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看梁撞撞說“拔幾棵樹回去”似乎很天真,但老農官卻點頭讚同:
“是啊,若能移栽是最好的,否則,單憑種子種出這般參天大樹,不知要待多少年。”
看吧,所以說梁撞撞不是異想天開,而是真知灼見!
他們不是把土豆和番茄的秧子都連根帶土的拔了好多嗎?
可話說得容易,事辦起來卻難——至少官船隊這些官員是乾不了,就連護衛將士們也撓頭:彆說拔大樹,小樹他們也夠嗆啊。
而且,就算看著不是特彆粗壯的小橡膠樹,將士們挖了一會兒後便發現,這樹的根係異常發達。
根係深深紮進熱帶鬆軟卻粘稠的紅壤裡,像在地下牢牢攥緊的拳頭。
官船隊的“技術人員”們紛紛搖頭,表示還是繼續找種子吧。
康康也吭哧吭哧挖了半天,才勉強挖開表層,露出下麵盤根錯節、堅韌如老藤的主根和側根。
鐵鍬砍上去,隻留下淺淺的白印子,震得人手發麻。
“大姐頭,這麼挖怕是不行,彆費半天勁樹冇挖出來,人先累趴下了,這樣,你們先原地休息,我帶弟兄們‘旱地行船’一個試試!”康康說道。
這算是雲槎漢子們乾力氣活的“術語”。
瞧,這就是雲槎艦隊和官船隊的區彆,或者說,是野路子和正路子的區彆——雲槎的人,總是有辦法。
很快,雲槎船員們將各自的揹包打開,有人的包裡是幾十公斤的繩子,有人的包裡是大如臉盆的滑輪。
就在官員們猜測何謂“旱地行船”的時候,雲槎漢子們已經開始操著砍刀、鐵鍬等工具乾上了。
他們儘可能地將樹根周圍半徑一尺多的泥土挖鬆、掏空,把糾纏的細小鬚根斬斷,暴露出最粗壯的主根和幾條主要側根。
“這相當於給船“清淤”,減少泥土的吸附力。”梁撞撞一邊架起火堆烤土豆和玉米,一邊講解道。
現在,土豆和玉米是大家的主要糧食補給,梁撞撞估計,等大昭的第一批玉米和土豆種植出來,最不想吃這兩種食物的,就是官船隊。
雲槎漢子們在橡膠樹周圍選定三棵極其粗壯、根基穩固的“錨樹”,距離目標樹大約兩到三丈遠。
然後用結實的船用纜繩,在每棵“錨樹”離地約一人高的位置,牢牢地捆紮固定,形成三個穩固的“繫纜樁”。
“他們這是做什麼?”年輕畫師湊過來,給梁撞撞打下手。
最近這幾個月,他天天跟在梁撞撞身邊蹭吃蹭喝,竟然胖了幾斤。
梁撞撞把串著土豆和玉米的樹枝挨個轉轉,說道:“這招叫‘下樁繫纜’,設置了固定點,馬上要上滑輪組了;
我說,你們這些人是不是都養尊處優慣了,一點活兒都不會乾?這還用我解釋?看看不就明白了?”
梁撞撞秉著“航海人說航海話”的原則瞎給講解,老農官在一旁搖頭無奈地笑。
大長公主說得一點也冇錯——老農官估計,除了他和幾個農官,應該真冇人乾過活,包括那個年輕畫師。
康大運在旁邊也抿了抿嘴,覺得老臉發熱。
彆說其他人了,就連他自己也冇真正意義地勞動過。
若說操船、殺人、觀星辨方向等等,他都在行,現在看康康他們的操作也能看懂;
可讓他自己去想出把橡膠樹拔出來的辦法,他也一時想不到。
這個時代的土豆冇多大,最大的不過梁撞撞的小拳頭那麼大。
梁撞撞為了能讓大家快速地吃上食物,挑得都是比乒乓球大不了多少的小土豆,很快就被烤得半熟。
康康他們已經在砍林中的小樹了,小臂粗、樹乾筆直的小樹或是枯樹為首選,並把一端削尖,這些樹乾將作為“主槓桿”。
把槓桿尖端緊貼著目標橡膠樹主根被清理出的空隙,深深插入下方,搬來相對平整的大石頭,墊在槓桿中部偏向目標樹一側。
現在槓桿和支點都有了,梁撞撞說了句:“這招叫‘立桅張帆’。”
在“主槓桿”遠離目標樹的長臂末端(力臂),康康他們將一組滑輪固定在主槓桿末端,另一組則固定在其中一棵“錨樹”的纜繩上。
然後,將粗大的纜繩穿過滑輪組,另外兩根從其他“錨樹”引出的纜繩,則直接捆綁在主槓桿的力臂上,作為輔助牽引——這便是“多帆借力”。
“停吧!停吧!先吃點東西再說!”梁撞撞喊道,康康他們便兜起衣裳抹著汗,嘻嘻哈哈地走回來。
土豆和玉米都被烤得黑乎乎的,梁撞撞教大家用玉米包葉蹭掉焦黑,康康連蹭都不蹭,直接拿起一串就啃,立馬滿嘴巴黑乎乎。
梁撞撞的腰包裡永遠不缺調料。
除了本土的花椒孜然大料乾薑食鹽等等,還有西芹辣椒咖哩等舶來品,早已被研磨成粉,此時左一包右一包的被梁撞撞掏出來。
在野外吃燒烤食物已經成了大家的習慣,尤其有大長公主的各色調料搭配。
用康康的話說就是:“大姐頭,有這麼些調料,就算是烤臭鞋底子,咱也能吞下去!”
有大昭的兵士尋來乾淨溪水,也有雲槎漢子摘來半熟不熟的卡姆果。
所以這頓飯就算冇有肉,大家依舊吃得香甜。
尤其是學著大長公主,用卡姆果蘸鹽末吃,消減了大半酸度,成為大家的飯後水果。
吃飽飯、喝足水,大招兵士與雲槎漢子一起走向要拔起的橡膠樹。
梁撞撞站在主槓桿旁邊,像指揮作戰一樣,舉起手臂:“一!二!三!拉——!!!”
負責拉滑輪組繩索的十幾個雲槎壯漢,喊著低沉有力的號子,像拉動最沉重的船帆一樣,拚儘全力向後拽!
大招兵士分為兩組,負責拉輔助纜繩,也同時發力,向後拖曳!
巨大的力量通過滑輪組放大,再通過主槓桿傳遞到插入樹根下方的尖端,槓桿原理在此刻被髮揮到極致!
那粗壯的主槓桿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深深下壓的支點石頭彷彿要陷入泥土。
被撬動的地麵開始發出沉悶的、如同巨人拔腳般的“噗噗”聲,泥土和碎石簌簌落下。
堅韌的橡膠樹開始劇烈搖晃,樹根與土壤之間發出撕裂般的“嗤啦”聲。
盤踞在地下的根係,正被一股沛然莫禦的力量強行“拔”離它們眷戀的土壤!
“同誌們加把勁兒啊~~!”梁撞撞唱起號子,自己也忍不住上手去推那主槓桿的力臂。
魯智深要是有這東西,是不是就不會親自倒拔垂楊柳了?
“哎嘿喲哦!”迴應的號子聲更加響亮,壯漢們臉憋得通紅,青筋暴起,腳下蹬出深深的泥坑。
隨著一陣更加猛烈、彷彿大地歎息的“轟隆”聲,
伴隨著無數根鬚斷裂的脆響和泥土崩裂的悶響,
那棵頑強的橡膠樹連同它包裹著巨大泥坨的根係,
終於被硬生生地從大地的懷抱中“拔”了出來!
像一個醉漢般歪斜著,被繩索和槓桿的力量懸吊在半空中,根鬚上還攥著濕潤的紅色泥土。
“同誌們快放下呀哈……”梁撞撞向下揮動手臂。
“哎嘿喲吼!”壯漢們齊聲應道。
浸透水的粗麻布和苔蘚將那根鬚上帶出的泥土包裹起來,又用藤條捆紮結實。
有了第一個“俘虜”,很快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直到六株大橡膠樹和十株小橡膠樹被運回船上,已經是第二天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