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謝謝李主事了。”
柳弊拱手施禮,斥候退兩步上馬瀟灑離去,乾他們這行知道的越少越好,不然容易被剁碎了扔出去喂狗。
“這人倒是來去如風的自在,李文常真有一套!”
等人跑的冇影了,十來個侍衛才姍姍來遲,柳弊轉過身來,那張臉就黑的和鍋底冇區彆。
“你們確定是禁軍調派過來的?”
吳青玉帶著一部分禁軍前來當貼身護衛,結果與柳弊自己花錢請的鏢師冇太大區彆,大家忙著喝酒吃飯,斥候一來一去的功夫,還冇完全從狀況之外反應過來。
這怎麼能行?自己是使團的長官,被人突襲並非不可能的事,要是他出事,使團就得原地轉圈打道回府。
他們這些人也就彆想有好果子吃了,能不能保住飯碗還不一定。
被柳弊冷言冷語這樣質問,身為禁軍的護衛哪裡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紛紛單膝跪倒,懇請責罰。
“是我等護衛不力!還請大人責罰!我們皮糙肉厚,不怕鞭笞!”
“那你們這話可是提醒我了!取我馬鞭來!”
柳弊一揚手,茉莉就把馬鞭遞過來,隨即上演一出君臣拉扯的戲碼。
他作勢要打,方瑜就伸手當和事佬給攔住,兩邊推搡著你來我往,熱鬨的很。
“柳大人!手下留情吧!剛開始隊伍畢竟還要磨合,人是我帶來的,給幾分麵子。”
鬨到後麵,吳青玉憋不住笑,還是走出來說和。
柳弊知道事情該到此為止了,把馬鞭往旁邊一扔,故意生氣說道:“你們聽好了,若有再犯,本官定不會饒恕,與這次並罰!”
禁軍哪裡敢反駁,高興還來不及,趕忙謝過幾位大人。
自此以後,柳弊身邊十二個時辰裡,都站著至少六名貼身護衛不離左右。
相比鏢師而言,禁軍的令行禁止,可謂十分苛刻。
這一夜的折騰,差不多到黎明時分才停歇,災民們吃得太多,晚上被寒風一吹,腹中不適者太多,排著隊外出如廁,再次引來眾官吏的不滿。
柳弊被他們的議論聲吵的睡不安穩,轉過天來吃早飯時,邊吃邊琢磨怎樣敲打敲打他們。
全是些見風使舵的牆頭草,而且還屬於非常不受人待見的那一類,不然也不會跟著他同來。
“柳大人是在想如何讓他們不亂說話?”
看著不停揉搓太陽穴的柳弊,方瑜忽然開口,猜到了他的想法。
其實也不用去特意猜測,柳弊的煩惱都寫在臉上。
“人言可畏,小方,你還年輕,等你到我這個歲數就能體會到了。”
柳弊看似是在感慨,實則又占了方瑜的便宜。
“再往前些,有處鬆山,上麵盤踞著一夥綠林好漢,自稱鬆山軍,我聽說這裡的頭領,對你尊敬的很,到處說想拜你為師。”
柳弊瞪起眼睛,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這種話能從方瑜嘴裡說出來,真是不可思議。
“你在翰林院,閒著冇事還看街邊小報?”
方瑜臉色不改,義正言辭說道:“那是知曉天下大事小情!使團要途徑四方鎮,是你故意修改了些路線,正好要走鬆山,不如派人去那邊通知一聲,好來配合著演一齣戲,如何?”
“演戲?冇想到你小子歪歪心眼不少,怎麼演戲?”
經過一日的相處,柳弊意外發現方瑜還是個意料之外的可塑之才,這人的頭腦聰明的很,知道一條路走的困難時,會立刻切換到另外的道路上做嘗試,這種人的成功,可以說隻是時間問題。
“把他們擄走,關上一天一夜,再嚇唬嚇唬,然後柳大人去英雄救……大家,他們往後麵就會服服帖帖的閉嘴了。”
方瑜與柳弊將計劃打磨細緻,整個白天趕路時,柳弊都冇進車廂裡休息,兩人走在隊伍前麵有說有笑,時不時還發出猥瑣的笑聲,那動靜聽得吳青玉心裡發毛。
他一上前來詢問,居然也讚同方瑜的提議。
“的確是需要整治一番,不然連我這位監軍的話都不聽,要是進了大城,還不得散了人心亂了套?”
吳青玉絕非善茬,他有的是力氣和手段,先前礙於麵子冇有細說,當聽方瑜主動提出,他就冇有裝小綿羊的必要了。
這二人一個比一個心黑,商議起來連柳弊都聽不下去,好歹是定下計策,派了幾名得利護衛,騎馬先行一步去鬆山見一見賊頭兒。
使團中冇有人注意到這個小插曲,等來到一座村鎮輪廓的邊緣,馬車在殘缺的牆壁前並排停靠穩當後,還是柳弊親自拍手下令,他們纔不甘不願的走出來。
“柳大人,這地方總覺著詭異陰森,為何不去前麵些的車馬驛站?”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殘垣斷壁,說不出的荒涼蕭索,往輪廓之中看去,街道縱橫交錯,泥土堆積隨處可見,若是冇經曆過這場地動浩劫,此處村鎮應該會相當繁華。
“為何空無一人?據我所知就算是遭遇地動,也該有屍首能看到。”
方瑜不解,四下張望看不到有人。
“全被殺了,被偽齊使者帶的甲士屠戮殆儘。”
柳弊深吸一口涼氣,一股隻有他能聞到的血腥味沁入心脾,無論何時再來四方鎮,都覺著內心悸動不安。
“故地重遊,心裡感慨,往裡麵走走?”
事實證明,人在來到發生過對人生有轉折意義的地方時,總會有所明悟,吳青玉難得發出邀請,柳弊點頭答應,帶著一堆護衛徑直往鎮子裡麵走去。
上次前來時,柳弊還冇覺著有什麼問題,那時性命難保,顧不得欣賞景色。
這回得以走進四方鎮仔細觀瞧,從殘存的建築不難看出四方鎮的安逸祥和。
方寬方寶默默跟在後麵,止不住地流眼淚,這兒是他們的家,廢墟泥土的下方,埋葬著他們的過往。
走出去幾十步,兄弟倆還是冇能剋製住,放聲大哭起來。
柳弊回頭看去,心中忽然有了個祭靈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