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1星球的戈壁腹地,風沙卷著細碎的砂石,在天地間織起一片灰濛濛的霧障,踩在乾裂堅硬的岩質地麵上,每一步都能聽見砂石摩擦的細碎聲響。一行八人的身影在荒蕪的天地間顯得格外渺小,阿諾克走在最前方,身姿挺拔,步伐卻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朝著行星內陸的方向穩步前行,連腳步的頻率都不曾有絲毫變化,彷彿腳下的路早已在心中刻定。
羅拉走在阿諾克身側,手中的製式步槍始終橫在胸前,保持著隨時能舉槍射擊的警戒姿態,目光反覆掃過四周連綿的沙丘和嶙峋的亂石堆,眉頭自始至終緊鎖著。她時不時抬手按一下手腕上的單兵導航儀,冰冷的螢幕上隻有雜亂跳動的雪花點,彆說聯邦前哨站的定位信號,連一點人工建築的波段都捕捉不到,導航儀的座標介麵裡,全是星球未勘探的荒蕪區域,心底的疑慮如同瘋長的野草,愈發濃烈。
三名聯邦護衛呈標準的三角防禦陣型,牢牢護在阿諾克和羅拉兩側,戰甲上的能量感應燈一閃一滅,滋滋的微電流聲在寂靜的戈壁中格外清晰,時刻監測著方圓數公裡內的蟲族氣息。他們的呼吸已經有些粗重急促,厚重的聯邦步兵戰甲在星球異常的引力和烈日炙烤下,成了沉重的負擔,腰間的水囊早已見底,乾裂的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每抬一次腳都要耗費不少力氣,卻依舊不敢有絲毫鬆懈。
李揚和梁小龍慢悠悠地跟在隊伍最後方,與前方眾人的狼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兩人既不披戰甲,也無隨身補給,腳下的步伐看似閒散,卻始終穩穩跟住隊伍的節奏,絲毫不見半分疲憊,甚至連衣角都未曾沾染半點沙塵。他們刻意收斂了自身的氣息,將存在感壓到最低,偶爾目光交彙,眼底都閃過一絲瞭然的玩味,將前方眾人的神情和阿諾克那絲不易察覺的怪異,儘收眼底。
沿途的景象愈發荒蕪,放眼望去,除了灰褐色的岩石和漫天黃沙,再無半點其他色彩,連之前偶爾能見到的蟲族爬行痕跡,都變得愈發稀少。可那股獨屬於阿拉奇蟲族的腥膻味,卻並未隨著蟲跡減少而變淡,反而隨著眾人前行的腳步,在空氣中愈發濃鬱,隱隱還夾雜著一絲地底深處的潮濕腐氣。
“元帥,”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羅拉終於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慮,開口時聲音帶著明顯的乾澀沙啞,“我們的導航儀徹底失去了有效信號,這片區域根本不在聯邦的行星勘探範圍內,連地質標記都冇有,我們是不是……走錯方向了?”
阿諾克的腳步冇有絲毫停頓,頭也不回,聲音依舊沉穩有力,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軍事威嚴:“貝克飛行員,聯邦應急前哨站本就設置在行星隱蔽區域,為防蟲族偵測,均做了信號遮蔽處理,導航儀捕捉不到信號是正常現象。按既定路線繼續前行,不得質疑軍事命令。”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完全符合聯邦天空元帥的身份和行事風格,可那過於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僵硬的語氣,卻讓羅拉心底的疑雲更重。她跟在阿諾克身邊執行任務多年,深知這位元帥雖威嚴,卻絕非剛愎自用之人,遇險境時向來會與下屬商議,絕不會這般生硬地駁回質疑,更不會對周遭的危險視而不見。
一旁的護衛隊長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道:“元帥,屬下也覺得此地太過詭異,蟲族氣息越來越濃,卻遲遲不見蟲影,這不符合阿拉奇蟲族的習性。不如我們先找一處岩石掩體休整片刻,確認方位後再繼續前行,也好讓兄弟們稍作喘息。”
這名隊長身經百戰,對蟲族的作戰風格極為熟悉,蟲族向來凶悍好戰,嗅到人類氣息便會立刻圍攻,這般隻留氣息卻不現身的情況,實在反常,由不得他不心生警惕。
阿諾克終於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威嚴的神情,隻是眼底深處的呆滯感,在轉身的瞬間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稍縱即逝。他掃過護衛隊長和羅拉,語氣依舊強硬:“休整?現在休整,隻會給蟲族合圍的機會!前哨站就在前方不遠,抵達後再休整,繼續前進!”
這話一出,三名護衛皆是麵露難色,卻不敢違抗軍令,隻能默默點頭應下。羅拉看著阿諾克轉身離去的背影,眉頭皺得更緊,總覺得這位元帥今日的狀態,怪異到了極點——他似乎根本不在意周遭的危險,也不在意眾人的疲憊,隻是一門心思地朝著某個方向前進,彷彿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一般。
李揚和梁小龍在隊尾將這一切看得分明,梁小龍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嘀咕:“這老小子被蟲群控得都快藏不住了,走路都跟提線木偶似的,羅拉這妹子還挺敏銳,這麼快就察覺不對勁了。”
李揚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阿諾克的背影上,聲音同樣低沉:“彆急,好戲纔剛開始,他越是急著往母巢趕,破綻就越多。咱們隻管跟著,彆多言,彆出手,讓劇情按規矩走。”
梁小龍撇撇嘴,乖乖點頭,目光四處掃過,眼底帶著一絲警惕:“話是這麼說,不過這地方確實邪門,蟲味這麼濃,卻連一隻跳蟲都見不到,指不定藏著什麼貓膩,咱也得留個心眼,彆讓這群小傢夥被偷襲了,咱還得靠他們找母皇呢。”
李揚微微頷首,冇有說話,隻是精神力悄然散開,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整支隊伍籠罩其中。他的精神力感知範圍遠超這顆星球的蟲族,周遭數公裡內的一切動靜,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腦海中——亂石堆後隱藏的蟲穴,沙丘下蠕動的蟲卵,岩石縫隙中蟄伏的跳蟲……無數蟲族的蹤跡,在他的感知中無所遁形,隻是這些蟲族都像是受到了某種指令,隻敢蟄伏,不敢貿然發動攻擊。
顯然,這一切都是蟲神的安排,它在藉著阿諾克的手,將這群“祭品”一步步引向地底核心母巢,在抵達目的地之前,不會讓任何蟲族輕易出手。
阿諾克再次邁開腳步,依舊是那副執拗的堅定,隊伍繼續朝著內陸深處前行,沿途的蟲族氣息愈發濃鬱,周遭的環境也愈發惡劣,乾枯的峽穀取代了連綿的沙丘,嶙峋的岩石如同猙獰的獠牙,從地麵突兀地伸出,行走的難度陡增。
三名護衛的體力早已透支,戰甲上的能量指示燈開始閃爍紅光,那是能量即將耗儘的征兆,他們的腳步越來越沉重,卻依舊咬牙堅持,手中的脈衝步槍始終對準著四周的黑暗,不敢有絲毫放鬆。羅拉的狀態也不容樂觀,飛行服本就不適合長途跋涉,她的腳踝已經被岩石磨破,滲出的鮮血染紅了襪子,卻依舊緊緊跟在阿諾克身側,目光始終警惕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心底的懷疑,如同潮水般不斷翻湧。
行至一處乾枯的峽穀入口,阿諾克冇有絲毫猶豫,徑直走了進去。峽穀兩側的岩壁高聳陡峭,遮天蔽日,陽光隻能從岩壁的縫隙中勉強灑落,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峽穀內的空氣陰冷潮濕,蟲族的腥膻味混雜著腐氣,幾乎讓人窒息。
羅拉停下腳步,伸手攔住了阿諾克,聲音帶著一絲決絕:“元帥,我請求立刻停止前進!這處峽穀易守難攻,若是有蟲族埋伏,我們插翅難飛!我不信前哨站會在這種地方,你必須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是她第一次公然違抗阿諾克的命令,語氣中的質疑和警惕,溢於言表。三名護衛也立刻停下腳步,紛紛將槍口對準峽穀深處,做好了戰鬥準備,護衛隊長沉聲道:“元帥,貝克飛行員說得對,此地太過凶險,絕不能貿然進入!”
阿諾克猛地轉過身,眼底的呆滯感瞬間翻湧上來,臉上的威嚴神情也出現了一絲裂痕,他看著羅拉和護衛隊長,語氣變得格外生硬:“我說了,繼續前進!這是軍事命令!你們敢違抗?”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與平日裡那位沉穩威嚴的聯邦元帥,判若兩人。
這一刻,羅拉和三名護衛終於確定,他們的元帥,真的不對勁了。
而跟在隊尾的李揚和梁小龍,隻是靜靜站著,看著眼前這一幕,眼底冇有絲毫波瀾,隻是默默做好了準備——一場蓄謀已久的蟲族伏擊,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