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宋 第271章 午末 走動（三）

滿城之中儘然是一副山雨欲來的模樣，歸正司的小吏例行公事，提著食盒挨家挨戶敲門送糕點，若是遇到恰好不在家的，這塊就由小吏自己吃下。

禦街周圍的街巷裡，不時會有火光和喧鬨聲響起，不知為何今年中秋，火災比往常著實多了些，潛火兵們不得不東奔西走，去將火災撲滅。

在滅火過程中，還會遇見許多傷者，更有被打家劫舍的，徒留下遍地狼藉，使人不得不報官前來查驗。

柳弊吃罷了飯，正在房中躺著小憩，忽聽見外麵有敲門聲，不等他起身，茉莉先去給開了門。

門外站著位身穿綠色官服的年輕官員，恭恭敬敬站在那裡，牽著一匹馬馱有貨物，笑眯眯朝著茉莉拱手施禮。

“請問這兒是禮部的柳員外家嗎？”

茉莉點點頭，並不認得對方，“你是何人？我不記得柳哥有你這等朋友。”

被如此唐突問話，此人冇有感到任何不適，再次拱手施禮。

“下官乃是吏部司勳郎中吳表臣，正逢中秋佳節到來之際，特此來拜會林員外，還請通稟一二。”

是吏部的官員？茉莉眼神往後麵的馬鞍上一看，就知道裡麵裝著貴重禮品，趕忙轉身進去找柳弊。

柳弊趴在窗前，聽得一清二楚，等茉莉走進來，不用她細說，就明白外麵來麻煩了。

“這人從哪兒找到我住處的？你冇說我不在家？”

肯定是官員前來投石問路，自己風頭正盛，難免會有人抱著僥倖心思來找。

那些去不起權貴之家的，哪怕是來撞大運，也不甘心錯過難得的節日契機，特彆是柳弊這樣正在崛起的天子紅人，冇準兒今夜過後就搬進寬房大院裡住去了。

趁著他還冇離開歸正坊，門檻還冇抬那麼高，抓緊機會登門拜訪，萬一柳弊不日平步青雲，那也好順風扯旗。

茉莉不知道其中緣由，就覺著是送禮來的，不要白不要。

“現在說也晚了，你們收拾好之後去裡屋關門躲起來，冇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露麵！”

柳弊無奈，提前換好官服，整裝束髮走到院前，對著門外人一拱手，將人請進來。

門前道路狹窄擁擠，冇有栓馬的地方，此人環視一週，還是將馬兒帶進院中，麵露尷尬看向柳弊。

“柳員外，不知我的馬能拴在何處？”

這座宅院很難令人相信是一位員外郎的家宅，用窮酸潦倒來形容毫不為過，連牆皮都脫落許久無人修繕，破敗長滿青苔，好在院中打掃還算乾淨，兩人一馬置身當院，就占下半壁江山。

“著實是有些侷促，拴在柴房門柱旁就行，請進來說話。”

柳弊尷尬一笑，把人請進房中就坐，由於剛撤下酒菜的緣故，空氣裡還瀰漫著香氣未曾發散乾淨，吳表臣擺出瞭然的表情，知道這是家宴剛剛結束。

吳表臣進來時還拿著個包袱，裡麵四四方方不知是何物，柳弊冇多問，他並不想收受賄賂，拿人錢財須替人辦事才行，他哪有這本事。

連自己尚處在水深火熱之中不能脫身，哪裡顧得上搭救彆人？

茉莉來給兩人倒上茶水，還冇來得及去買好茶，依舊用的是歸正坊臨街鋪子裡售賣的粗茶，吳表臣徐徐喝了一小口，不由得就皺起眉毛。

“柳員外好興致，此地底蘊暗藏，是藏龍臥虎之地，怪不得柳員外能成就一番大事，原來是在這別緻環境中……”

吳表臣拍馬屁的功夫極好，幾句話就把柳弊捧上天了，幸好柳弊還有自知之明，不然一頓吹噓之下，還真難能保持清醒，可能稀裡糊塗就被對方繞了進去，做出錯誤的判斷。

“打住，吳兄是來我家所為何事？我好像從未見過你。”

“差點忘說了，初次見麵不知柳員外喜好，就選了幾本私認為不錯的書卷，嶄新的送給您當做見麵禮物。”

吳表臣打開包袱，裡麵竟然是成套成卷的書，這一幕可把柳弊看的想笑，出於禮貌一直繃著臉，左手放在桌案下方直掐大腿。

哪有送禮辦事，是送書卷的，好書固然不便宜，但比起金石玉器來說，還是小巫見大巫了。

這人不送貴貨，帶來一摞書，換做是彆的權貴，怕是連門都進不去，就被管家轟出來了，吳表臣此人著實有趣的很。

“書卷先不忙送，你得告訴我需要我做什麼，不過我區區一個員外郎，除了祭祀和傳授禮節方麵，彆處無力施展。”

不是柳弊不幫忙，而是實在能力有限。

吳表臣急忙擺手，“柳員外！我不是這意思！就是單純想要結交您！滿大街都傳遍了您的故事，滿朝文武誰不好奇？就算有說不在乎，那也是說謊的！”

還是個以退為進的聰明人！柳弊一聽這話，首先就覺出他有所圖謀，先給自己吃定心丸，到時候把自己架住了，再請自己幫忙，到那時就不好拒絕了。

“那些都是說書人杜撰的，聽個樂子得了，若是冇有想讓我幫忙的，那就請便吧，我還得養精蓄銳等晚上呢！”

柳弊要送客，吳表臣看出這不是作假，趕緊躬身道歉。

“要說冇事，那是假的，在下還真有個不情之請。”

吳表臣從懷裡取出兩張巴掌大的硬紙，質地材料不一般，一看就知道是好東西。

“這兩張是江南造紙的宗師所製出的寶貝，據說墨跡留在其表麵，千百年不褪色、不腐爛破敗，我就想請您寫幾個字留作紀念。”

“要我寫字？你想寫什麼？”

這人難不成真是書呆子？倉促登門拜訪，就為了題字？

“一張寫落子無悔，一張寫天生我材。”

吳表臣擺好紙張，茉莉把筆墨取來，柳弊拿著筆拉開架勢，闆闆正正給寫完。

八個大字，精精神神，吳表臣看的滿心歡喜，將那張天生我材收起，把落子無悔推到柳弊麵前。

“這張給您隨身帶著，當個護身符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