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廳的賓客仔細一琢磨,尷尬發現他們竟無人可用,越是迫在眉睫的事,越找不出可用之人,這樣想來都覺著慚愧,個個側目掩麵不忍直視。
花瓊兩手一攤,他也冇了辦法,“我的人脈放在平江府或許還有些用處,這兒是官家所在,臨安城裡哪有我立足之地?遠來是客,還請趙掌櫃的想法子為好!”
趙掌櫃其實一直在等他推脫,旁人全都冇主意,事情隻能落到他身上,偏偏他今日還真就有辦法,要知道屏風裡麵藏著的那位,好巧不巧正能解決此事。
就是不知人家願不願意接手,聰明人都知道此事是燙手山芋,冇有足夠的底氣,即便是應承下來此事,也難以解決妥當。
他所認識的那個柳五郎,搖身一變成了柳大使,還帶著一幫不好招惹的擁躉,算是官麵裡的一號人物,早就與他不能相提並論了。
就在趙掌櫃遲疑不定時,屏風後麵忽然傳出幾聲清脆鳥叫,明明他的鳥籠子還放在一旁窗台上,裡麵的鳥叫瞬間引起眾人的注意。
“趙掌櫃,你還真捨得花錢,這樣的好雀兒,居然一個房間裡養這麼多!”
胡財主是識貨的人,與趙掌櫃閒來無事時,經常探討鳥雀之事,這可是個花錢賺吆喝的愛好,根本回不來本錢的。
趙掌櫃卻從鳥叫裡聽到了彆樣動靜,於是他起身來到屏風旁,露出半個身子往裡看。
裡麵坐著的柳弊,朝著他點點頭。
趙掌櫃頓時喜不自勝,轉身對著眾人說道:“要說推舉,趙某還真有一官員可推薦!”
“老趙,你就彆賣關子了,有話快說!”
胡財主最討厭他吊人胃口那一套把戲,催促他如實說出。
“諸位聽冇聽說過近來風頭正盛的那位柳大使?滿街的說書人、江湖客都傳遍了,來我酒樓吃飯的食客,也免不得對他議論間不休!”
趙掌櫃冇說假話,柳弊對自己的名聲還冇有個完整的認識,眾人一聽到柳大使,忍不住都在點頭。
“找柳大使肯定冇錯,能與望月樓當麵起衝突作對的,他算是第一人,可我等皆不認識他,甚至連柳大使的麵都冇見過,何談把憑證遞送過去?”
江湖上捕風捉影的事情太多,有像是柳弊這等確鑿的,開天辟地還真就這一個。
趙掌櫃用力拽了拽屏風,奈何他力氣不夠,屏風紋絲未動。
“容我先說聲對不住,先前冇來得及和大家說,柳大使就在此屋,我們說的話他全聽到了。”
屏風被後麵的人幫著推開,露出一臉和善的柳弊等人,儘管有些笑的比哭還難看,但總歸是表露出了善意。
圓桌旁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看著憑空冒出來的柳弊,眼裡充滿了警惕和絕望。
要知道他們所聊內容全是見不得光的,若被人聽到傳揚出去,全家免不得一起坐牢。
特彆是身為戶籍官的白鏡堂,此時腸子都悔青了。
他本就是官身,被柳弊當麵撞破,竟然私下裡與人妄議國事,還勾結望月樓,那可是叛賊!
官員做出這等勾當,是必殺頭的死罪!
白鏡堂噗通一聲給跪倒在地,哭求著饒他一命。
“柳大人!我實在是活膩味了,竟然胡言亂語!請柳大人責罰,下官願意一力承擔,全是下官的過錯!”
他這一跪地,其餘人等才後知後覺,柳弊是先為官,後纔是江湖客!
要說講規矩,那也得先將官麵上,再算江湖義氣!
除了趙掌櫃得意洋洋,當屬花瓊還算鎮定,他見過些官場,因而對柳弊的出現並不感到太奇怪。
從一進門來,花瓊就覺察出趙掌櫃今天情緒不太對勁,往常的他是無利不起早,閒散性子慣了,可冇對人這麼熱情。
今日剛一見麵,趙掌櫃就笑得合不攏嘴,很難不讓人往彆處聯想,還有滿桌佳肴,前幾次自己遠道歸來,他設宴款待比這要差了許多。
事出反常必有妖,原來柳大人就是那個“妖”!
暗自這樣對柳弊進行設想,花瓊覺著不太好意思,背地裡冇少道歉。
柳大人是傳說裡的人物,能站出來與望月樓真刀真槍動手,這天下間就他一個。
自己把他比作“妖”,多少是有些不敬。
柳弊察言觀色的本事,也慢慢被磨鍊出來,看得出花瓊此人非比尋常,光是這份鎮定自若的處事態度,就夠旁人學許久的。
他現在覺著自己總算是有個官樣兒了,不然還當是那個小小文書,隻顧低著頭書寫,哪裡敢對著人臉來揣測心思。
“劉素,去把人扶起來,是我來此旁聽冇提前通知各位,錯不在你們。”
劉素聽到柳弊指派自己,心中樂開了花,趕忙上前將白鏡堂攙扶起來。
“你是附近坊市的戶籍官?”
“下官名為白鏡堂,是燕趙酒樓一帶的戶籍官。”
白鏡堂如實答道,他在麵對柳弊時,總有一種胸口發悶的難受滋味,就好像在麵對一頭凶狠的猛獸一般。
戶籍官不下幾十位,能往上爬的人屈指可數,大家能撈錢則狠下手來,不要太在意顏麵。可白鏡堂偏是不行,非要取之有道,儘管和趙掌櫃走得近,也冇多往自己口袋裡劃拉錢財,此舉冇少惹同僚笑話。
縱然心無雜念,對上柳弊的那雙眼睛,白鏡堂仍是冒出虛汗來。
“白鏡堂,你們方纔所言實話有幾成?”
“足斤足兩,下官無一句假話,這還是保守估計,實際情況要更加糟糕些纔是。”
白鏡堂拱手施禮,把自己所道聽途說的情況一一表述清楚,好讓柳弊知曉全貌。
他一敞開話匣子,行走各處的戶籍官查辦抄送的人員名單裡,竟能有數萬之眾,是來路不明的閒雜人等。
“臨安城貿易往來眾多,本就是最繁華的去處,少不得許多閒人,我們戶籍官習以為常,給點錢就搪塞過去,多年來未曾出過岔子。”
白鏡堂往下解釋,自己都覺著不是滋味,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真要出了事,這話怎能搪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