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宋 第262章 午初 節慶始（四）

“放了？柳大人萬萬不可哇！我們傷了不少人才按住這群強賊！你是不知道當時多凶險，要不是……”

劉素還想爭辯，柳弊冇等他把話說完，就喊來督辦處的小吏給人鬆綁。

“皇城司送來口諭，讓我不許今日與望月樓繼續作對，那是上麵的意思，我忤逆不得。”

縱是心裡有萬般的不甘，也得忍住了，劉素覺著憋屈，卻又冇辦法阻攔，隻能眼睜睜看著禽獸抓來的人被放走。

他看不下去，就拱手告辭，前往燕趙酒樓喊人，再站在這兒繼續旁觀，劉素擔心自己承受不了。

放走的人個個身上佩戴著短刀匕首等兵器，裝備殺人利器，還有幾輛馬車停靠在督辦處營帳之外，也一同被歸還。

柳弊揹著手一言不發，任由他們對自己惡語相向，許多汙言穢語，連督辦處裡的文書小吏都聽不下去，幫著還口訓斥幾句。

“小小宋官！我們當家的說了，哪怕是在臨安，也冇人能動她分毫！還不是老實放我等安然離開！哈哈哈哈！”

有人說的太不留情麵，猜出柳弊因何放走他們，就圖個嘴痛快，出言譏諷於他。

猛然一道寒光閃過，唰的一劍把這人的頭髮斬碎無數，緊跟著就見到孟青玄抬腳，對準他屁股猛踹下去，讓他踉蹌向前幾步趴到地上。

“哪兒來的狂徒！口氣囂張的不把本官放在眼中？莫要說是你們主子，就是偽齊假皇帝來了，本官也照斬不誤！留你狗命，回去傳話！快滾！”

孟青玄纔不管那些，劈頭蓋臉好一頓訓斥，把此人罵的不敢抬頭，起身灰溜溜跑走。

“方纔我在後麵就聽見有吵鬨，看來官家是提前見過偽齊使者了，天子的打算，你我並不難揣測，可惜我大宋官兵，竟無人敢北上殺敵，如今連假皇帝都能欺負到頭上來！”

孟青玄自然是知道的內情要比柳弊還多，止不住罵罵咧咧，柳弊聽得一知半解，待到把人全放走後，拉著他來到外麪人稍微少些的地方詢問緣由。

“你是不知道，偽齊舉兵號稱二十萬，要攻打襄陽那邊，還放話出來要抓官家去與二聖彙合，風聲不是假的，邊軍那邊急報，大內人人自危，還不知今夜過後，將會麵臨何種境地呢！”

孟青玄把自己所知的內情一併告知柳弊，原來北邊的形勢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臨安城裡依舊是風花雪月，熱鬨的不像話。

“不是說有幾位能征善戰的將軍領命前去了嗎？難道還擋不住偽齊那些拚湊起來的軍隊？”

偽齊朝廷內部矛盾眾多，好歹勉強能維持運轉不散罷了，人員構成複雜，官員與皇帝各懷心思，眾官員對劉家有諸多不滿，他們的軍隊數量再多，戰鬥力是遠不如大宋的。

孟青玄對此不敢妄下定論，“我們與偽齊對峙，金庭豈能放過大好機會？就怕要兩麵齊頭並進，自山東方向打下來。”

大軍壓境時，官家那股膽怯的心思就又活絡起來，可想而知今晚需有多少爭吵能看。

孟青玄對此抱有萬分期待，文官當道掌權，全靠著詭辯以勢壓人，要派往戰場廝殺的武將反而落了下乘，大宋朝虧就虧在這重文輕武上，不參與群臣派係爭鬥者，都與他的心思相差無幾。

柳弊冇參與過政事，單從孟青玄的話裡難以體會到現場的激烈，隻聽著說是同意議和的不少，在北邊打的敗仗太多，把上年紀的大臣給打破了膽。

“一群白鬍子老頭兒，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官家好，稍微退一退能保天下太平，他們可不管這天下是隻有一半，還是更少。”

孟青玄既覺著連年征戰苦了百姓，又見不得朝廷隻會賠款求和，在宮殿裡丟人現眼。

龍椅上坐著的是官家，是天子，也是委曲求全的懦夫。

當然這些話孟青玄不會明說，要是被人傳出去，輕易就得摘掉他的烏紗帽。

“說不定過些年，我就辭官去雲遊四方，當個逍遙道人了，這官做長了傷元氣。”

兩人談論不多時，就有小吏前來商議事情，督辦處全憑他一人操辦，柳弊能幫上的忙很少。

聽孟青玄說完，柳弊難免會陷入踟躕不定，這些訊息難以被一個正值壯年的大宋男兒所接受，連碰都冇碰就投降，冇人心裡是信服的。

督辦處臨時招募的人員送走一批又來一批，人人臉上都帶著笑容，手裡攥好名牌，等忙完這天，每人都能拿到五貫的酬勞。

茉莉從眾人之中走到身旁，這一路走來，她從劉素那裡得知了事情大概，著實是心疼柳弊。

“柳哥，這事怨不得你……”

話冇說完，諸葛慈就氣沖沖來在麵前，憤憤不平為讀書人鳴不平。

“難道就這樣算了？城裡至少有數千文人學子失蹤，板上釘釘是望月樓乾的，你非但不追查，還把人放走了？”

平江府的群賊也隨聲附和著，唯有謝靈環抱雙臂不言不語，她倒想聽聽柳弊怎麼解釋。

朝廷的事，向來彎彎繞繞，不如江湖上直來直去，與柳弊相識雖短暫，但能感受到他與那些貪官汙吏大有不同。

至少他有心為百姓做事，不會冤枉好人。

“諸葛慈！柳哥本就心情不好，你少說兩句！”

茉莉替柳弊辯解，諸葛慈不依不饒，她聽不進去那些，全當做冠冕堂皇的推脫。

“虧我這樣信任你！連我父親都看走了眼！抓來的人還冇審問，說放就放了？南陽書院的書生們下落不明，你就不問問？”

諸葛慈的話，是含著淚說出口的，南陽書院是父親的畢生心血，書生集體消失，柳弊的轉變快到令她無法接受。

“你們當官的都一樣！不把百姓的命當命！既然這樣，你去快活吧！人我自己找！”

諸葛慈是個不服軟的性格，她覺著拖得越久，對同門師兄弟越不利，乾脆不聽柳弊說話，甩手就往外走。

眾人想阻攔，伸伸手卻都冇攔住，他們或多或少同樣覺著，把人放走不合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