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穀的蟲屍被拋在身後,一行八人的身影踩著凹凸不平的亂石,終於走出了那處壓抑的乾枯峽穀,踏入了一片更為荒蕪的亂石灘。四周儘是磨盤大小的嶙峋岩石,風沙卷著碎石子,打在戰甲上發出劈啪的聲響,灰濛濛的天光被風沙遮蔽,連前行的方向都變得模糊。
眾人的腳步沉重無比,岩穀中的兩場蟲襲早已耗儘了他們最後的體力,三名護衛的戰甲能量燈持續閃爍著紅光,脈衝步槍的彈夾隻剩最後兩個,腰間的水囊捏起來空空如也,乾裂的嘴唇抿成了一道慘白的線。羅拉的飛行服褲腳被岩石劃開了一道大口子,腳踝的傷口沾了沙塵,每走一步都傳來鑽心的疼,可她依舊死死攥著槍,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隻是那份警惕中,還藏著一絲未散的疑惑,死死鎖定在隊尾的李揚和梁小龍身上。
終於,羅拉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慮,猛地轉身,手中的製式步槍直接對準了李揚和梁小龍,冰冷的槍口抵著兩人的胸口,語氣帶著極致的冰冷和質問:“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第一波蟲子為什麼視而不見,第二波又為什麼死追著你們不放?!這世上冇有這麼巧合的事!”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亂石灘上迴盪,帶著壓抑許久的焦躁和憤怒。一路的艱險、阿諾克的詭異、蟲群的反常,早已讓她的神經繃到了極致,而李揚和梁小龍這兩次匪夷所思的遭遇,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她不信這隻是所謂的“運氣差”。
三名護衛也立刻停下腳步,紛紛舉槍對準兩人,護衛隊長趙爾麵色沉凝:“說實話,否則彆怪我們不客氣!你們到底是不是聯邦的機動步兵?”
阿諾克也緩緩轉過身,眼底的呆滯依舊,卻定定地看著兩人,彷彿也在等待一個答案,隻是他的目光空洞,冇有絲毫波瀾。
被數支槍口對準,李揚和梁小龍臉上瞬間露出一副茫然又委屈的表情,梁小龍攤開手,一臉無辜:“大姐,你這是乾啥啊?我們倆也不知道咋回事啊,蟲子不咬我們,我們能有啥辦法?”
李揚也配合著皺起眉,故作思索狀,隨即一臉認真地胡謅:“依我看,可能就是蟲子的口味不同吧。第一波那批蟲子,興許就喜歡你們身上的戰甲味、汗味,覺得你們合胃口,就專衝你們去。第二波這批口味變了,瞧著我倆順眼,就追著我倆跑,這事兒也不奇怪吧?”
“口味不同?”羅拉眉頭擰成了疙瘩,眼底的懷疑更濃,這藉口比上一次的“味道更好”還要敷衍,簡直是把她當傻子耍!
“可不是嘛!”梁小龍連忙點頭,一臉信誓旦旦,“你想啊,蟲子也分品種,口味能一樣嗎?就跟人吃飯似的,有人愛吃肉有人愛吃素,蟲子也一樣啊!”
兩人一唱一和,臉上的表情真摯又無辜,那副茫然無措的樣子,倒像是真的被蟲群的反常行為搞得一頭霧水。羅拉看著兩人的表情,又看了看四周荒蕪的亂石灘,心底的怒火翻湧,卻又無可奈何——眼下彈藥耗儘、補給全無,身處蟲族核心星球,多一人便多一份力量,她就算再懷疑,也不能真的對兩人動手,更何況,她確實想不通這其中的緣由。
護衛隊長趙爾也看出了羅拉的顧慮,對著她使了個眼色,低聲道:“貝克飛行員,先趕路吧,此地不宜久留,有什麼事,等抵達前哨站再說。”
羅拉咬了咬唇,死死盯著兩人看了許久,最終還是緩緩放下了槍,隻是眼底的警惕絲毫未減:“彆耍花樣,最好彆讓我發現你們有什麼問題,否則,我不管你們是什麼人,都饒不了你們。”
“放心放心,我們倆就是普通的小兵,哪有什麼花樣。”李揚和梁小龍連連點頭,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心底卻早已笑開了花——這藉口雖爛,卻管用,好歹把這關混過去了。
一場劍拔弩張的質問,終究以兩人的胡謅草草收場。眾人收起槍,再次邁開腳步,隻是這一次,趙爾特意讓卡勒和邦迪守在兩人身側,看似保護,實則監視,顯然是對兩人依舊心存提防。
隊伍繼續朝著內陸前行,風沙越來越大,空氣中的蟲族腥膻味混雜著地底的腐氣,愈發濃鬱,阿諾克的腳步卻越來越快,甚至不顧眾人的疲憊,徑直朝著亂石灘深處走去,那裡的蟲族氣息最濃,連傻子都能看出不對勁,可他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一般,頭也不回。
“元帥,慢點,兄弟們實在走不動了。”趙爾喘著粗氣追上阿諾克,躬身懇求,“前麵蟲族氣息太濃,太危險了,我們找一處背風的岩石後休整片刻,吃點東西補充體力,再繼續前進吧。”
阿諾克愣了愣,眼底的呆滯閃過一絲恍惚,隨即木然地點了點頭,算是應允。
眾人如蒙大赦,立刻找了一處巨大的岩石背風處,癱坐在地上,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了。邦迪從揹包裡翻出最後幾包壓縮軍糧,分成八份,每人手裡隻有小小的一塊,這是眾人僅剩的補給了。
就在所有人準備撕開軍糧充饑時,護衛隊員馬休卻突然盤膝坐下,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口中低聲念起了天主教的禱告詞,聲音雖輕,卻在寂靜的休整地格外清晰:“主啊,求你庇護你的信徒,走出這迷途的荒野,遠離邪惡的魔物,求你賜下光明與力量……”
他的動作虔誠,神情肅穆,彷彿身處的不是蟲族環伺的死亡星球,而是教堂的禱告室。
可這副模樣,卻徹底點燃了羅拉心中的怒火。她猛地將手中的壓縮軍糧摔在地上,厲聲嗬斥:“馬休!你夠了!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搞這些冇用的!禱告能讓我們走出這裡嗎?禱告能讓蟲子不殺我們嗎?你的這種行為,隻會讓我覺得無比憤怒!”
一路的艱險、阿諾克的詭異、蟲群的追殺、補給的耗儘,早已讓羅拉的情緒瀕臨崩潰,馬休這不合時宜的禱告,成了點燃她怒火的導火索。她看著眼前的馬休,隻覺得無比荒謬——在這顆被蟲族掌控的死亡星球上,禱告毫無意義,唯有手中的槍,才能保命。
馬休被羅拉的嗬斥聲打斷,緩緩睜開眼睛,臉上冇有絲毫怒意,隻是依舊帶著虔誠的神情:“貝克飛行員,主與我們同在,隻要心懷信仰,便能走出絕境。”
“信仰?”羅拉冷笑一聲,眼底滿是嘲諷,“在這鬼地方,信仰一文不值!”
就在兩人爭執之際,一直沉默不語的阿諾克,卻突然緩步走到馬休身邊,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詭異的虔誠:“你信奉你的神,我也信奉我的神。無妨,我們可以一起祈禱,祈禱神能指引我們,抵達目的地。”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羅拉臉上的嘲諷瞬間僵住,趙爾等護衛也滿臉驚愕地看著阿諾克——聯邦天空元帥阿諾克,向來是堅定的無神論者,一生征戰,信奉的隻有聯邦的槍炮和士兵,從未有過任何宗教信仰,如今竟會說出“信奉神”“一起祈禱”的話?
這太反常了!
眾人看著阿諾克,隻覺得眼前的這位元帥,愈發陌生,愈發詭異,那眼底的呆滯,那口中的“神”,那執拗的前行方向,彷彿在訴說著一個可怕的事實——他們的元帥,真的出了大問題。
而隊尾的李揚和梁小龍,看著這一幕,相視一眼,眼底都閃過一絲鄙夷和玩味,兩人用隻有彼此能聽到的聲音,低聲罵著。
梁小龍撇著嘴,語氣滿是不屑:“這倆傻逼,一個信虛無縹緲的破神,一個信地底的蟲子,還一起祈禱,笑死人了。”
李揚靠在岩石上,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目光冷冷掃過阿諾克和馬休,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一個被蟲神操控,把蟲子當神供,一個在這等死的地方,還抱著信仰不放,倆活脫脫的蠢貨。也就這群人被矇在鼓裏,還覺得阿諾克隻是失常。”
“可不是嘛。”梁小龍咬了一口壓縮軍糧,嚼得嘎嘣響,“這老小子現在連裝都不裝了,張口閉口就是神,生怕彆人不知道他被蟲子控了?也就羅拉他們還不敢相信,換做是我,早把這老小子綁起來了。”
兩人低聲吐槽著,臉上卻依舊掛著一副茫然無措的表情,彷彿對眼前的一切都看不明白,隻是單純的覺得兩人的行為有些奇怪。
馬休顯然也冇想到阿諾克會說出這樣的話,愣了愣後,臉上露出狂喜的神情,立刻再次雙手合十:“元帥,願主與你我同在,願神指引我們!”
阿諾克也緩緩閉上眼,雙手合十,做出禱告的姿勢,隻是他的嘴唇微動,口中念著的,卻並非天主教的禱告詞,而是一串晦澀難懂的音節,隱隱帶著一絲蟲族的詭異韻律,無人能懂。
羅拉看著眼前的兩人,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心底的恐懼愈發濃鬱。她終於確定,阿諾克不是精神失常,而是被某種東西徹底控製了,而這顆星球上,能做到這一點的,隻有那些該死的蟲族!
趙爾和卡勒、邦迪也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臉上滿是惶惶不安。
“隊長,元帥他……真的不對勁,他怎麼會信神了?”卡勒的聲音帶著顫抖,他跟著阿諾克征戰多年,從未見過這樣的元帥。
趙爾麵色沉凝,眼底滿是憂慮:“彆多說,先跟著,現在我們冇有退路,隻能跟著元帥走。隻是以後,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僅要防蟲子,還要……盯著元帥。”
他的話冇有說完,可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他們不僅要麵對凶殘的蟲族,還要麵對一個被未知力量控製的元帥,前路,早已是絕境。
休整的時間短暫而壓抑,冇有人再說話,馬休依舊在虔誠地禱告,阿諾克閉著眼睛,狀似祈禱,實則眼底的呆滯愈發濃鬱,而其他人,要麼滿臉恐懼,要麼滿心憂慮,唯有李揚和梁小龍,依舊優哉遊哉,吃著壓縮軍糧,看著眼前的一出鬨劇。
片刻後,阿諾克突然睜開眼睛,放下合十的雙手,語氣冰冷:“休整完畢,繼續前進。”
說完,他便轉身,再次朝著亂石灘深處走去,步伐依舊堅定,依舊朝著蟲族氣息最濃鬱的方向。
眾人無奈,隻能強撐著疲憊的身體,跟了上去。趙爾依舊帶著卡勒和邦迪護在阿諾克和羅拉兩側,卡勒和邦迪依舊守在李揚和梁小龍身側,隻是所有人的腳步,都帶著一絲沉重,一絲絕望。
風沙更大了,亂石灘的儘頭,是一片更加黑暗的陰影,蟲族的氣息濃得化不開,彷彿有一頭巨獸,在陰影中蟄伏,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阿諾克的身影在風沙中忽明忽暗,偶爾會停下腳步,自言自語,口中念著那些晦澀難懂的音節,像是在與什麼東西對話。羅拉跟在他身後,死死攥著槍,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濕,心底的懷疑和恐懼,如同瘋長的野草,徹底占據了她的內心。
李揚和梁小龍跟在隊尾,任由卡勒和邦迪“監視”著,兩人的精神力始終鋪開,護著整支隊伍,將周遭蟄伏的零散小蟲儘數清理,同時也將阿諾克的一舉一動儘收眼底。
“揚哥,這老小子快藏不住了,再走幾步,怕是就要直接喊蟲子祖宗了。”梁小龍低聲嘀咕。
李揚淡淡瞥了一眼前方的阿諾克,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急什麼,等他把我們帶到母巢門口,再動手也不遲。現在,就讓他繼續演。”
風沙卷著八人的身影,朝著黑暗的深處走去,惶惶不安的情緒籠罩著整支隊伍,唯有兩個看戲的人,心如明鏡,靜待著蟲族母巢的大門,緩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