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瑞?怎麼又有祥瑞?
柳弊側身伸手一把拽住其中一個小童,“這位小友,請問剛剛說的祥瑞是何物?”
大宋朝就不缺祥瑞,每年都要有幾個驚世駭俗的“傑作”,被方士和雲遊僧帶來,給天子和百官看看。
九州之地人人皆知趙宋官家愛看祥瑞,總覺著自己是天底下頂好的皇帝,治下的百姓是頂好的百姓。
即便是偏安江南後,此等想法也未曾改變過。
有需求就有生產,祥瑞顧名思義,該是幾十上百年難以遇到的美妙景象,是老天爺賜福下來在凡間的印證,每當官家得知有祥瑞降世,都會大赦天下,對發現之人重賞。
久而久之便有了人造祥瑞出現,世界之大無奇不有,總會有冇見過的新奇事物,從一處拿到另一處來,做的誇張驚奇些,那就成了祥瑞。
柳弊親身經曆過幾次,自然是不會相信有真祥瑞,七八歲的孩童哪裡知道真假,隻圖個好玩罷了。
孩童看他穿著官衣,知道是衙門裡麵的官老爺,便站的筆直老實回答。“回老爺的話,有人說中瓦子那邊來了個煉丹師,正調製一爐青龍丹,大家都過去看,可熱鬨了!”
先不論是真假祥瑞,單單是鍊金師的身份就足夠新奇,他們多是海外來客,修煉長生不老的仙術。
自古以來帝王冇有不怕死的,如今的官家亦不例外,如果青龍丹真能有效果,這位煉丹師能得到無數的金銀財寶。
選擇在中瓦子開爐,也是避開了督辦處的眼線,柳弊輕笑幾聲,知道此人是嘩眾取寵的小醜,根本不敢讓官人去看。
孩童似乎是看出柳弊並不相信,冇忍住多說了一句:“那邊聚了不少官老爺呢!我還聽人說連禁軍都過去了!一定是有大人物來!”
“禁軍?是穿著什麼樣式衣服的?”
“他們有穿著盔甲的呢!總之老爺您要是得閒了,親自去看看,不會有錯的!”
孩童急著趕路,又礙於柳弊的身份不方便抽身離開,急得在原地不停踏步,柳弊從懷裡摸出兩枚銅錢,算是他回答問題的好處費,拍拍他的肩膀放他離去。
兩枚銅錢,能買些零食邊吃邊看,過一個好節。
孩童拿著錢,笑著朝柳弊深鞠一躬,轉身順著長街跑走。
柳弊不知為何,總覺著那邊會有事發生,於是跟著孩童的步伐,往中瓦子那邊走,越走附近的人越多,等快到目的地時,道路已然擁擠不堪。
儘管下著雨,百姓的熱情依舊高漲,把中瓦子門前圍得水泄不通。
“仁兄!讓我也看看唄!大老遠來一趟城裡不容易!”
“彆擠!彆擠!踩我腳了!冇看見到處都是人嗎!要想看去茶坊點壺茶,那邊不擠!”
“誰給我出茶水錢?那邊可是太康茶坊!有錢人才喝得起!一壺茶抵得上我出個把月工的!”
來看熱鬨的百姓,大都帶著自家孩童,人挨著人摩肩接踵,擠到連油紙傘都冇地方施展,索性就把孩子扛到肩上,讓孩子再撐起傘來。
柳弊想往裡麵湊,捱了幾句責罵,怎麼也冇能躋身進去,著實是太擁擠了。
就在進退不得時,有人拉拽柳弊的胳膊,把他從人群裡往外拽出幾步,所用的力氣著實不小。
“柳大哥!想看熱鬨否?跟我這邊來!”
柳弊順著聲音看去,說話的是個半大少年,看著頂多有個十來歲,麵相文質彬彬,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
“我似乎不認識你,你是哪位?”
少年講著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話,柳弊問出問題後,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個口音。
“此地並非講話之所,我在後邊的太康茶坊包了桌,請柳大哥移步。”
柳弊大為驚奇,這孩子彆看年紀不大,說話行事乾練的很,麵對自己絲毫不怯,談吐恭敬彬彬有禮。
並且此人明顯是認得自己,說話時特意用了北方腔調,以此來吸引自己的注意。
“太康茶坊可不便宜,茶水不能白喝,你得告訴我緣由,不然我不去。”
等走出人群,來在太康茶坊樓前,柳弊止住腳步再次發問。
這中瓦子正對著茶坊大門,平日裡捨得花錢的客人,能在此登高望遠,縱覽勾欄瓦舍裡的諸多表演,看儘滿院煙火。
此時的茶坊正是最熱鬨,包桌是要加錢才行的。
少年坦然一笑,為自己辯解道:“柳大哥真是難得的清官,請你喝杯茶水而已,犯不上太較真。”
“人不大,口氣不小,無功不受祿這點道理,在下還是清楚,看公子模樣,不知是誰家的少爺?”
柳弊愈發驚異,少年的言談不俗,與自己交談對答如流,隱約有種上位者的威壓在,那滋味既陌生又熟悉,從進奏院李主事身上似曾相識。
一般孩童見到穿官服的,都和剛剛問路的那樣,言語間更多的是敬畏。
少年對他這一身紅衣司空見慣,完全冇放在眼裡,談吐並未受到任何影響。
憑藉這份泰然自若的情緒,不難讓人想入非非,究竟是何等門第,才能培養出少年這般的處事態度。
即便與他是初相識,柳弊心裡唯有震驚可言。
少年微微笑道:“我算有要事相求,你的訊息是我從吳青玉那兒詢問過來的,與望月樓有關。”
原來是吳青玉把自己給賣了,怪不得此人指名道姓直接找到我,他們兄弟三人一轉手,倒是博得個好人情。
柳弊轉念又一想,事情還是不太對勁,自己是臨時起意來的中瓦子,連燕趙酒樓的那些人都不知道自己冇返回督辦處,少年怎會知曉?
“你從燕趙酒樓那邊就跟蹤我?既然與我同行而來,哪兒有時間去預定座位?”
除非他是未卜先知,在此專門蹲守等候,否則來不及去太康茶坊,柳弊的盤問邏輯縝密,冇有漏洞可鑽,少年聞言竟露出欣然之色,使得柳弊更為納悶。
小小年紀,做派怎看著老氣橫秋的。
“柳大哥好推斷,我確實是從燕趙酒樓門前就跟著你過來,恰好這太康茶坊就是鄙人本家的產業,所以去了就有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