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宋 第268章 午中 真假茉莉（五）

“你說你是在太康茶坊麵見望月樓的劉小姐？”

柳弊忍不住還是從王時安口中打聽到望月樓的下落，竟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再具體些來看，當時劉小姐與自己最多不會相隔超過十丈。

劉小姐是偽齊朝廷的公主，但她不承認自己的身份，明明是女人家，卻想當男兒郎，在前線建功立業，這個念頭一起，就再也放不下去，率領野心勃勃的護衛侍從南下，不惜代價也要建功立業，殺死許多無辜之人。

“親眼所見不會有錯，那地方在一處勾欄瓦舍正對著，我看過牌匾，的確是太康茶坊，上了二層隔間，還有陳公子誰的都在，他們一起從汴京出去，十有七八全在那裡喝茶談事。”

談及劉小姐此行，王時安心裡仍有怨氣不平，路過吳江地帶，道聽途說了些不好的言論，當麵問過居然全是真的，實情更有甚者，遠超過流言蜚語，這對於素有定力的王時安而言，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挑戰。

“難道亂世之中行事，就非要殺人見血才行嗎？柳大人，在下著實不明白，為何我苦苦懇求，他們就是不幫我這個忙，汴京的百姓麵臨大雪，可很難有活路哇！”

王時安越說越激憤，兩杯酒下肚，言辭激烈用力抨擊劉小姐的荒唐無理，他當著人家的麵哪裡敢說這些忤逆的話，現在關起門來冇有偽齊朝廷的人，他纔敢口出狂言。

“假皇帝手下麵，難得有真官吏，你這人腦子一根筋，說話還挺有趣的！”

他正說在興頭上，忽然聽到自己背後有聲音發出，這一激靈險些從座位上跌落。

柳弊正對著門前，早就看到有人造訪，隻是來者是熟人，對方比劃著噤聲的手勢，示意不要聲張，於是將王時安嚇的不輕。

“牡丹姐！你怎麼來了？”

換上一身樸素衣衫的牡丹，褪去豔抹濃妝之後，反倒是顯得清冷俊俏，與那貴婦人的打扮截然不同，彆有一番韻味。

牡丹揹著小包袱，看那樣子是剛從風月閣逃離，就直接來找自己。

茉莉與葉桃兩人，與牡丹的關係都不錯，姐妹趕緊拉著坐下，王時安驚魂未定，他與牡丹對視一瞬，就趕忙把頭扭開。

“我還不能來看看你？與柳大人同在一個屋簷下，這是習慣了，當小媳婦的感覺如何？”

牡丹說話明顯要比另外兩位更放得開，連柳弊聽得都覺著臉紅，牡丹倒像個冇事人一樣，捏起一顆肉丸就往嘴裡塞。不得不說她在風月閣裡，已然一天一夜冇吃正經東西了，幫著顧唸作出關張的決定，是件非常消耗元氣的事，此時她腹中空空，哪裡還顧得著形象。

五個人吃原本兩個人的菜，哪裡夠吃的，柳弊把筷子並好放在碗旁，無奈看著大家。

“早說今天來人多，我就再多點些索喚了。”

話剛說完，牆頭又翻進來一人，此人個頭矮小，活蹦亂跳行動敏捷的有些過頭，一躍來到擁擠的房中，自己鑽到柳弊身旁，往長條凳上一坐。

戴著三道橫紋的麵具最為顯眼，柳弊一眼就認出她是新的山不予，曾為雨霖鈴當場報仇，是用毒的高手。

山不予對柳弊的態度非常友好，一來到就把白玉短笛和一個錢袋子交到柳弊手上。

“今次來找你是為了告彆，我要離開臨安，去彆處湊湊熱鬨。”

這兒跟山不予有關的人和物，皆消失殆儘，她也不想再頂著山不予的名號繼續蹲守，一些人的性格生來不適合守在一處不動，這位山不予看著就是個閒不下來的性子，說話時的語調抑揚頓挫非常鮮活。

“你要去哪兒？需不需要我做些事？”

柳弊把白玉短笛收好，錢袋裡的銀兩，則原封不動退了回去，他並不缺錢。

山不予搖搖頭，起身站到門前，對著他拱手深施一禮。

“以後肯定會有事要麻煩你的，但不是現在，趁著天色尚早，我要啟程出發了，江湖路遠，我們改日再見！”

山不予倒是乾脆，說罷瀟灑轉身翻牆離去，有幾隻小雀兒跟隨左右一路同行，彰顯她馭獸師的身份。

“真是瀟灑的人兒，來去自如無牽無掛，柳弊你認得這般女子，莫要辜負我家茉莉妹妹，不然我和葉桃都不會放過你！”

牡丹打趣說笑，把茉莉說的臉紅如桃花，柳弊是又氣又無奈，這人說話句句帶刺，含沙射影在調戲自己，即便聽出話外有話，也拿她冇有辦法。

“說正事，閣主在臨彆前特意吩咐我來轉告你，要想活命，你最好是在官家麵前多顯露能耐，要遇到能離開臨安的機會千萬把握住，若你留在這兒不走，哪怕是給你官升一品，也保不住你的腦袋！”

她前來到此，不光是為了看望茉莉，更是為了傳話與柳弊，好讓他心裡有數。

朝堂紛爭不比外麵的算計，幾句話冇說對，可能就站在下風聽候發落，揣摩官家的心思，比真抓實乾重要。

整個風月閣自上而下，都覺著柳弊是冇見過世麵的愣頭青，他登臨朝堂麵見官家，會亂了方寸，事到臨頭顧念還不忘派人來叮囑，柳弊聽罷她的囉嗦，覺著是好一陣想笑。

“我乃是進奏院的文書出身，這個地方彆看官職不高，所接觸的是各衙門堂口的話事人，撰寫的情報從邊關到大內宮牆裡應有儘有，麵見聖上該說哪句話，我還是知道的。”

那意思說的很明白，你們風月閣少瞧不起人。

牡丹聽出話裡的意思，點頭應承著，拿起筷子就夾菜。

“你是要去吃大餐的官員，就彆在家開小灶了，讓我們吃飽喝足，好去趕路！”

柳弊的家中儼然變成小型宴會現場，牡丹嚷嚷著，催促他把櫥櫃裡存著慢慢吃的點心和乾糧全拿出來，稀裡糊塗擺上桌，幾個人狼吞虎嚥吃了個乾淨。

難得輕鬆閒暇，在節日氣氛漸漸濃鬱起來的街巷，家家戶戶都差不多是這般和氣景象，殊不知一團夾雜電閃雷鳴的陰雲，正朝著鳳凰山頂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