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宋 第263章 午初 節慶始（五）

諸葛慈悵然離去，柳弊無力辯駁，擺擺手歎道：“諸位辛苦，該是時候回家過節了，要散的都散了吧。”

眾人皆知他有苦難言，跟在官家下麵做事，怎能違抗聖命，彆管自己是怎麼打算的，上麵的旨意需嚴格遵守纔是。

謝靈和嚴小伍帶著群賊先作揖告辭，他們頭腦最活絡，當即說聲“江湖路遠，有緣自會相見”，就奔著各自該去的方向離去。

官匪不一家，他們本就不同路，機緣巧合下才湊在一起，當下顯然緣分已儘，便不再停留，不失為一種好選擇。

方寬方寶哥倆則顯得有些落寞，本來是跟隨柳弊想找望月樓報仇，結果天子下令不許他這樣做，還眼睜睜把人給放走了，要說不生氣是假話。

深知柳弊也是無奈之舉，哥倆不好鬨得不愉快，也拱手施禮告辭走人。

“柳大哥！你是官身，行事多有不便，我們哥倆無所謂，就自去尋仇了！要有機會再見了敘舊！”

方寬方寶起身告辭，餘者三三兩兩，大抵是差不多的緣由，轉眼間就剩下茉莉一人。

柳弊一臉的憂傷，過了良久才抬頭，發現茉莉還在身旁，便開口問她為何不走。

“你是風月閣派來監視我的，事已至此還留在這兒，怕也是無用了，我回家稍作休息，就去大內宮城。”

茉莉即便是繼續假扮夫人，也是冇辦法混進去的，鳳凰山麓可不是彆的去處，那地方戒備森嚴的很。

“等到傍晚我再回去也不遲，你孤零零回到家中無人作伴，有我陪著還能聊天解悶不是？”

有聖諭擺在這兒，督辦處這邊的差事暫且無需他管，孟青玄縱有千般的不捨，到頭來也隻能化作一聲無力的安慰。

“回家吃些好的，要調整好狀態，晚上纔是重頭戲，切記要養精蓄銳，切記！”

能讓孟青玄都如此重視的屬實少見，柳弊滿腦子全是“切記”二字，在茉莉的攙扶下緩步走出營門，朝著歸正坊挪步。

茉莉的眼裡泛著淺淡的異樣光暈，趁著柳弊垂頭喪氣無暇觀察周圍，不經意間朝著周圍打手勢，一些鬼鬼祟祟的身影在街巷間東躲西藏，緊緊跟隨著兩人一路同行。

“今日節慶，你去喊些索喚到家，就不必費勁再做菜了。”

柳弊說話有氣無力，走在街上看到些閒漢揹著食盒往來不停，總算捨得大方一回，掏錢給茉莉，讓她幫著去沿街食肆喊索喚。

不遠處一個說書的，猛敲一通板子後，竟分開人群徑直來到柳弊麵前。

“柳大人！可真是太巧了！能在這兒遇見！”

說書的居然是鐵板趙，雖是曆經波折，這生活還是要繼續，他重操舊業，打起板子說書唱戲是樣樣拿手，趁著節慶出來說唱上幾段，一個時辰就賺了不少賞錢。

柳弊當然認出對方是誰，遇見熟人總歸是件開心事，“真冇想到，你還忙活著，不在家團圓？”

鐵板趙笑答：“這不是天色尚早，夫人領著孩子先去逛街去了，我閒來無事，不如找地方說上幾段，多賺些賞錢好過節，您這是下值了？”

其實他冇好意思說，剛剛還在吹捧柳大使的離奇經曆，從他口中一出來，柳弊的形象就愈發光輝偉岸，何況一些事是兩人同在一處，臨安城裡這麼多說書人，屬他說的最為細緻。

“下值了，正要迴歸正坊去，路過這兒點些索喚。”

柳弊如實回答，兩人正談論的起勁，圍在攤子前的看客不樂意了，正主說書說到半途自己撂挑子，怎對得起掏出來的賞錢？

鐵板趙並未走遠，看客們緊走幾步就湊到跟前，質問他為何突然不說了。

人群裡有見到過柳弊真容的，旋即驚呼道：“他就是柳大使！老趙果然認識柳大使！”

“柳大使？你說的是真是假？莫要誆騙我等！”

“那是自然！當真的！我是見過柳大使辦差，可威風了！離近了看果然是儀表堂堂！”

認出是柳弊本人冇有錯後，看客們歡呼雀躍，簇擁的更近了些，都想看到柳弊這張臉，以及詢問他是否真經曆過那麼多驚險刺激的事。

鐵板趙頓感窘迫，他老臉紅著，不好意思說出實情：“柳大人，我在那邊說的就是您那些奇聞異事，但我保證冇有杜撰，隻是稍加修飾，我保證從今往後絕不再說了！”

將一位朝中的紅人，編纂出故事來傳揚出去，怎麼說都是件麵上無光的囧事，要是柳弊較真怪罪自己，這份罪責不管是論江湖道義還是朝廷律法，他都得低頭認錯。

一瞬間湧上來的思緒，使鐵板趙忽然明白過來，柳弊終究是官員，不僅是禮部的大官，還是官家眼中的紅人。

“哈哈！趙兄說笑了！不僅你能說我的故事，大家都能說！不管怎樣都是各位願意捧場，是給我柳某一個麵子，多少官員想要還要不來！諸位父老鄉親、街裡街坊，本官就是柳弊，這位趙兄的書，私以為是挺不錯的！”

柳弊朝著人群抱拳拱手，看客們哪裡敢怠慢，紛紛拱手還禮。

人們哪裡見過這般冇有官架子的官員？還與鐵板趙稱兄道弟，這還得了？

從此往後，鐵板趙算是在這兒徹底立住跟腳，誰敢說他的壞話？上麵有靠山在，隻要柳弊不倒，他就一直能順風順水下去。“承蒙大家高抬！容我與柳大人再說幾句私下裡的話，這就回去繼續講說！還請大家稍微一等！”

鐵板趙連連道歉，這回看客們可冇有提前離場的，大家可都還憋著一肚子問題，想來問鐵板趙的。

江湖傳的風風雨雨，多少說書人在說柳弊的故事，唯有鐵板趙這裡是見了真章的，怎能不提人的胃口？

把看客們哄好，鐵板趙趕忙從懷裡摸出一本書卷塞給柳弊。

“此物是我家娘子給你的，聽她說不久前望月樓所用的煙火計策，她似曾相識，陳家祖上有謀士，所撰寫一部兵法家書代代相傳，此物便是。”

鐵板趙把娘子的話原封不動說給柳弊聽，當聽到識破望月樓的謀劃時，柳弊打開此書，看到封皮寫著“陳家兵法”的字樣，就知道事情不簡單。

“敢問你家娘子的本家是姓陳？可還有什麼人住在臨安？”

“她父親早年分家，與我同來臨安後，就冇與本家有聯絡了，聽說是人丁凋零，真要有也不會多，但陳家人頭腦好使，可以說是足智多謀。”

鐵板趙的娘子自幼聰慧，即便是不專門去修習兵法，單看上幾遍也通曉個七八成，當時煙火升空，立刻就看出異樣。

“要是有陳家人在，柳大人可千萬要小心注意，陳家兵法以凶狠詭譎著稱，我聽娘子解釋過，全是些上不得檯麵的左道，往往劍走偏鋒才行之有效，是因傷天害理才傳下家法，不到生死存亡關頭不許動用。”

起初陳家代代為官，全是文臣用不到兵法，時間長了就慢慢淡忘，家中祖上曾用此書征戰沙場屢建奇功，此書纔是陳家興盛香火不絕的根本。

等到陳家冇落時，兵法對於一介布衣而言又毫無用處可言，兵法拿出去連算命都無用。

不然陳家之女也不會嫁給說書唱戲的下九流為妻，空有本事無處施展。

柳弊欲要細問，茉莉拿著單子從不遠處的食肆跑來，驚奇地望著鐵板趙。

“柳哥，和朋友聊著呢？”

就是這一句問話，聽得柳弊疑心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