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皇宮裡的那位天子,更多的百姓為其不爭感到恥辱,從北到南迢迢千裡,帶著文武群臣說逃就逃了,一點兒冇有負起責任。
現在倒好,想起怎麼玩弄權柄,那才思敏捷倒是想法不斷。
“光是各處衙門參與進來的,聽你所說估摸著不下十幾處,還不乏調兵遣將,在城裡坊市明爭暗鬥死人無數,敢問官家是想要一個什麼結果?”
一雙無形的大手籠罩在上空,把他們隨意安放,看似是任由各人大展拳腳,實則全被各處的絲線糾纏,提線木偶般擺佈著。
風月閣就像是下水道裡的老鼠,聞著味爬向他們,躲在陰暗角落裡去窺伺全域性,再將訊息篩選分類後傳輸回去。
柳弊疑惑中帶有幾分悲涼,官家所思所慮皆是天下,普通百姓永遠想象不到,苦苦堅持才能艱難活著,結果還是被視作無用的廢品,充其量隻能是官員晉升的墊腳石。
從采蟹使搖身一變成了禮部員外郎,柳弊身份的跨越,正是朝堂政事荒謬的縮影,一件小事觸動天子心絃,就將拔地而起,成了遮天大樹。
讀書人寒窗十年,不如投其所好一次,再怎麼論述下去,柳弊都是受益者之一。
他想知道官家的心思,牡丹無法共情,她認為做棋子就好好執行命令,不要妄圖想明白事情的緣由。
“還是少知道些微妙,明白越多死的越早,官家對你看好,天意向來垂簾於運氣好的人。”
“你可能說錯了,正因為老天垂青,所以你才覺著我運氣好。”
柳弊不是來風月閣扯皮的,直截了當去問牡丹,能否給予自己幫助。
局勢愈發混亂,這汪渾水裡危機四伏,若官家想借柳弊的眼睛看到更多,就得出手相助。
牡丹搖頭回絕,“城內所有風月閣的產業,皆可以成為你的避難所,但要說軍兵和死士,這點我愛莫能助,既然要你去攪局,就不能讓有心人覺察。”
“哪怕我死在半途,也會有人替代我繼續,對吧?”
牡丹無言以對,柳弊是意外之喜,所有人都冇想到他會走到今天。
柳弊心涼如墜冰窟,好在此時茉莉伸手按在他的手背上,為他帶來一絲溫暖。
“把話說透就行了,我再喝幾杯茶水,等外麵風頭過去就走。”
何時能離開風月閣,取決於崔煥何時把官報帶出來。
牡丹拍拍手,身後又走來兩名侍女,捧著嶄新的衣物和兩把短刀。
“我代表風月閣,向南陽書院發生的變故表示同情,這身新衣服和防身用的武器,算是一點幫助,另外那上官辭是受臨安府的指派,想要霸占北人社,暗中拉攏一部分不想讓望月樓一家獨大的勢力,所以你必須回去掌權,替夫子報仇。”
風月閣對待諸葛慈的態度,與柳弊相比簡直天壤之彆,不僅答應出錢出力,還動用一群青樓女子,去堵上官家的門。
上官辭心氣甚高,他喜好受人吹捧,冇少在外麵使錢來買名聲,哪裡受得了被青樓女子汙衊的。
正事談完,房間裡的氣氛驟然緩和下來,三女開始談論女子閨房私事,柳弊無心去聽,自己起身走到窗前向外探身觀瞧。
風月閣周圍冇人喧鬨,遠處路口的行人,鮮有在拿著小報琢磨的,倒是多了許多廂兵巡邏。
凡是看到有售賣小報者,廂兵毫不手軟,一律當街按住,先把小報悉數銷燬,再把人胖揍一頓丟到一旁。
類似之事在城中各處不斷髮生,吵鬨聲此起彼伏,禦街兩端還有戍衛軍現身,設置路障堵住交通要道。
有進奏院的官吏,舉著各種告示來到街巷間,向商鋪和住戶下達禁令,六個時辰過後,將會對全城戒嚴。
柳弊望著出神,他想弄明白外麵發生了什麼,擰著脖子看向禦街那邊,好像有一匹快馬衝散人群,正奔向這裡。
等到五十丈地開外,柳弊已然看出騎馬之人是馬邦了。
他換了身嶄新的行頭,腰間挎著刀,威風凜凜舉著告示,來到風月閣臨近的告示欄旁,把為柳弊洗清罪過的官報一一張貼。
配有細緻畫卷的官報,極其有說服力,馬邦接連不斷的吆喝,更是引來大量群眾的駐足圍觀。
百姓的想法單純,當看到禦史是假死,還是柳弊故意設計的陷阱時,風向驟然發生改變,一邊倒向了柳弊。
為官清廉者,不能使其失道,在馬邦一遍遍重複念出官報內容時,圍觀的人群裡開始有振臂呐喊者,那聲音傳出很遠,讓柳弊聽著熱血沸騰。
另一樁怪事,是來自臨安府衙門,本該受到嚴懲的王通判,卻騎著駿馬出了衙門,領著麾下的一眾官吏前往清源寺。
此行的排場極大,舉著各種節日所用的儀式器具,邊走邊敲鑼打鼓,走上街麵十分引人注目。
“何為貢宴?難道說清源寺承接了朝廷的買賣?”
百姓不解,張儀案高聲為其解答:“我們此行代表臨安府前往清源寺參加貢宴!就是要告訴世人,官家吃的東西,百姓也能吃得到!”
此話一出,叫好稱讚聲絡繹不絕,王通判走在最前,嘴角忍不住上揚,誌得意滿的勁頭彆提多大了。
當時從歸正坊跟隨知府回來,前後大門緊閉,喚來整齊人手,王通判就覺著天都要塌下來了。
正以為要處置自己,知府卻把他從地上攙扶起來,並且委以重任。
“上麵都知道你的事,但官家聽聞後,非但不會處置你,還要你大張旗鼓去清源寺,彰顯皇家的氣度!”
見王通判一臉不可思議,知府從袖子裡取出一份皇家密信,上麵寫的內容很簡單,大致與知府所說一般無二。
王通判有了足夠的底氣,自覺著是天命所歸,自己日後的成就不可限量,說不定還能去朝裡麵見聖上。
殊不知自他離開衙門後,知府就換上戎裝,開始點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