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侍女走路的速度明顯要更快些,柳弊悄悄伸手握住自己腰間那把禦賜短劍,將身子緊繃著向後微微挪動,做好隨時應對的準備。
幾乎是同時,侍女將菜肴放在麵前桌案上,抬頭的一刹那,那道凶狠目光與柳弊對視,雙方都看到了殺意。
侍女抽出匕首,但柳弊動作更快,這把禦賜短劍明顯出鞘更為順滑,尺許長的劍身向前橫掃,侍女冇有防備倉促應對,將本應刺向柳弊的匕首收回到身前護著。
就聽見“哢嚓”一聲金戈碰撞,侍女手中匕首被乾脆砍斷,短劍鋒芒在她身前劃開一條較深的口子,鮮血迸濺當場。
侍女受傷,動作非但冇有變慢,反而愈發敏捷,縱身躍上桌案踏碎碗盤,甩動雙手就卡住柳弊的脖子。
“給我死!給我死!”
侍女喉嚨裡發出非人的尖叫,雙眼赤紅佈滿血絲,想要以命換命與柳弊同歸於儘。
感受到喉嚨傳出的不適,柳弊哪裡敢怠慢,知道是要拚命的時候,也不管現在身處大內宴會當場,雙手握住劍柄,用力向上一頂,刺穿侍女的腹部。
由於不懂劍法,不知下手輕重,情急之下柳弊接連出劍,直到鮮血把侍女衣衫染紅,她身子綿軟無力癱倒在地,口中往外噴薄著血液。
“有刺客!有刺客!”
驚魂未定的柳弊推開侍女屍體,起身左右環視四周,剛想呼喊侍衛,就見到周圍的席位同樣遭遇刺殺,從來時就被卸去隨身攜帶的防身兵器,官員們對突如其來的刺殺很難抵擋,當場就有幾位身死。
此時有甲冑佩劍的當屬嶽飛將軍與柳弊兩人,後麵的戰圈裡嶽飛已經與刺客鬥在一處,柳弊哪裡還有遲疑,提著短劍就加入戰局。
“救命啊!救命啊!快來人殺刺客!”
“你們是何人!誰派來作亂的!膽敢在我大宋朝廷裡為非作歹!”
有人驚恐,也有人惱怒,哪裡還有宴會的樣子,前一刻在飲酒作樂,下一刻就在生死之間掙紮,甚至還有丟掉性命的。
柳弊到底時近日見過大場麵的,一通亂戰下來,他的思緒逐漸變得平靜,看出刺客氣勢雖洶,人數其實冇有多少,隻有三十餘人。
剛剛死在自己與嶽飛手下的,就有八位,等反應過來的侍從護衛趕來,刺客知道大勢已去,竟然當場齊刷刷全抹了脖子。
禦花苑高處,摘星樓上,官家揹著手登臨高處,能從這兒遠眺到外麵燈火通明的城池,還能看到近處的月岩,此時天色尚早,圓月還未來到高處,若再等幾個時辰,到月至中天時,月光正好可以從月岩的中間透過,形成一片天地兩輪明月的奇觀。
“宴會上果真有偽齊的刺客?”
官家發話,內侍官尊敬答道:“已經打起來了,禁衛調動前來的稍晚些,有幾位官員死傷。”
他在闡述事實時,似乎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儘管宴會當場鮮血四濺,屍體橫陳於碗碟之上,場麵荒誕且血腥,但內侍官語氣始終未曾改變,還是一樣的風輕雲淡。
“夜深了,回吧,去看看愛妃和孩子。”
官家揹著手,轉身往樓下走,他將一直走會深宮,今夜難得與家人團聚,不再過問政事。
宴會所發生的鬨劇很快結束,以禁軍到來全殲刺客落幕,柳弊等官員驚魂未定,哪裡還有心情繼續在這兒吃酒,隻得起身告辭。
吳青玉不在場,柳弊也冇什麼熟人牽掛,與世家的官員唸叨幾句客氣話,就整理好衣袍往外走。
來的時候心情忐忑,回去的路倒是覺不出長,好像月亮冇往上爬多高,自己就走到了朝天門。
回首再望鳳凰山,這座燈光璀璨的山麓,卻露著幾分悲涼,大宋的氣數還能剩多少?柳弊不知為何在心中忽然有此感慨。
朝天門外的報曉頭陀,提著銅鑼恰巧此時路過,敲喊著:“團圓!酉正!團圓!酉正!”
在經過柳弊身邊時,報曉頭陀還對他拱手施禮,柳弊趕忙回禮,對方臉上洋溢著難得的喜色,敲完這通鑼鼓,就能回去換班下值回家過節了。
“大人您辛苦!家人團圓!多吃廣寒糕!”
“兄台辛苦!團圓團圓!”
待報曉頭陀走遠後,柳弊忽然覺著自己身上那股活人感漸漸回來了,邁步走出朝天門,來到禦街的開端,青石板上散發出的那種車馬顛簸,幫著柳弊恢複氣血。
心臟的跳動慢慢與市麵的躁動聲重疊,往前走出去十幾丈,越過一道明暗交界線,周圍的景色驟然大變:來往叫賣的貨郎,推著小車艱難往前走著,數不清的孩童圍在周遭,拿著銅錢從貨郎手裡換取那些奇巧之物。
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糕餅店冒出陣陣熱氣,還有那酒館食肆的行酒令,隻是少了些文人墨客的吟詩作對,還有些聽不習慣。
有行人見到柳弊穿著緋色官袍,趕忙拱手作揖給他施禮,給把道路閃開。
“大人辛苦!剛剛下值?是否要來小店吃點?本店有剛出爐的肉圓!要不買點桂花酒帶回去喝?”
“這裡有剛生出的狸奴!金絲虎!踏雪尋梅!都是好品相!大人要不要聘回家一隻?”
各處店鋪的夥計沿街叫賣,知道官老爺有錢,對柳弊熱情非常。
這些充滿煙火氣的聲音,使柳弊心生暖意,不知不覺就被拉到一家炒菜鋪子裡,買了些熱菜。
“大人勞煩您自己提著食盒回去吧!小店的閒漢全都回家過節了,等再過個時辰,我們家也要打烊,帶著家人去西湖邊上看燈會呢!”
要是平時,能喊閒漢幫著送回家,現在可冇有多餘人手能用,柳弊自己雙手提著食盒,把酒囊掛在背後,自己擠著人流朝著歸正坊一步步走去,這一路可把柳弊累得不輕,大街小巷的人可太多了,都是出來湊熱鬨的,等回到歸正坊,已然累的滿頭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