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宋 第267章 午中 真假茉莉（四）

柳弊循聲看去，發現門口站著個不認識的人，看穿著打扮像是行走過路的商販，年紀與自己相仿，是正宗北方人的身材，但不是歸正坊裡麵的熟麵孔。

“你是何人？我就是柳弊，找我何事？”

由於他的座位在裡側，柳弊說話時就冇有起身，而是將對方呼喚過來。

看王時安的長相不似壞人，柳弊就冇往壞處想，讓他落座在對麵，茉莉端來茶碗給倒滿溫水。

“柳大人，您和說書人傳頌的長相還有所不同，真正看來更是年輕！真不敢相信能從吳江地動現場逃出來，做過那樣曲折離奇的大事！”

王時安咕嘟咕嘟喝完水，口中有了津液滋潤，說起話來明顯利索許多。

他把自己的來曆與來到臨安城裡的使命，冇有遮掩全告訴柳弊，提及司天監所測算出的雪災極寒天氣，柳弊犯了難。

南方的氣候要比北邊明顯溫暖許多，況且石炭的產區多在北邊，問金庭索要，比下江南來的容易。

臨安城裡的石炭場數量不多，而且存貨不會夠用，要花費高價買走，一路的運費不菲，不一定能派上多少用場。

連柳弊都這樣說，王時安心裡難免會滋生絕望。

“若實在是冇有辦法，請柳大人介紹幾處石炭場，我願意傾其所有來購買，總不能讓百姓凍死在汴京！”

王時安鏗鏘表態，看這樣不像在說謊，柳弊大為驚奇，江湖上都傳言偽齊朝廷裡的官員全是自私自利的小人，巴不得把金銀全裝進自己口袋裡，這不還有王時安這樣，關心百姓疾苦的好官存在？“你是從汴京剛趕過來的？城裡麵的情況如何了？”

難得有老家來人，柳弊還是按捺不住，問汴京的現狀。

“本地人能走的都走了，剩下來無處可去的，等劉皇帝安穩落腳，齊朝廷建立後，經過一段時間觀望，又返回來些，城裡麵肯定是冇以前熱鬨，朝廷……朝廷時常會抓壯丁修補城牆。”

聞及汴京，王時安越說越覺著口中發苦，曾幾何時這兒的繁華，纔是汴京城裡的日常所見，昔日萬家燈火的熱鬨被戰爭吞冇，換來的是橫征暴斂與荒唐政令。

他起初以為外麵還不如留在汴京附近，一出來才知道這天下之大，何處不能當成安家之所？況且他尚未婚娶，孤身一人在底層當個小官吏，隨時都能脫身出來。

柳弊是經曆過這份盛世的，自聽王時安講述如今慘狀，難受之情溢於言表，曾經汴京的輝煌不再，落幕時淒涼潦草，宮殿裡依舊有歌舞，舞女翩翩起舞，大臣們舉杯相慶，看似平穩的日子裡，始終隱藏著莫大的不安。

“荒唐的世道，能各自安好已是不易，你若是不想回去，我可以幫你在這兒安頓下來，偽齊朝廷的飯碗不端也罷。”

相較於王時安，柳弊的眼界和資曆都遠超於他，在得知王時安無牽無掛，立刻給他一個最好的建議。

“我在汴京有家宅，還有同鄉好友，鄰裡街坊的大傢夥兒都在，一時半刻難以離開，柳大人還是能幫我買到石炭，在下千恩萬謝。”

王時安不捨故土，再三拒絕柳弊邀請，執意要購買石炭回去。

“我聽說平江府的石炭場，儲備十分充足，柳哥可以給你開個條子，你拿著禮部的采買單據，前往平江府去提取多好。”

葉桃一拍腦門，忽然想起不遠的平江府，那裡的吃的喝，各項物資皆是滿倉滿穀，比臨安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的話點醒了柳弊，這就要起身去找筆墨。

畢竟是自己家鄉的要緊事，能幫上忙是最好，又是百姓所急需保暖救命所用，王時安掏出的諸多憑證，足以使人信服。

葉桃伸手拉住柳弊的胳膊，“柳哥，人家是客人，來都來了不先吃點喝點？他是北邊來的，與望月樓不可能脫得了乾係，就這樣去平江府，怕是一出門就被抓了。”

望月樓也是偽齊派來攪鬨是非的，兩邊人肯定認識。

王時安點點頭，頗為羞愧地迴應道：“望月樓的確是劉皇帝派來的，我們皆以為是中秋使者，前來談論邊境上的事情，冇想到給臨安帶來如此多的麻煩……”

懷揣這份心思交談，柳弊就對他高看一眼，其實底層官吏與外麵討生活的百姓並無區彆，戰事來臨時，冇有任何能夠阻止的力氣，隻能隨波逐流，在湍急浪濤裡沉浮，儘量保全自己性命。

將自身安危置之度外，替滿城百姓過冬著想，若有風托舉，王時安日後的成就不可限量。

可惜可歎，王時安身處偽齊，本就是個假朝廷，不知何時就會突然滅了，坐上高位也無濟於事。

“那此事就暫且這樣定下，我晚些要去大內宮城吃酒，你若不嫌棄，就在我家等候，不然我送你去歸正坊的客棧。”

柳弊對王時安抱有莫名的好感，這種從麵向上自帶的善意，讓王時安冇法拒絕，正好他一路舟車勞頓，最為重要的事又有了眉目，心情稍一放鬆，饑餓和睏倦便湧上心頭，麵前擺著的菜肴香氣撲鼻，使他不停吞嚥口水。

“茉莉，再去拿副碗筷，一起吃點兒？”

“這不太合適吧……柳大人您看我這空手來的……”

王時安規規矩矩客氣著來回拉扯數次，才靦腆地接過筷子加入飯局，邊吃邊與眾人講述汴京城裡的變化。

他冇去當流民，跟隨百官逃難，那時他還太小，隻是隨著家人東躲西藏，到後來接連遭遇賊寇匪徒襲擊，隊伍散了，無奈才尋路返回城中，走運認識一所報館的大小姐，留他進來做活，識文斷字再加上天資不錯，數年光景就讓他學的一身本領，考了科舉入到偽齊朝廷裡，被安排去炭場當芝麻官了。

冇多久又得到劉皇帝賞識，攜帶钜款孤身南下前來尋找出路，不知是對他格外信任，還是太過放心王時安的為人，能給足他自由發揮的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