵救援偃師。一旦我分兵,洢水川兵力減弱,他主力再從鄧州殺出,直取洢水川!好個聲東擊西!」
李彪點頭:「大帥分析得有理。那我們現在...」
「按兵不動。」馬宗亮斷然道,「傳令張南,堅守偃師,不必出戰。再令遊騎加強巡邏,謹防趙暮雲偷襲。至於那些西北蠻子...不必理會,他們燒幾個驛站,影響不了大局。」
他重新坐回主位,眼中閃著自信的光芒:「趙暮雲,你想讓我分兵?我偏不分!二十萬大軍,就牢牢釘在洢水川,看你來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