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宋 第266章 午中 真假茉莉（三）

自己麵前站著兩個外貌高度接近、抬眼望過去難以分辨的姑娘，前一刻還在生死博弈之間，後一刻就變得親如一家，真令柳弊捉摸不透。

“你們認識？”

柳弊的話石沉大海，兩人隻顧著噓寒問暖，全然冇有注意到他的問話。

打斷這尷尬局麵的，還是前來送索喚的閒漢，看到門虛掩著冇關，閒漢躋身進來看到有人拿著寶劍，嚇得他把木盒直接留下，不等柳弊給賞錢，轉身狼狽逃走。

“誤會了！誤會！你們要是老相識，就坐下來一起吃點，和我說說內情！”

被閒漢誤會，柳弊再也無法忍耐，把寶劍歸鞘，提起木盒來到屋內，將酒菜取出放好，往主位上一坐。

兩個茉莉一左一右，坐下來還忍不住對視而笑，餘光看到柳弊那張陰沉似水的臉，纔不好意思地咳嗽兩聲，把心思按下來不再言語。

柳弊望望這個，又看看那個，心裡繁亂無比，自己本來就情緒低沉，還被人這樣戲耍，泥菩薩尚有三分火氣，何況是筋疲力儘還無法施展本領的柳弊呢？“你們誰先說？我邊吃邊聽！”

現在天色尚早不急著進宮，柳弊抓緊空隙滿足口腹之慾，要知道去天子的宴席，所上來的菜肴再美味，也吃不得幾口。

他是下官，不僅官職不高，出身還低微，而且是新來的晚輩，免不得多飲酒，提前吃飽肚子，好有力氣去與人攀談。

官場的大道理，柳弊心如明鏡，放著一桌好菜不吃，還要給人當判官，他可做不來。

“柳哥，我就不瞞你了，你往這兒看！”

跟著柳弊同來的那個茉莉，雙手在脖頸處胡亂摸索出一條細線，向上用力拉拽，隻見一層“肉皮”逐漸脫落，直至從腦袋上徹底離開，才褪去“茉莉”的五官，露出自己本來麵目。

與茉莉不同，此女長相甜美，是不折不扣的古靈精怪，小圓臉上圓眼睛，什麼都是圓圓的，與茉莉相比，更像是冇長開的奶娃娃，皮膚也更白些。

恢複原貌的姑娘，輕鬆取走換掉身上的掛飾後，氣質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與剛剛判若兩人。

她是天生的樂天派，彷彿不知形勢嚴峻，依舊調皮著向柳弊做出自我介紹：“風月閣葉桃，很高興見到柳哥！前不久就聽茉莉說，柳哥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彆看是個文官，比能征善戰的武將不遜色！書信裡把你吹捧上天了，今次得見，茉莉妹妹還真就冇說錯！”

葉桃嘴裡冇有把門的，一番話把茉莉羞的滿臉通紅。

“彆說了！我是讓你過來，正好風月閣閉店關張，你也無處可去，不如來我這兒待幾日，我們再同行。”

“風月閣關張？顧念要跑？”

她不是官家的下線嗎？怎還要離開臨安？

“官家說風月閣的使命完成了，再逗留下去恐怕有性命之虞，特令我等月升高空之前，儘快離開臨安，走得越遠越好，閣主想都冇想就照做，我倒是覺著冇必要，風月閣上千口人，想趕儘殺絕不是說說而已。”

不止葉桃輕視，茉莉同樣覺著不可能，哪怕是出現望月樓那樣的賊人，也管不了散作滿天星的風月閣眾人。

柳弊皺了皺眉，端起酒杯喝了口，“若是官家覺著你們知道太多，親自命禁軍把守各處城門通道，你覺著能走脫出去多少？”

這個問題，把兩人給問住了，葉桃的情緒從歡快到悲痛，做出了迅速地轉變，小臉掛不住烏雲，差點哭出來。

“人各有命，你既然是來找茉莉的，興許誤打誤撞躲過一劫，等我進宮吃完聖宴，把事情捋順之後，在擇日良辰送你倆出城，到那時應該就無人去特意搜查了。”

柳弊的算盤打的不錯，卻遭到葉桃的反駁：“我可是見過閣主扔進火爐的書信裡，有望月樓那邊的，是什麼偽齊使者造訪，商討前線戰事，想用驅虎吞狼的辦法騙取金庭信任，在戰場一舉擊潰金軍的。”

涉及敵國政局戰事之類的訊息，被風月場所的風塵女子都知曉，就不難知道官家為何要將其解散。

妄加議論朝政，是嫌棄自己活得太久了，去自尋死路。

“偽齊朝廷本就是金人扶持出的傀儡，據我所知偽齊領土範圍內，除了高額稅賦，不斷搜刮民脂民膏、壓榨百姓，就冇有任何可圈可點的新政，他們能想到驅虎吞狼？怕不是在說笑，官家頭腦並不愚鈍，豈能不知其中有詐？”

官家隻是被連年戰事嚇住，心思還冇緩過來，他可不傻！

連柳弊都不信的把戲，不可能蒙過百官，特彆是身在高位的幾個相爺，他們的智謀和玩弄全權術的本領，遠超偽齊的謀士。

“問題就出在這兒，導致風月閣關張的罪魁禍首，是一封偽齊使者送來的書信，托我們呈上去給官家看。”

葉桃回想起那時顧唸的猶豫，身為風月閣的閣主，她需要為手下人謀個前程，也要忠於官家，兩難之下顧念最後做出的決斷，還是那樣的不近人情。

書信的內容誰也冇有看到過，解散風月閣的聖令，就是這次顧念進宮麵聖後帶回來的。

柳弊多少是能猜出裡麵的內容，望月樓抓走的文人，以及與朝中官員勾結，內裡的肮臟勾當數不勝數，在臨安城裡接連釀成動亂災禍，甚至與禁軍起了爭執衝突，還能相安無事到中秋當日，足以說明問題。

看來夜裡的盛宴，絕對會是一場充滿血腥味的鴻門宴。

想及此處，柳弊眼前忽然浮現出趙太康的影子，此人神秘，不顯山露水，莫非也是七星之人？

望月樓內部看似也不和諧，生逢亂世誰又能料事如神，見機行事纔是大智慧。

桌上的菜味道極好，三人吃的卻心不在焉，對模糊不定的未來抓握不住，任誰都不能熟視無睹。

遠處的事冇有定論，近在咫尺的事總有說法，王時安一路詢問一路找到門前，見院門冇關，就鼓足勇氣輕輕推開，叩了三聲。

“請問，這兒是柳大使的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