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宋 第311章 酉中 團圓酒（三）

歸正坊的氣象，又與臨安城彆處有所不同，家家戶戶遵照老家的習俗，懸掛些明月燈盞，所吃的食物也是北方常見的式樣，更有人在用方言土語在吟唱歌謠，每逢中秋月圓，大家就變得格外思念故土。

柳弊路過鄰居家門前，凡是看到他的，人人都喊一聲柳五郎。

一些同齡的，知道他單身一人無家無室，還上前邀請他來家裡共進晚餐，全被柳弊婉拒。

今夜太過漫長，柳弊已無心力再去與人周旋，拱手婉拒後，加快腳步朝著自家趕路。

彆看破瓦殘窯，能有一處能安身立命的地方，便是許多人窮極一生都難以企及的高度。

柳弊有了臨安戶籍，往後本本分分乾活，哪怕再無法升遷，幾年下去的積蓄也足以供他討個妻子。

如此想著，等來到自家門前時，卻發現門上冇有上鎖，是虛掩著的。

柳弊分明記得清楚，自己在離家時是把門鎖好才走，難道進來賊人了？

這大過節的也不消停，居然有蠢賊願意來歸正坊偷盜，這兒全是窮苦人家，興許是聽說自己升官，以為家中還有餘錢。

有賊進家門就不能大意，柳弊輕輕放下食盒，重新抽出短劍，捏躡手躡腳擠進門內。

柳弊這一進來，看到滿院熱氣騰騰，灶台上堆著蒸籠，蘇杏兒挽著袖子守著，方寬方寶在院中變著戲法，茉莉擺好碗筷，與葉桃聊著悄悄話，冇想到郭達也在，掐著腰靠在爐灶旁的院牆根，在與王時安不知在吹噓什麼。

滿院裡人聲鼎沸，柳弊突然持劍出現在門前，恰好被抬頭看向這邊的方寬看見。

“柳大哥？柳大哥回來了！大夥兒彆忙了！柳大哥回來了！”

方寬蹦跳著往身後跑去，不停叫嚷著打斷大家正在做的事情。

所有目光都在朝著門前彙聚，柳弊尷尬地收劍入鞘，搓著手訕笑著。

茉莉眼中含淚，起身快走兩步往前，然後邁開小碎步加快來到柳弊麵前，張開雙臂一個熊抱，把柳弊抱得緊實。

“我還以為你……朝天門那邊有人送信，說宴會當場有刺客在……”

茉莉在懷裡忍不住輕聲啜泣，幽怨地看向柳弊，一股股熱氣撲麵而來，把柳弊也弄得意亂神迷。

“茉莉，是誰來送信？為何會單獨來我家？”

“郭達說是宮中內侍的打扮，還說我們要不想留在臨安城，他可以幫我們前往安全的地方，但郭達說這些人最擅長鑽營，不用理會。”

柳弊進大內宮廷的時間短，不知道這些內侍賺錢的路子，每當有官員遭遇顛簸不測時，他們就會提前登門，從家眷手裡攫取利益。

郭達當然深諳此道，所以壓根冇放在心上，他的寬慰卻冇人相信，因為大家甚至都不知道他為何要跟著過來，明明該去官場和同僚花天酒地纔是。

“你不在自家裡過節，來我這兒不會是要蹭飯吃吧？”

柳弊同樣奇怪，這人來的莫名其妙，看郭達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就知道裡麵有事瞞著自己。

還是葉桃從旁笑著戳破他的心思：“郭大人跟著杏兒姑娘來的！不然就柳哥的小破院，可引不來人家！”

“哎哎哎！話不能亂說！我可冇……”

郭達那臉騰然變紅，和猴屁股差不多少，這句話說到一半，意識到怎麼說都不對勁，聲音就逐漸小了下去。

蘇杏兒更是將臉頰藏進灶台蒸汽裡，隱約能看到她的臉色同樣紅潤，任誰都不難猜出這裡麵的事情。

“好了，此時就休要再提，去外麵把食盒拿來，我們過節！”

柳弊主動打岔，不讓兩人過於扭捏糾結，方寬方寶跑到外麵，把食盒提進院中，還有蘇杏兒做的糕點，把一張方桌擺滿。

“柳大哥，鳳凰山裡麵什麼樣兒？難道官家請客還能讓人吃不飽嗎？”

眾人落座，柳弊換下官服穿回常裝，頓時覺著全身放鬆下來，這裡是在自己家中，冇有那些規矩，說話聲音難免會大一些。

“你還想著吃飽？裡麵規矩太多，還要應付偽齊使者，多好的菜肴都吃著冇味道。”

柳弊一回想起不久前還在宮廷宴席上的經曆，現在還覺著後怕。

仔細去想，官家和幾位紫袍大員默契的提前離場後，刺客們立即粉墨登場，要說這是巧合，恐怕冇人會相信。

雙方掌權者保持著什麼交易，柳弊尚不清楚，現在城中危機四伏，還是儘早七成離開為好。

“八月十八，我要去汴梁，你們誰願意跟著？”

“去汴梁？山高路遠的還是偽齊地盤，去那邊不是白受罪？”

郭達不假思索隨口說道，我人人都知道偽齊那邊不太平，貿然前去必會吃虧。

沿途無論是水路還是陸路，皆匪盜無數，還有為朝廷效力，賣命殺人的。

柳弊將趙太康與偽齊使者的賭約簡而言之，郭達眉毛擰巴成一團，他可是明白上麵的勾當有多肮臟，這位趙太康恐怕就是官家那位養子。

“你身份清白，既不是高官門徒又不是世家子弟，選你當去北邊的使者再好不過，官家冇說給你何種級彆的配置？”

大宋使臣出訪，車馬儀仗不可少，護衛更有數百，步軍騎兵和弓弩手應有儘有，以便展現大國儀態。

柳弊笑著搖搖頭：“官家讓我自己籌辦人手，隻給我一小隊護衛。”

“自己招募使團成員？荒唐啊！這樣沿途官員誰會買賬？是有人要陷害你？”

外地官員個個都是人精，若是讓他們得知柳弊的使團是自己來組建，恐怕連正眼都不會給。

一旦過了邊界，來到偽齊領土，這支使團還能往前走多遠都是問題。

“無論如何，賭約已成無法更改，我若不去死路一條，望月樓和官家都不會放我活命，夾在中間的滋味真不好受，諸位還是彆與我同去了，明日我去鏢局……”

“說什麼話呢！這麼好玩的事，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