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撞撞大運：紈絝海商的人形災星 第564章 胸懷

就在康大運埋首於《新編算學啟蒙》（暫定名）的編纂，

梁撞撞忙著在德隆書局監工刻印第一批教材和對照表、乘法表，並開始在“雲舸”體係內小範圍試點時，兩口子被傳入宮中。

不但這兩口子被召見，連同太夫人和蔡家老夫妻一起都被帶到了皇宮大殿。

於是，一道震動朝野的聖旨，伴隨著皇帝對世家勢力清算告一段落的餘威，降臨靖海侯夫婦頭上。

金殿之上，昭武帝高踞龍椅，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靖海侯康大運，大長公主梁撞撞，接旨！”

“谘爾康大運、梁撞撞：昔者二下西洋，揚威異域，肅清海氛，迫倭國俯首，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然其時倭國賠償未清，論功未及周全；

今倭國歲貢已納，海波稍靖，當酬前勳。

梁撞撞以巾幗之身，拓疆萬裡，又兩次護衛下西洋船隊功莫大焉。

特旨：晉封梁撞撞所轄小琉球封地，待其百年後由其子康顯允承襲，並賜康顯允郡王爵位，食邑萬戶，世鎮海疆！欽此！”

這道旨意，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入巨石！朝堂上下瞬間炸開了鍋。

郡王！世鎮海疆！

這意味著什麼？

大昭開國以來，賜公主封地已是破天荒頭一遭。

雖然實際上是以封地的名義，將梁撞撞占領的小琉球收歸國有，讓朝廷占了便宜，但畢竟是破了先例，讓公主也可以有封地。

而且，如今竟還允許這封地世襲，且直接封其子為郡王！

要知道，即便是皇帝親生的公主，也隻能賜給虛封食邑，並在公主薨逝後要收回朝廷，其子孫更不可能直接繼承爵位和封地！

梁撞撞這個號稱“秩比親王”的大長公主，不再是說一說那麼簡單，而是實至名歸。

其子康顯允這個郡王爵位，幾乎等同於一個實權藩王！

皇帝這是要將小琉球徹底劃爲康梁一係的“國中之國”嗎？

勳貴們眼紅得滴血，文官們憂心忡忡於藩鎮之禍再起。

所有人都明白，這是皇帝在清算舊勢力後，對以康梁為代表的新興力量——

尤其是掌控著海上命脈和部分新興產業的勢力，進行的一次超規格的拉攏與綁定。

而從皇帝的角度，他的政治算盤打得極響——酬功示恩，鞏固新興支援力量。

首先，梁撞撞的功勞確實巨大。

又是清倭、又是拓土、還帶回紅薯，超規格封賞能極大提升其忠誠度，成為皇權對抗舊世家的有力臂助。

其次，以爵位換實控。

用一個尊貴的郡王虛名，和一個本就由朝廷實質掌控（通過梁撞撞管理）的海外島嶼，將康梁一係的利益與皇室深度捆綁。

名義上將其納入宗室藩屏體係，便於朝廷施加影響。

畢竟小琉球孤懸海外，真封個親王去就藩也鞭長莫及，不如讓“自己人”（康梁夫婦）繼續管著，掛個郡王名頭顯得更體麵更親近。

第三，這也是離間與製衡。

皇家如此厚賞，必然引起其他勳貴、甚至部分宗室的嫉妒和不滿，無形中給康梁樹立了更多潛在對手，使其更需依賴皇權庇護。

最後，這樣做也彰顯開拓海洋國策。

將開拓海洋的最高榮譽（郡王爵）賜予開拓者的後代，向天下昭示朝廷經略海洋的決心，鼓勵更多人投身其中。

然而，讓所有人大跌眼鏡、包括龍椅上的昭武帝都感到一絲意外的，是梁撞撞的反應。

她冇有激動叩謝，反而在最初的驚訝後，神色變得異常平靜。

她與康大運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瞭然。

梁撞撞上前一步，深深一禮，聲音清晰而堅定地稟道：“臣梁撞撞，叩謝陛下天恩浩蕩！

陛下拳拳愛護之心，臣與犬子銘感五內，永世不忘！”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向皇帝：“隻是，此等重賞，臣母子實不敢受！”

殿內瞬間落針可聞。

拒絕？

她竟然拒絕了一個郡王爵位和世襲封地？！

隻聽梁撞撞語氣懇切繼續道：“陛下，小琉球之地，孤懸海外；

自古以來，便是我華夏先民篳路藍縷、開拓生息之所，本為華夏疆域不可分割之一部！

前朝失管，致其荒蠻，臣僥倖，得陛下信重，暫攝其地，代為經營；

不過是為朝廷守土牧民，使其重歸王化，豈敢據為己有，視為私產，傳於子孫？

待臣力衰，或犬子長成，若其才德不足以擔此重任，自當奉還朝廷，另擇賢能治之；

方不負陛下信重，不負此華夏故土！”

頓了頓，梁撞撞的目光掃過驚愕的群臣，最後回到皇帝臉上，言辭更加真摯：

“至於犬子顯允，黃口小兒，繈褓之中，於國於民寸功未立；

陛下隆恩，賜其郡王之尊，此恩此德，如山如海；

可無功受此重祿，非但折煞小兒，更恐令天下有誌之士心寒，謂朝廷爵賞不以其功。

臣鬥膽，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梁撞撞鬆下一口氣——老天爺個二舅奶的！咬文嚼字的說話，真的不適合她！

梁撞撞的一番話，可謂是情理兼備，擲地有聲。

將小琉球定位為“華夏故土”，將自己的管理定位為“代朝廷守土”；

將拒絕的理由歸結於“無功不受祿”，和對“朝廷爵賞公平”的維護。

既全了皇帝的顏麵，又表明瞭不貪戀權位、心繫國家的大義。

梁撞撞心中真正的算盤則更深一層。

她看到了昭武帝推行攤丁入畝、建立聖火台的魄力與遠見，對這位皇帝的治國能力有了更強的信心。

與其讓小琉球成為名義上世襲的“康家郡國”，埋下未來被猜忌、被割裂甚至被西方殖民者利用的隱患；

不如趁現在，在皇帝威望正隆、且對海洋有清醒認識的時候，主動將其定位為“華夏不可分割之領土”，徹底納入朝廷直轄的軌道！

未來由朝廷派官、駐軍、直接管理，才能確保其長久的穩定和歸屬，真正避免曆史上的悲劇。

至於康顯允的未來，她梁撞撞的兒子，難道還需要靠一個繼承來的郡王頭銜證明自己嗎？

自己在海外打下的基業，不比小琉球更富有？

她相信，憑她和康大運打下的基礎，以及她灌輸的理念，康顯允的未來在更廣闊的星辰大海，而非固守一島。

再說了，她的兒子，抓週都不抓彆的，專門抓大海啊！

估計要是給兒子一張星球圖，他都要當宇宙之主呢！

昭武帝深深地注視著階下的梁撞撞，眼神複雜難明。

那眼神中有意外，有審視，但更多的是釋然和……難以言喻的讚賞。

這番拒絕，格局之大，眼光之遠，遠超他那些隻盯著眼前利益的臣子！

這個出身草莽的女子，應不是不愛權力，而是愛著這片土地更本質的東西——它的完整與未來。

這份赤誠與清醒，讓皇帝心中最後那點因梁撞撞能力過強而產生的猜忌，消散了大半。

“好！好一個‘華夏故土不可分割’！好一個‘無功不受祿’！”

昭武帝的聲音帶著難得的激賞，打破了殿內的沉寂：“大長公主深明大義，心懷家國，朕心甚慰！

既然靖海你執意謙辭，朕亦不強求。康顯允郡王之封，收回！”

“呼……”殿內如刮過三四級風。

風力不很強，但綿延悠長。

那是群臣鬆口氣的聲音。

他們以為此事作罷，提起的心就要放下，就在心剛放下一半，另一半還懸著的時候，卻聽皇帝話鋒一轉：

“但是，有功不賞，非明君所為！

靖海侯康大運，勤勉王事，功勳卓著，其靖海侯爵位，著即改為世襲罔替，不必降等承祧，其子康顯允，為靖海侯世子;

另，康太夫人持躬克勤於儉樸,訓子丕著於義方，特封爾為一品誥命夫人！

蔡氏老夫婦（蔡阿公、蔡阿婆），撫養大長公主有功，教導有方，澤被深遠；

特封蔡老丈為‘懷義侯’，蔡老太為一品誥命夫人！欽此！”

“嘶……”群臣剛撥出的半口氣又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