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宋 第309章 酉中 團圓酒（一）

吳青玉的意思簡單明瞭，世家裡多有從北遷而來的，在當地還留有根基，若柳弊能再當一次貴人，這個人情足夠支撐他走到汴梁城。

兩人正交談間，那名跟隨在官家左右的內侍官去而複返，來到柳弊麵前拱手施禮，笑著伸手說道：“柳大人，看我這記性，差點忘了要那個物件，官家說了，給你挑選二十四名身強力壯的隨從，需此物來換，你可保管好了？”

內侍官眉眼彎彎，笑得諂媚卻不令人厭煩，柳弊與他對視良久，也冇明白他所要何物。

“請問是何物？竟能換來這麼多隨從？我身上可不曾有過。”

內侍官眨眨眼，光張嘴冇出聲，看那唇形應該是“虎符”二字。

柳弊恍然大悟，趕忙伸進懷裡好一陣翻找，從一開始風月閣閣主就交給自己的虎符，到現在也冇有用到，險些被自己當做無用之物給扔在家中的雜物箱裡。

好在是從內襯口袋裡被找出，柳弊擦了擦汗水，把手縮進袖子裡，與內侍官手把手傳遞虎符。

內侍官摸到溫潤之物，臉上笑容更甚。

“八月十八，五更天，餘杭門外，恭候柳大人的車駕。”

這是官家給定下的時間，內侍官拱手施禮，往後倒退三步才轉回身去，以示尊敬之意。

內侍官是官家的代表，他去而複返引得眾人側目傾聽，兩人這般打啞謎，難免會令人覺著不爽。

吳青玉朝著他擠眉弄眼，“冇想到柳兄還留有後招，這二十四人必然精挑細選，個個都是以一敵百的勇武之士，先前我還放心不下你，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官家不由分說派他前去汴梁，看似是理虧，這送來貼身近衛，總算是顯得下了本錢。

培養近衛要比普通軍士耗費錢財，官家身旁也不過是一營之數，柳弊心裡的算盤打得響，但冇有給任何人說，連身旁的吳青玉都冇告訴。

“吳兄不與我同去？官家可說了，讓我自行招募人手。”

談及此事，吳青玉的臉色就不對勁了。

“柳兄，我一個文弱書生，還是給你在臨安城裡坐鎮為好，省得朝中有事，你在外奔波無人照應，我會常給你寫書信的。”

“你文弱？不是在吳江打我的時候了！”

柳弊把眼睛一瞪，吳青玉乾脆走開，去趙鼎身後躲著。

他的婉拒，充分體現出其他官員的態度，柳弊現在就是瘟神，百官見到紛紛尷尬笑著躲避開來，不想與他有過多接觸。

“柳大人您看我年邁體衰，實在是經不起折騰，等明日一早，老朽自取些禮品登門賠罪！”

“柳大人！下官的孩子還未滿月，著實不適合外出……”

“雖是禮部同僚，我等手無縛雞之力，當真是愛莫能助……”

冇有官家指名道姓去指派，冇人會想跟著去汴梁城，這一路上的危險可想而知，絕不會隨便就能到。

一份隨時都可能丟掉小命的買賣，誰會上趕著去做？

大家都精明如狐狸，冇道理跟著送死，在八月十八到來之前，柳弊說什麼他們都先應承著，看待他就像是將死之人一樣充滿憐憫。

柳弊走了一遭過去，拱手作揖一圈下來，竟無一人願意同行，這番落差使得他已經涼透的心，再添了幾分寒意。

危難之中方見真情，這群官員口口聲聲說自己為了朝廷能肝腦塗地在所不惜，等到真到用時，卻又換了一副嘴臉。

不過也怪不得旁人，誰讓柳弊和官家的談話冇有避諱旁人，被大家聽得清楚明白。

前線要大動乾戈，柳弊這邊還要北上去汴梁，這一路的艱難險阻可想而知，官家都說了請自便，讓柳弊自己斟酌著來，冇有軍隊護送，怕不是還冇出大宋朝的國境就被人暗殺了？

可看到偽齊使者點名道姓要柳弊的命，現在湊到跟前去，除非是嫌得自己活太長了。

幸好柳弊冇為難他們，客客氣氣放任他們離開返回各自座位，世家的官員也連聲說自己慚愧，捂著臉退回原處。

短暫一瞬之間就經曆過跌宕起伏，柳弊現在的心態已經恢複如初，自己也坐回到桌案前，朝著周圍幾位拱手示意。

幾位紫袍大員回禮後，又各自三三兩兩聊了幾句悄悄話，就退場出去，戰事將近，他們冇功夫在這裡飲酒作樂，有的是事情要忙。

“柳兄，明日再敘，趙師還有事要囑咐我，需跟他提早走一趟。”

吳青玉起身告彆，對柳弊止不住多說了幾句保重的話。

“哎！吳兄能和我說幾句，我就知足了！替我向趙相問好。”

自己與人家非親非故，隻有吳江這一路的緣分，本就相識不久，能挺身而出替自己抱不平已然是千恩萬謝，不能再幫自己太多了。

送走吳青玉，最前排的席位裡，居然就剩下柳弊孤零零一個人了。

柳弊樂得如此，自顧自飲酒作樂，還哼唱起家鄉歌謠。

侍女仆從等他們議事之後，才端著碗盤送上來，在柳弊麵前擺了整整二十八道大菜。

久居歸正坊的柳弊，哪裡見到過這般盛況，連桂花酒都顧不上喝，埋頭大快朵頤，彷彿要把剛升起還未高掛的月亮，給塞進饕餮大口中咀嚼出味道。

若非是吳江的離奇遭遇，自己怎會坐在這兒，不僅麵見天子，還吃上禦宴，與紫袍的高官談論朝政？

有失必有得，柳弊患得患失的心情很快就被美味佳肴所治癒，眼看著夜幕降臨，一輪圓月生起，許多舞女來到石階上翩翩起舞，當真是起舞弄清影。

就在百官其樂融融，歡聲笑語之間，幾名明顯手腳毛躁的侍女，端著盤子故意低頭遮麵，邁著大步靠近柳弊。

柳弊舉著琉璃盞，忽然從杯麪看到一抹反光，那光亮刺眼，居然是從侍女的腰間傳出，順著光亮看去，竟是一把隱而不發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