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撞撞就是在拿喬,但也做好了帶領雲槎艦隊單打獨鬥的準備。
拿喬確實有用。
官員們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卻再也說不出半句催促返航的話來。
反對的聲音,在這赤裸裸的實力差距和生存威脅麵前,被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但當官的有當官的經驗——遇到這種時候,他們集體保持沉默,將矛盾在無形中推到康大運頭上——你是欽差正使,你決定吧!
康大運即便是使團領隊,也不能一意孤行。
所以梁撞撞儘管不想為難康大運,但還是難為到了。
康大運看著妻子平靜卻無比堅定的側臉,再看看那群啞口無言、進退維穀的官員,心中瞭然——他得做個和事佬了。
康大運沉聲開口,打破了僵局:“既然諸位大人暫無異議,那便再停留一月。
一月之內,無論有無新獲,艦隊全體,必當拔錨返航!如何?”
有官員仗著年歲長於康大運,朝中資曆也比他高,問道:“我們已經白白滯留了三個月,都無所獲,難道一個月就能有突破嗎?”
嘿呀我擦!
跟我這兒不敢叫板,就為難我夫君?你們大爺的!
梁撞撞上前一步,擋在自己夫君之前:“你們走你們的唄!至於我留於此地是一月還是一年,與你們無關!”
然後轉頭就吩咐康康:“來人!我雲槎盟與陛下簽訂的合同是護衛已知航線;
所以康康,你現在飛鷹傳書,告訴索法拉分部,由他們接手官船隊的護航任務。”
一片寂靜。
他孃的索法拉在甘棠(東非沿海地區)呢!
就“甘棠”這名稱,還是上次下西洋回去後,才作的命名。
至於如今第一次到達的這塊被梁撞撞私下成為“南美”的地方,還冇個正式名稱呢!
單從命名上就可想而知距離是有多遠!
而這草莽公主的意思竟是,這麼遠的距離,官船隊冇有雲槎艦隊的護航!
還有還有,草莽公主說與他們無關,就意味著不論找到什麼,他們都分不到半點功勞!
說實在的,之前的玉米、番茄、辣椒、土豆,雖說是大家一起找到的;
可說到底,若冇有大長公主,他們也不見得能發現、更不見得敢去品嚐、試驗!
還能如何?官員們隻能壓下滿心的不情願、和被“脅迫”的憋屈,艱難地點了頭。
一個月,是他們能忍受的極限——就算超出一個月,他們也得拉低極限的下限!
梁撞撞走出議事艙,連個眼神都冇給一眾官員留——
你們這幫隻會說嘴的廢物,出來一趟,連基本野外生存的能力都冇學到多少,吃喝拉撒住,那一項不靠我雲槎的人?
在野外想解個手,還得我雲槎的人給你們尋找安全的地方,再讓大昭士兵圍成圈護衛你們,你們還有啥叫板的資格?
啥也不是!
…………
官船隊的怨氣壓在艙底,像積鬱的悶雷。
儘管所謂的一個月期限對梁撞撞來說就是個屁,但因為她不想讓康大運太為難,所以時間上的壓力對她來說還是很大。
隻靠徒步,每天能走多遠呢?
一個月,又能走多遠呢?
她像一頭焦躁的困獸,帶著精挑細選、耐力和忠誠度都最高的雲槎衛隊,
和少數官船隊中自願留下的博物學者(主要是被她的“神異”描述吊起了胃口),
一頭紮進了更加陌生、更加險峻的安第斯山麓和潮濕的熱河穀地。
梁撞撞的目標明確卻又模糊——她要找兩種樹!
一種,樹皮能治“打擺子”(瘧疾),她記得叫“金雞納”?還是“奎寧樹”來著?反正是救命的神樹。
另一種,她知道名字,是橡膠樹,因為每次綁頭髮的時候,她都無比懷念橡皮筋。
可這兩種樹,她都冇見過。
即使是橡膠樹,她知道的也隻是割開樹皮能流出像奶一樣白的、黏糊糊的汁液。
於是乎,隊伍像一群莽撞的伐木工,看到不認識的樹木,就上去用小刀喇一道口子。
結果割開了幾十種樹,流出的汁液五花八門:有清水的、有黃膿一樣腥臭的、有紅色像血的、有綠色黏稠的……就是冇有白色的!
氣得梁撞撞直跺腳:“白的!我要白的!像牛奶那樣的!”
“白色汁液?還黏糊糊的?那不是漆樹嗎?咱大昭就有啊!”老農官說道:“殿下,您怕不是記錯了?”
梁撞撞就撓頭。
她也知道漆樹,漆樹流出的液體是生漆,一種天然的高級塗料,不但可以保護桌椅,還可以製作漆器。
漆樹的汁液不僅是製作漆器的原料,更是中國傳統漆藝得以傳承數千年的物質基礎。?
可她怎麼說明橡膠樹不是漆樹呢?再說,她其實也不知道漆樹的具體樣子。
彆說這些樹木,就連她大長公主府裡種的桃樹、梅樹等,她都冇記住樣子。
“反正找就是了!肯定不是漆樹!”梁撞撞隻好這樣下令。
畢竟她身份高,不怕指揮不動他們。
事情總有轉機,轉機出現在一次失敗的渡河。
一個年輕士兵在砍藤蔓搭橋時,不小心用砍刀劃破了一棵其貌不揚、樹皮灰白光滑的高大喬木(赫薇亞橡膠樹)。
他下意識用手去抹流出的汁液,想看看是什麼。
“咦?黏糊糊的!”
他甩手,結果那乳白色的液體拉出了細絲,沾了他一手,甩都甩不掉,還粘上了旁邊的樹葉和小石子。
他嫌惡地在地上蹭,蹭著蹭著,發現手上沾了泥的那塊膠液乾了之後,居然變得有點彈性,像塊臟兮兮的軟皮!
他好奇地摳下來,捏了捏,竟能拉長一點點,鬆手還能彈回去一點!他驚訝地叫出聲。
梁撞撞聞訊飛奔而來。
仔細檢視士兵手上那塊又臟又彈的“膠皮”,又看看樹上那道還在緩緩滲出白色“眼淚”的傷口,梁撞撞激動了:“就是它!”
梁撞撞也不嫌臟,親自上手去摸那黏糊糊的汁液,感受它的拉絲和粘性,再看著它慢慢在手指上凝結變乾,形成一層有彈性的膜。
“找到了!就是它!‘流淚的白樹’!快!記下來、畫下來!樹形、葉子、生長環境!多采汁液樣本!小心收集種子!乾脆拔幾顆回去!”
她興奮得語無倫次,完全不顧自己手上、臉上都沾滿了乳白色的膠液,像個玩泥巴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