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這道新的旨意,同樣分量十足!
梁撞撞拒絕的封賞,可以加賞給她的家庭。
靖海侯世襲罔替——康大運的爵位從“降等承祧”(子孫繼承時需降一級)變成了鐵帽子侯爵!
也就是說,康顯允一出生,就已經是未來的靖海侯,而且不必要請旨,皇帝直接同意他為世子!
這比那個遠在天邊、名大於實的小琉球郡王,對康家而言,是更實在、更核心的根基!
尤其是在大昭的政治中心。
蔡阿公被封侯、蔡阿婆被封誥命,是對梁撞撞婉拒賞賜的補償,皇帝不僅補償了,而且補得極高!
懷義侯,雖是榮銜,無實封,但侯爵之位,足以讓兩位老人及其家族(雖然他們並冇有家族了)徹底擺脫平民身份,躋身高門,成為真正的“老封君”。
這樣,他們便可以在梁撞撞和康大運不在時,無人敢輕視欺辱。
一品誥命,更是對蔡阿婆的至高尊榮。
兩個與梁撞撞無一絲親緣關係的老人,隻因心善照顧了梁撞撞幾年,便一躍得到侯爵、得到誥命。
這比作為大長公主的家屬而得以衣食無憂更為高階,是真正的“一人得道,雞犬昇天”。
無疑也表達了皇帝的“愛屋及烏”,或者說,證實了皇帝對大長公主的看重。
皇帝的政治智慧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封賞可以轉移,但不會消失。
將原本要給康顯允的郡王殊榮,轉化為對康大運核心爵位的永久性提升(世襲罔替),以及對梁撞撞最在乎的親人的超規格恩賞。
既全了梁撞撞的“大義”,又給了康梁一係實打實的、無可撼動的地位提升,更彰顯了皇恩浩蕩。
“臣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康大運和梁撞撞心悅誠服,帶領著同樣被這意外之喜砸懵了的蔡阿公、蔡阿婆恭敬叩拜。
這一次,算是梁撞撞與昭武帝的“心照不宣”。
於梁撞撞來說,她終於可以看到小琉球“迴歸”,不必讓那個世界的分裂在這個世界重演。
於昭武帝來說,真把小琉球拿到手,他還是比較認可梁撞撞的管理,他需要一個能將小琉球“培養成熟”的人。
朝堂之上,暗流洶湧。
舊勢力驚愕於梁撞撞的“不識抬舉”、卻又羨慕康家的世襲侯爵;
新貴們則看到了皇帝對康梁一係的超然信任與倚重;
更多的人則在咀嚼梁撞撞那句“華夏故土不可分割”所蘊含的分量。
康顯允人生的第二個“失去”——那頂未落下的郡王冠冕,卻為整個家族,換來了更穩固的根基,以及皇帝心中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而關於“簡易數字”的種子,也正在“雲舸”體係的土壤裡,悄然萌芽。
靖海侯府內,康大運筆下的《新編算學啟蒙》日漸成型,而騎在康康脖子上的小世子,正用他稚嫩的手指,指向更遠的遠方。
…………
經過大半年的休整,朝廷終於定下第四次下西洋的使團名單。
其中大部分沿用了第二次下西洋的基本班底,同時增添了幾名曾出使西域和東洋的一些外交官。
也就是說,康大運又要“出差”了。
而梁撞撞也閒不著,因為皇帝親自與梁撞撞了簽訂了加盟雲槎盟的協議,所以此行,依然由梁撞撞護衛官船隊。
不同的是,梁撞撞這次護航,可不是自費,而是皇帝先行繳付過款項了。
“爹爹,孃親,允兒也去!”
已經二十個月大的康顯允向梁撞撞伸出了小胖手。
“行!帶你去!”梁撞撞從康康脖子上把康顯允“摘”下來。
現在的梁撞撞,已經養得白白嫩嫩,身體也是前所未有的健康,根本看不出已經二十三歲多,反而還像十六七歲的樣子。
“不許去!”一個威嚴的聲音傳來,太夫人拄著沉香柺杖,大步流星就走進了堂屋。
康康立馬溜到牆邊站著——太夫人那大步子邁的,還用拄柺杖嗎?拄著,估計是為了揍人吧?
梁撞撞也不由自主一個立正——完了,冇跟老太太商量就做主把康顯允帶出海,怕是老太太要鬨脾氣。
果然,太夫人走過來先是用柺杖在康大運腦袋上敲了一下:“你也不攔著些!”
然後一臉和藹笑容對著梁撞撞:“撞撞,要按祖母的意思,都不想讓你跟著去;
可是,既然皇上與你簽了文書,那祖母也冇法攔著;
允兒太小,跟著出海會給你添麻煩,不如就留在家,祖母給你帶著,可好?”
康大運看著祖母惡狠狠敲自己腦袋,反倒笑眯眯對梁撞撞有商有量,真是委屈巴巴:“祖母,您也可以好好同孫兒說嘛。”
“滾蛋!”太夫人抽空瞪了康大運一眼,重新把笑容朝向梁撞撞:“祖母會讓允兒隔三差五就給你們去信,保證讓你們隨時得到他的情況。”
“他?寫信?”梁撞撞杏核眼瞪得溜圓:“祖母,我冇聽錯吧?”
“不好!不好!”康顯允揮舞著小手:“海!去大海!”
梁撞撞立馬閉嘴,拉著康大運就跑——留著讓太夫人和小娃娃掰扯去吧!
離港那日,城內萬人空巷,碼頭上卻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彩旗招展,人山人海。
除了送行的官員群體,自發而來的百姓數以萬計。
對於能為百姓帶來果腹糧食的下西洋欽差康大運,和護衛糧食回航的大長公主梁撞撞,百姓的愛戴是無與倫比。
在官員們致辭之後,百姓中間分出一條過道,一隊雙手托著托盤的男男女女走到前方。
打頭的是位頭戴三條簪的女子,她在離使團隊伍十步遠的地方停下——不停下也不行,有衛兵橫起長矛攔住她。
“殿下!殿下!我是林三妹!”頭戴三條簪的女子大聲喊著,目光也焦急地越過衛兵尋找梁撞撞的身影。
彆看梁撞撞大長公主的地位比康大運這個侯爺高得多,但出門在外,梁撞撞總是走在丈夫後麵。
此時聽到林三妹的呼喊,好奇地往前湊了湊,一看,果真是林三妹!
“這麼遠,你怎麼來了?!”梁撞撞又驚又喜。
從福建沿海的馬尾港到南京的劉家港,那可是不近的航程,就算是雲槎係列艦船也需要小半月。
林三妹他們隻有漁船,那要是過來,有多艱辛可想而知。
衛兵趕緊退到一邊,讓林三妹得以接近梁撞撞。
看到梁撞撞露麵,而且還記得自己,林三妹激動的淚花都在眼裡打轉,噗通就跪在地上,將手中托盤高舉過頭:
“殿下,我、我們來給您送旗!”
這個“我們”,可不是福建那一處的人,而是整個東南沿海飽受倭患的百姓代表,都來了。
他們彙聚在一起,研究了很多天,又集資聘請有名氣的畫師,為梁撞撞繪製了新的“八海閻君旗”的圖樣。
圖樣改版很多次,最終定稿後,這些代表中手藝好的繡娘們齊上陣,為梁撞撞製作了整整二十麵超大的旗幟。
林三妹振臂一展,墨藍旗麵如暗夜海潮般洶湧鋪開,兩名衛兵疾步上前執住旗角。
新版八海閻君旗在日光下綻出驚心動魄的威儀——
那墨藍底色上盤旋著銀絲繡製的颶風渦流,粼粼寒光彷彿真將九天風暴封印其中。
風暴眼中央,閻君法相已然蛻變——慈眉妙目似媽祖臨世,眼波流轉間卻凝著冰封汪洋的威嚴。
最令人心驚的是她掌心所托之物:非玉非圭,竟是根金紋長棍!
棍身隱約泛著光的金色紋路,像是幾個字……
梁撞撞險些笑場——看來,林三妹她們是冇少做功課,不然怎知她起家時的武器是“如意金箍棒”?!
驟風掠過旗麵,銀絲風暴頓時翻湧欲出,金紋長棍錚然欲鳴。
而閻君蓮足之下,森白骸骨彙成的死亡之海正掀起滔天巨浪——不再僅是骷髏首級,更是完整骸骨構築的驚濤。
那些枯骨身披異域裝束——戴陣笠的倭寇肋骨間卡著肋差;
纏頭巾的阿拉伯商賈指骨緊扣琉璃珠;
穿板甲的西洋人脊椎嵌著火繩槍彈……
半掩在骨浪中更有獅首艦艏像、三角帆殘片、蛇形圖騰桅杆……萬國戰船殘骸在煞氣中沉浮。
可這吞噬天地的凶戾,儘數鎮壓在女閻君足底。
當慈悲麵容俯視著腳下沸騰的冥海,當金剛手段緊握著定海神針;
這麵融合媽祖慈光與閻羅煞氣的旗幟,竟比舊版更令人膽裂魂飛——
它昭示著:此間主人可渡蒼生,亦可葬汪洋!
啥也彆說了,說多了都是怠慢林三妹他們這份真心!
“掛!趕緊掛起來!”梁撞撞大喝:“八海閻君旗,升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