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想再用“下官有罪”那一套說辭,柳弊就擺手不讓他彎腰。
“我是與你們一起想對策來的,不是搞小朝廷,請趙掌櫃拿來筆墨,把所知道的事情編纂成文,一一如實寫在紙上以作憑證,我好拿著去四處求人。”
柳弊苦笑道,這些人還真把自己當做官家那樣的來對待,動不動就施以大禮,自己是萬萬擔當不起的。
把酒席撤走,文房四寶往桌案上一放,由潘德仁執筆,眾人七嘴八舌繞著桌子展開爭論,很快就把各自知曉的事情講述清楚,按照時間早晚串聯起來。
這一放在同一張紙上看,問題馬上就顯現出來了。
望月樓不僅糾集大量人手,還在臨安城裡發展活躍分子,製造出許多事端來,更為重要的是收買、脅迫底層官員,營造出緊張氣氛。
銀錢的花費開銷無數,絕非民間富商可為。
“這樣來看幕後之人不用多想,就是偽齊朝廷派來的,我所見到的劉小姐……難道真是偽齊皇室?”
北邊的假皇帝也姓劉,這難免不會引人遐想,柳弊搓著下巴冥思苦想,得出一些驚世駭俗的結論。
一朝文武建製尚且不全,還指望著他這位假皇帝給出謀劃策,所能真正調動而彆無二心之人,莫過於自己的子嗣後代,劉小姐還真可能是貨真價實的偽齊皇室。
官家不會不知道在自己身邊潛伏著這樣一位敵人,彆看劉小姐年輕,可是足夠心狠手辣,在四方鎮釀成大禍,殺害無數無辜百姓,她一個念頭,不知得死多少人。
柳弊暗自想著,一旁的劉素端詳出些門道,拿出其中一張交到柳弊手中。
“這位車馬行的老闆也說了,他們那邊全被望月樓買走,甚至還不夠數,城門那邊重新被官兵接管,短時間內應該是不會全出去纔對,人有辦法管控,馬匹可不通人性,隻知道餓了就吃困了就睡。”
“此話何意?彆賣關子了,有話快說!”
劉素總算是抓到機會,一展自己的才華,能在柳弊麵前露臉,對日後加官進爵大有裨益。
“馬匹吃草料,忍不住就得排泄糞便,其量可不在少數,要找到藏身之處不難,去找個送馬糞的一問便知。”
馬糞使現成績有認識的,也不用去找旁人,回去請蘇杏兒帶著去查,不費時間的。
柳弊眼前一亮,劉素言之有理,那麼多馬匹光是排泄糞便,一天下來就不是小數,總歸要有存放的地方。
“同理是否可以查一查人藏在哪兒?”諸葛慈舉一反三,想要去追查望月樓現存在城裡的人都在哪兒。
劉素張口就給否了:“人不同牲畜,到處都是住戶,你怎麼能查出來?馬匹是受限製的,每一匹進出城門,都大概是有數,牛馬糞與旁的分開收集,順藤摸瓜追查下去要容易許多。”
對於屎尿屁等醃臢事,諸葛慈顯然不如劉素懂得透徹,他所說的可行,找到更多潛藏的禍端,能減少些禍端,與抓到劉小姐同樣重要。
柳弊不知從何時起,有了想抓到劉小姐的打算,但也僅僅是打算罷了,對方陣營裡有個智計百出的謀士,怎能會讓主人輕易暴露在大眾視野裡。
“此事就交給你來辦,帶著幾人去找到蘇杏兒把可疑去處找出來,先不要打草驚蛇,事情辦完後去督辦處找我。”
周圍聚集太多人手,大眼瞪小眼無用處,不如分散出去,劉素領命喊走不少平江路的賊,暫時充當辦差官。
有謝靈應允,群賊自然樂意幫忙,能洗白身份,從臭賊搖身一變成為官人,何樂而不為?
“多去些人,方寬方寶你倆去幫忙,切記不要與人動手,知不知道?”
劉素一人主事,柳弊放心不下,若是中途遇到些麻煩事,動起手來怕是要吃虧,方寬方寶哥倆雖是不情願,但有令在先,兩人隻得領命答應著。
等憑證寫完,柳弊捋清內容,又對趙掌櫃叮囑幾句,如果望月樓還敢來燕趙酒樓,就派人去督辦處傳話。
嚴小伍帶著一部分人留在酒樓,幫著看護眾人的安全,在事情妥善處理之前,儘量不要離開攬月廳,眾人也聽得明白,他們寫下的憑證一經傳出,那可就是罪證。
一旦被望月樓知曉事情原委,他們就是眼中釘、肉中刺,不殺也得過來教訓一番。
“我這就吩咐人關門,前後門上鎖,誰也不出去!”
趙掌櫃等人可都是明事理的,不用柳弊多說,用力點頭答應。
“燕趙酒樓可不能關,你要是關門歇業,在禦街最顯眼地段引人注目,誰不知道這裡麵有事發生?”
柳弊微微皺眉,這種事還不能用力過猛,否則被輕易看出破綻,對手提前改變對策,滿盤的計劃就行不通了。
兩邊安排妥當,再讓諸葛慈多寫幾封書信送往城內各處書院,清點書生的失蹤情況,把數據彙總統計上來。
至於謝靈,和潘德仁返回後院照常接待各路的飛賊,旁敲側擊試探去問,看能否找到望月樓的線索。
“我就不信這邪,望月樓還能是天上樓閣不成,一進臨安就消失的無影無蹤,著實奇怪得很。”
柳弊把眾人調遣四散離開後,孤零零一個人走出酒樓,撐著傘站在當街,外麵的雨水勢頭弱了些,貨郎挑夫就穿著蓑衣開始沿街叫賣。
一場突如其來的雨水,是澆不滅節日喜慶氣氛的,何況這天光漸亮,隱約能看到烏雲稀薄,雨下不長了。
“噹啷!噹啷!”
“巳時二刻!陰晦!陰晦!驟雨!”
報曉頭陀敲著小鑼,與柳弊擦肩而過,他身後跟著幾名頑童,邊跑邊叫嚷道:“快去中瓦子那邊看祥瑞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