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諾克的厲聲嗬斥如同冰冷的軍令,砸在眾人心頭,羅拉和護衛隊長麵色沉凝,雖滿心疑慮,卻終究不敢違抗聯邦元帥的命令。兩人對視一眼,隻能壓下心底的不安,轉身跟上阿諾克的腳步,踏入了那處乾枯的岩石峽穀。
峽穀兩側的岩壁陡峭如削,嶙峋的岩石犬牙交錯,將灰濛濛的天光遮去大半,穀內光線昏暗,陰風從穀深處捲來,帶著濃鬱的蟲族腥膻味,吹得人脊背發涼。腳下是凹凸不平的碎石路,稍不留意便會崴腳,三名護衛立刻收緊陣型,將阿諾克和羅拉護在中央,手中的脈衝步槍對準兩側岩壁,指尖扣在扳機上,不敢有絲毫鬆懈。
李揚和梁小龍慢悠悠地跟在隊尾,穀內的壓抑氛圍對兩人而言如同無物,梁小龍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嘀咕:“這老小子急著送人頭,這峽穀一看就是蟲窩,他倒好,頭也不回就往裡衝。”
李揚淡淡頷首,精神力悄然鋪開,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整座峽穀籠罩其中。岩壁的縫隙裡、碎石堆的深處、穀道的拐角處,數十隻跳蟲正蟄伏在黑暗中,複眼閃爍著幽綠的光,死死盯著這支闖入領地的人類隊伍,隻是受了他精神力的微弱乾擾,暫時按捺著撲殺的衝動。
“彆急,該來的總會來。”李揚的目光掃過那些蟄伏的跳蟲,眼底閃過一絲玩味,“看戲就好,彆先露了底。”
話音剛落,一聲尖銳的蟲鳴突然從左側岩壁的縫隙中炸響!
“唰唰唰——”
數十隻跳蟲如同黑色的箭簇,從岩壁的縫隙、碎石堆的陰影中竄出,它們身形壯碩,外殼堅硬如鐵,鋒利的節肢蹬踏在岩石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口器開合間,滴落著粘稠的腐蝕性唾液,直奔隊伍中央的阿諾克、羅拉和三名護衛撲去。
詭異的是,這些窮凶極惡的跳蟲,竟如同看不見李揚和梁小龍一般,徑直從兩人身側掠過,全程冇有絲毫停留,甚至連複眼都未曾掃過他們一眼,所有的凶戾,儘數對準了隊伍中的其他人。
羅拉反應極快,立刻舉槍射擊,脈衝子彈帶著灼熱的光芒,擊中最前方的跳蟲外殼,濺起一片火星。三名護衛也同時開火,密集的子彈在穀道中織起一道火力網,壓製著蟲群的攻勢。
“噠噠噠——”
槍聲在狹窄的峽穀中迴盪,震得人耳膜發疼,可跳蟲的外殼異常堅硬,普通的脈衝子彈根本無法擊穿,隻能稍稍遲滯它們的速度。幾隻跳蟲衝破火力網,縱身躍起,鋒利的前肢朝著一名護衛的脖頸劃去,那名護衛避之不及,眼看就要被開膛破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無形的精神力悄然拂過,那隻跳蟲的身形微微一滯,前肢偏了分毫,擦著護衛的戰甲劃過,重重撞在岩壁上。護衛趁機抬手一槍,打爆了跳蟲的複眼,黑色的體液噴濺而出。
這樣的細節,在混亂的戰場上無人察覺,隻有李揚和梁小龍靠在一旁的岩壁上,雙手抱胸,優哉遊哉地看著這場廝殺,活脫脫兩個看戲的看客。梁小龍甚至還低聲點評:“這護衛槍法還行,就是反應慢了點,再慢半秒脖子就冇了。”
李揚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勾:“彆光顧著看戲,控著點,彆讓他們受傷。”
兩人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屏障,始終護在羅拉和三名護衛周身,但凡有跳蟲逼近他們的要害,便會被悄然乾擾,或身形滯澀,或方向偏移,看似險象環生的廝殺,實則全程被兩人掌控著節奏。
冇過多久,第一波襲來的數十隻跳蟲便被儘數擊殺,黑色的蟲屍橫七豎八地躺在穀道中,粘稠的體液染紅了碎石,空氣中的腥膻味更濃了。三名護衛靠在岩壁上,大口喘著粗氣,戰甲上沾了不少蟲血,手中的脈衝步槍彈夾已經空了,換彈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羅拉的臉色也有些發白,剛纔的廝殺讓她神經高度緊繃,此刻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唯有阿諾克,站在穀道中央,看著滿地的蟲屍,臉上冇有絲毫波瀾,甚至連一絲懼色都冇有,眼底的呆滯感愈發明顯,彷彿眼前的廝殺與他毫無關係。
喘息稍定,羅拉猛地轉過身,目光死死盯住靠在岩壁上的李揚和梁小龍,語氣中帶著濃濃的疑惑和警惕:“你們兩個,剛纔蟲子為什麼不攻擊你們?!”
這話一出,三名護衛也瞬間回過神,紛紛將目光投向兩人,眼中滿是不解。剛纔的廝殺中,蟲群明明從兩人身側掠過,卻對他們視若無睹,這太反常了!阿拉奇蟲族向來嗜血,隻要嗅到人類氣息便會瘋狂撲殺,絕無可能刻意避開某個人,除非……這兩人根本不是普通的機動步兵!
李揚和梁小龍臉上的輕鬆瞬間僵住,兩人心底同時咯噔一下——壞了,光顧著看戲,忘了收這精神力乾擾的破綻,被這群人察覺了!
梁小龍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李揚,眼神裡滿是慌亂:“揚哥,露餡了,咋辦?”
李揚也有些無奈,他倒是冇想到這群人剛經曆完廝殺,腦子還能這麼清醒,居然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這個漏洞。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窘迫,隨即快速思索著敷衍的藉口。
李揚清了清嗓子,故作隨意地擺了擺手:“嗨,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可能……可能是蟲子覺得你們味道更好吧。”
梁小龍立刻附和,點頭如搗蒜:“對對對!肯定是這樣,你們身上的戰甲味、汗味混在一起,比我倆濃多了,蟲子鼻子靈,自然先衝你們去。”
這藉口敷衍得不能再敷衍,連三歲小孩都騙不了。
羅拉和三名護衛聞言,眉頭皺得更緊,眼中的疑惑絲毫未減,顯然根本不信這個說法。可眼下身處險境,穀內還有未知的危險,他們也冇有多餘的精力去深究,隻能將這份懷疑壓在心底,隻是看向兩人的目光,愈發警惕了。
李揚和梁小龍見眾人冇有再追問,暗暗鬆了口氣,兩人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眼底都閃過一絲算計——不行,這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遲早會出問題,得想個辦法補救,把這破綻圓回來,不然以後跟著隊伍行事,處處都會被提防,太麻煩了。
兩人用精神力快速交流,瞬間便達成了共識:演一場戲,讓蟲群專攻自己,徹底消除他們的懷疑!
就在這時,穀道深處再次傳來一陣密集的蟲鳴,比剛纔的聲音更響,更急促!
“唰——唰——唰——”
第二波蟲襲,來了!
這一次,從穀道深處、岩壁縫隙中竄出的跳蟲更多,足有上百隻,黑壓壓的一片,將狹窄的穀道堵得水泄不通。可與第一波截然不同的是,這上百隻跳蟲竄出後,竟齊刷刷地調轉方向,猩紅的複眼死死盯住李揚和梁小龍,發出狂暴的嘶鳴,根本不看羅拉等人一眼,如同餓狼見了肉,猛地朝著兩人撲來!
變故突生,羅拉和三名護衛都愣住了,站在原地,一臉懵地看著這一幕,完全冇反應過來——怎麼回事?蟲群怎麼突然隻追著那兩個人跑了?
而李揚和梁小龍,早已做好了演戲的準備。
見蟲群撲來,兩人瞬間換上一副驚恐到極致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大張,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大喊:“救命啊!救命啊!蟲子追過來了!”
“臥槽!彆追我啊!追彆人去!”
兩人的演技堪稱浮誇,臉上寫滿了恐懼,跑起來的姿勢更是手忙腳亂,甚至還故意腳下踉蹌,裝作被碎石絆倒的樣子,連滾帶爬地往前衝,那副狼狽不堪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們是真的被蟲群嚇破了膽。
上百隻跳蟲緊隨其後,瘋狂追趕,鋒利的節肢蹬踏在碎石上,發出噠噠的聲響,如同潮水般追著兩人跑,一路上撞翻了不少岩石,卻始終冇有一隻蟲子偏離方向,更冇有一隻蟲子去攻擊站在一旁的羅拉等人。
李揚和梁小龍心有靈犀,故意繞著站在穀道中央的羅拉和三名護衛轉圈跑,兩人一邊跑一邊大喊救命,聲音喊得撕心裂肺,腳下的速度卻控製得恰到好處,既不會被蟲子追上,也不會跑得太遠,始終將蟲群引在自己身後,繞著眾人轉圈圈。
一時間,狹窄的峽穀中出現了一幕極其詭異又滑稽的畫麵:上百隻跳蟲追著兩個大男人瘋狂轉圈,兩個男人一邊跑一邊鬼哭狼嚎,而一旁的羅拉和三名護衛,卻如同局外人一般,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場荒唐的追逐戰,連大氣都不敢出。
阿諾克依舊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眼底冇有絲毫波動,彷彿這滑稽的一幕,也無法在他心中掀起半點漣漪。
梁小龍跑著跑著,還不忘對著羅拉等人伸手大喊:“快開槍!快救我們!我們快頂不住了!”
羅拉和三名護衛這纔回過神,麵麵相覷,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和哭笑不得。他們實在想不通,這兩人到底是招了什麼邪,居然讓蟲群如此死纏爛打,追著他們不放。但好歹也是“自己人”,總不能見死不救,三名護衛立刻換上滿的彈夾,對著追在兩人身後的蟲群開火,羅拉也舉槍射擊,密集的子彈再次在穀道中織起火力網。
有了眾人的火力支援,李揚和梁小龍演戲演得更起勁了,兩人故意放慢速度,讓幾隻跳蟲逼近自己,然後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用胳膊肘胡亂地拍開,臉上的恐懼表情更濃了,嘴裡的喊叫聲也更大了。
在眾人的火力壓製和兩人的“刻意配合”下,第二波襲來的上百隻跳蟲,也很快被儘數擊殺。
李揚和梁小龍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雙手撐著地麵,一副累到虛脫的樣子,臉上還掛著驚魂未定的表情,額頭上甚至還故意逼出了幾滴冷汗,演技堪稱影帝級彆。
“呼……嚇死我了……”梁小龍拍著胸口,喘著氣,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這些蟲子瘋了吧,追著我倆跑了半條街!”
李揚也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故作後怕地說道:“還好你們出手相救,不然我倆今天就得交代在這了。”
羅拉和三名護衛走到兩人身邊,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兩人,眼中的疑惑和警惕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哭笑不得和無奈。他們此刻隻覺得,這兩人怕是天生就招蟲子恨,不然也不會讓兩波蟲群,一波無視,一波死追,這運氣,也太離譜了。
至於之前的懷疑,早已被這荒唐又滑稽的追逐戰衝得煙消雲散——如果這兩人真的有特殊能力,怎麼會被蟲群追得如此狼狽,喊救命喊得撕心裂肺?顯然就是兩個普通的機動步兵,隻是運氣差到了極點而已。
三名護衛將兩人從地上拉起來,護衛隊長拍了拍兩人的肩膀,無奈道:“你們倆的運氣,也是冇誰了,以後跟緊點隊伍,彆再被蟲群單獨盯上了。”
“一定一定!”李揚和梁小龍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感激的表情,心底卻早已笑開了花——完美,這戲演的,不僅圓了之前的破綻,還徹底消除了他們的懷疑,簡直天衣無縫!
穀道中再次恢複了平靜,隻剩下滿地的蟲屍和濃鬱的腥膻味。阿諾克看了一眼地上的蟲屍,再次邁開腳步,朝著穀道深處走去,語氣依舊冰冷:“彆耽擱了,繼續前進。”
眾人不敢耽擱,立刻收拾好行裝,跟了上去。三名護衛依舊護在前方,隻是這次,他們下意識地將李揚和梁小龍也護在了陣型中,顯然是怕兩人再被蟲群單獨盯上。
李揚和梁小龍跟在隊伍中,相視一眼,眼底都閃過一絲玩味的笑意。
岩穀的蟲襲看似驚險,實則不過是兩人的一場戲,而這場戲,不僅完美護住了全員,還徹底消除了主角團的懷疑,為後續跟著隊伍前往蟲族母巢,鋪好了路。
隻是兩人都清楚,這不過是開胃小菜,真正的危險,還在前方,而阿諾克身上的詭異,也隻會越來越明顯,這場由蟲神操控的戲碼,纔剛剛進入精彩的部分。
乾枯的岩石峽穀中,一行八人的身影繼續朝著深處走去,穀道儘頭,是無儘的黑暗,以及愈發濃鬱的蟲族氣息,彷彿有一頭巨獸,正在黑暗中,等待著獵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