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馬宗亮不知道,就在他自以為識破趙暮雲計謀時,洛水南岸的武尚誌接到了飛鴿傳書。
信是趙暮雲親筆,隻有八個字:「魚已上鉤,按計劃行。」
武尚誌看完信,嘴角泛起笑意。
他召來林遠:「傳令,今夜子時,全軍開拔。」
「將軍,不是要佯攻偃師嗎?」
「佯攻結束了。」武尚誌望向西方,「馬宗亮現在一定以為我們在虛張聲勢。正好,我們悄悄西進,去洢水川。」
「那這裡的營寨...」
「留一千人,多打旗號,每日照常生火做飯。」武尚誌道,「要讓馬宗亮的探子以為,我們還在這裡。」
當夜子時,兩萬九千胤軍悄然拔營,向西疾行。
營寨中隻留一千疑兵,照樣豎起所有旗幟,照常升起炊煙。
而同一時間,洢水川以南的黨項騎兵也接到命令。
冇藏訛龐看完密令,對納木措笑道:「兄弟,大戲開場了!從今日起,咱們分成十隊,每隊六百人,在洛陽到洢水川之間來回奔馳。」
納木措回道:「嗯,多打旗號,多揚塵土,要讓他馬宗亮以為到處都是我軍!」
六千騎兵分成十隊,如十支利箭射向不同方向。
他們一人雙馬,換乘不休,日夜奔馳,所過之處煙塵滾滾,旗號林立,看起來真像數萬大軍在運動。
四月初七,洢水川大營。
馬宗亮接連收到探報:
「報!偃師對岸胤軍仍在,營寨炊煙如常!」
「報!京城西南出現胤軍騎兵,約三千人!」
「報!函穀附近發現敵軍蹤跡!」
「報!洢水川以南又出現一隊騎兵,打著慕容字旗號!」
一條條探報,一個個方向,馬宗亮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趙暮雲的兵力,似乎真的分散在各處...
「大帥,情況不對啊。」李彪臉色凝重,「若趙暮雲主力真在鄧州,他派這麼多騎兵四處騷擾做什麼?這不是浪費兵力嗎?」
李豹也道:「而且偃師那邊的敵軍,若真是疑兵,也該撤了。可他們還在,日日操練渡河...」
馬宗亮盯著沙盤,腦中亂成一團。趙暮雲到底想乾什麼?分兵騷擾,虛張聲勢,空營疑兵...這些手段都用上了,可真正的主力在哪?
就在這時,又有緊急軍情:
「報——!探馬在魯陽關以南二十裡,發現胤軍主力!至少五萬人,正在向洢水川推進!」
「什麼?!」馬宗亮霍然起身,「魯陽關以南?那不是...」
他衝到沙盤前,手指顫抖地找到位置——魯陽關以南二十裡,正是洢水川的南入口!
趙暮雲的主力,竟然真的來了!
而且是從南麵來,不是從東麵偃師來!
「可...可偃師那邊...」李豹目瞪口呆。
「上當了!」馬宗亮臉色煞白,「偃師是疑兵,異族騎兵是騷擾,真正的主力一直藏在鄧州,現在突然殺向洢水川!」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分析:「從魯陽關到洢水川三十裡,急行軍半日可到。」
「趙暮雲這是要趁我軍注意力在東路,突然從南路殺出,打我們個措手不及!」
「大帥,怎麼辦?」李彪急問。
馬宗亮眼中閃過決絕:「既然他來了,那就戰!傳令全軍,按原計劃佈陣!李彪,你率中軍正麵迎敵!李豹,你率左翼準備包抄!張玉,右翼就交給你了!」
他頓了頓:「還有,命埋伏在洢水南岸的三萬預備隊,待趙暮雲全軍進入川中後,立即斷其歸路!這一戰,就在洢水川,決一死戰!」
命令一道道傳出,二十萬奉軍開始緊張佈陣。
馬宗亮登上瞭望台,望向南方。
春日的陽光下,洢水川開闊的平野一覽無餘,遠處地平線上,煙塵正在緩緩升起。
趙暮雲,你終於來了。
那就讓我們在這洢水川,一決勝負吧!
三月初八,洢水川南二十裡,胤軍大營。
夜幕低垂,營中卻無往日的喧譁。
將士們默默擦拭兵器,檢查甲冑,給戰馬餵上最後一頓精料。
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肅殺,連戰馬都感知到大戰將至,不時焦躁地刨著蹄子。
中軍大帳內,燭火將趙暮雲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在沙盤前已經一個時辰,目光在洢水川的地形上來回移動,彷彿要將每一處丘陵、每一道河灣都刻進心裡。
「大將軍,各部已準備就緒。」武尚誌掀帳而入,甲冑鏗鏘,「按照您的部署:三萬步卒為中軍,由末將統領;兩萬騎兵分居左右翼,蕭徹雲、慕容春華各領一萬;黨項和羌戎六千輕騎為遊騎,剩餘兵馬為預備隊。」
趙暮雲冇有抬頭:「馬宗亮那邊呢?」
「探馬回報,奉軍二十萬已全部進入洢水川。李彪五萬禁軍為中軍,列陣洢水北岸;李豹三萬為左翼,依託西側丘陵;張玉三萬禦林軍為右翼,駐東岸。還有七萬兵馬...」武尚誌頓了頓,「去向不明,恐怕是埋伏。」
「不是恐怕,是一定。」趙暮雲終於直起身,眼中閃過銳光,「馬宗亮不傻,他知道兵力優勢要用到極致。那七萬人,必是埋伏——一隊在洢水南岸樹林,待我軍全軍渡河後斷歸路;一隊在附近峽穀,準備截殺敗軍。」
他走到帳邊,掀開簾幕望向北方夜空:「他在賭,賭我會全軍壓上。一旦我軍渡河過半,伏兵齊出,前後夾擊...」
武尚誌心中一凜:「那我們還...」
「還按原計劃。」
趙暮雲轉身,嘴角泛起一絲冷峻的笑意,「馬宗亮以為他在釣魚,卻不知自己纔是魚餌。二十萬大軍鋪開在洢水川,戰線拉得這麼長,指揮必然遲滯。我要的就是他全線展開,處處分兵。」
他回到沙盤前,手指重重點在洢水中央:「明日拂曉,你率中軍三萬,大張旗鼓渡河。記住,要慢,要亂,要做出倉促強渡的樣子。」
「誘敵?」武尚誌會意。
「對,誘他伏兵儘出。」趙暮雲眼中寒光閃爍,「待南岸伏兵現身,冇藏訛龐和納木措立即從側翼突擊,不求殲敵,隻求攪亂。同時...」
他指向沙盤上洢水上遊一處淺灘:「慕容春華率趁亂從此處涉渡,直撲李彪中軍側後。郭洛率一千重裝騎兵,從下遊渡河,目標張玉右翼。」
「那李豹的左翼...」
「交給林遠和柳毅。」趙暮雲淡淡道,「五十門雷霆炮全部部署在西側高坡,炮口對準丘陵地帶。李豹若敢出丘陵支援中軍,就讓他嚐嚐天雷的滋味。」
武尚誌深吸一口氣:「此計雖妙,但風險極大。中軍三萬佯攻,要直麵李彪五萬精銳,還要吸引南岸伏兵...」
「所以佯攻要做得像真攻。」趙暮雲拍了拍他的肩膀,「尚誌,此戰成敗,關鍵就在你這三萬人能不能扛住第一波衝擊。扛住了,馬宗亮的部署就會被徹底打亂;扛不住...」
他冇有說下去,但武尚誌明白。
「末將就算戰至最後一人,也絕不後退半步!」武尚誌單膝跪地,聲音鏗鏘。
趙暮雲扶起他:「我不要你戰死,我要你贏。記住,敵軍衝鋒時,前陣可稍退,誘敵深入。待敵陣型拉長,再以雷霆炮和遠程弓弩覆蓋其中段,斷其首尾。」
他頓了頓:「還有,馬宗亮必會以弓弩壓製渡河部隊。我讓工部趕製了三千麵藤牌大盾,已運抵前軍。渡河時,舉盾結陣,緩步推進。」
「末將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