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宋 第360章 魂歸天，塵入地

這個想法一旦蹦出來，再想搖頭驅散為時已晚，柳弊撓著頭，自己笑了笑。

還冇履行祖宗留下的義務，就開始多愁善感了，當真是過了箇中秋節，又老了些許。

實際是經曆過朝堂爭鬥和官家那不近人情的強行安排後，柳弊被迫接受太多違背自己意願的事實，導致看待事物的觀念發生劇變，一時半刻不好完全適應而已。

他成長的著實有些太快，從不入流的文書到五品緋袍，再搖身一變成了領著六百多人隊伍的正使，現在身後跟著至少有一千五百往上的隊伍，才堪堪過去不到一月。

誰能受得了這種近乎一步登天的改變？捫心自問下，如果不是命運使然，強行將這一切強加於身，柳弊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能得到這些。

但誰能知道他此時的想法，除了一堆文人感慨之外，更多的是頭痛，換做是誰來處理，都夠棘手的。

譬如是戰場上殺敵勇猛者，可當先鋒，但其中又有幾人能領軍為將？

柳弊的想法雖好，但畢竟不是一言堂，那些隨行官吏可還惦記著怎樣彈劾他，想將他從正使的位置上拉下來，吳青玉纔是眾望所歸！實在不行方瑜也不是不可以！總而言之，他柳弊德不配位！

“既然來了，要不然為四方鎮慘死的百姓祭祀一番，也好慰藉他們的在天之靈，不然我覺著此地陰氣太重，走在這裡渾身不適。”

“此話當真？那些官吏正愁著想趕路進城享受，再耽擱下去，對你的意見更大。”

方瑜不解，他擔心隊伍人心散了不好帶，不明白柳弊為何偏要與人對著乾。

柳弊看都冇看，冷哼兩聲並不將那些人放在眼裡。

吳青玉自始至終冇有多說，他是萬分同意進行祭靈的，這裡冤魂淤積，要不好好做法祭祀，往後再過段時間，怕是要鬨出大麻煩。

有現成的道長在隊伍裡，不用白不用，聽說柳弊要祭祀四方鎮的亡靈，方寬方寶簡直高興的要飛起來，對柳弊的崇敬之情來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士為知己者死，兄弟倆自此徹底成了柳弊的馬前卒，與死士一般無二。

三位長官同意，其餘人可不敢有閒話，老老實實聽令照做，著手清理打掃四方鎮的街道。

從廢墟淤泥裡，不斷有屍體被拉拽出來，他們有些還保持著生前的姿勢，地動異變突然，來不及做出任何應對，就被傾覆崩裂的大地給吞噬掉了。

既然是祭靈，免不了要搭建法台，幸好有災民們出手相助，不然忙活到第二天也未必能搭建起來。

這是件苦差事，柳弊挽起袖子親自帶隊開工，官吏之中有不情願的，也被迫加入進來，哪怕是裝模作樣，直到夜半子時法台拔地而起，細品嫩肉的文官累的哭天喊地。

柳弊冇怎麼流汗，他與吳青玉都有些底子在身，這點事還不至於汗流浹背。

三丈多長寬的篝火點燃，能找到的屍體全被堆在中間，隨著火焰升騰，迅速被燃燒成灰燼。

薛白眉揮舞浮塵，踏著奇異步伐，口中唸唸有詞，一尊香爐裡戳著三根青香，逆著風朝他飄去。

眾人站在柳弊身後，默默等待著祭祀結束，方寬方寶等人哭的涕泗橫流，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著實令人動容。

人在低穀時，不擔心再遭遇磨難波折，卻在意誰能拉他們走出深淵。

柳弊這次祭靈，極大迎合了災民的心，沖天火光在深夜格外顯眼，當然逃不過不遠處鬆山上麵的住戶。

恰好派來送信的護衛剛剛把信函送到，過了三關來到山上，還冇看到此地的首領，幾名護衛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臭氣。

鬆山上最開始僅有八百人嘯聚山林，做劫富濟貧的綠林仗義之事，亂世開啟戰火頻發，許多百姓被逼上山來，久而久之聚起三千人馬，舉起義旗成了鬆山軍。

鬆山軍的首領嚴峻，曾是平江府的棍棒教頭，三十六歲正當年，此人文武雙全，若非是受到小人迫害，早就在平江府當上領軍人物了。

在他的鐵腕治理下，鬆山內外鐵板一塊，前有三關後有三關，周遭分佈十八座哨所，方圓十裡地的風吹草動，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當得知是柳弊的使團派人來訪，嚴峻聽罷興奮不已，剛想喊人去隆重接待，轉過身來又看到周圍的慘狀，心中鬱悶不已。

“去把書信拿來與我觀瞧，就先彆讓人進來了。”

嚴峻派去幾位手下，用濕布矇住口鼻，慌裡慌張地拿回書信，把來客擋在山門外，不讓他們進來。

態度雖然恭敬有加，但表現出拒人千裡之外的冷漠，實在是讓護衛們不知所措。

“諸位貴客稍等，我們首領看過後再來說明情況。”

留下這樣一句冷冰冰的話，山門再次關閉，把護衛們晾在外麵。

“你們說這群賊，是不是瞧不起柳大人？”

“不過聽說這裡的賊頭兒十分仰慕柳大人，甚至到了癡迷的程度，不應該對咱們如此冷淡呀？”

護衛們閒談打發時間，他們冇來過鬆山，這座不起眼的小山勝在林木茂盛，站在此地竟望不到來時的路。

“誰聞到奇怪氣味了？好難聞，和雞蛋臭了差不多？”

這味道是從山門裡飄出來的，嚴峻擰著眉毛把書信看完，拿筆要寫，又怕被柳弊誤會，再吩咐去取書信的人，過去直接傳話。

“就如實去說，鬆山早晚歡迎柳大人過來，奈何疫病太重，容易傳染，太不方便接客，還請柳大人繞遠而行吧！”

嚴峻哀歎，不是不願意幫忙，實在是鬆山遭難，因收容無處可去的災民，導致疫病在山寨裡蔓延擴散，超過半數人都眼睛發綠，口吐酸水。

近處冇有醫官在，城裡的郎中一聽說是疫病，都嚇得不敢來，眼看三千多人個個倒下，嚴峻空有力氣無處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