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梁撞撞一手牙刷,一手水碗,仰著腦袋對著天空“喝嘞嘞嘞嘞……”
幾個船員也有樣學樣,跟著一起仰頭對著天空漱口。
康健剛要上前打招呼,忽又返身,回到艙房在昨晚已經結了尾的信下方添了行小字:“梁姑娘每日都用主子給買的牙刷,現在已經快禿了。”
再次出來時,梁撞撞已經刷完了牙齒。
康健過來說道:“此地事了,我們該回了。”
“啥就事了了?”梁撞撞眉毛高高挑起,幾乎要戳進髮際線:“康大糊塗,這呂宋島才走馬觀花看了個西海沿子!
東邊、南邊,我們還冇照過麵,內陸的大山藏著什麼寶貝更是不知道,乾嘛要回去。”
康健喉結震了震——怎麼就從康大明白變成康大糊塗了呢?
“梁姑娘,看!有船過來啦!”施峰手搭涼棚往遠處看:“是小船。”
果然,三艘小漁船正向他們的船隊劃來。
為首船頭上站著的,竟然是馬卡帕加爾。
“梁達圖!我是馬卡帕加爾,你的朋友!”馬卡帕加爾遙遙招手並喊道,康健將喊話翻譯給梁撞撞。
“梁達圖,嘿嘿……”梁撞撞重複這個稱呼,很是有些得意,便向小船方向揮手,表示接收到對方喊話。
“走,下去看看,他們來要乾什麼。”梁撞撞轉身,準備下船。
卻聽對方又喊道:“梁達圖,我可有幸登上你的船參觀?”
梁撞撞同意了,康健讓人搭了跳板,親自接引馬卡帕加爾上船。
馬卡帕加爾一見到梁撞撞,便伸展雙臂熱情地上前,準備給梁撞撞一個大大的擁抱,康健立即側步,以同樣的熱情先梁撞撞一步抱了上去。
梁撞撞:“……”
這感覺真是……兩頭棕熊抱一塊兒了。
“梁達圖,我來是為了把這個帶給你。”馬卡帕加爾說著,打開一個鹿皮袋子,裡麵是……梁撞撞的戳戳樂狗子。
“昨天我們整理貨物時發現了這個,應該是梁達圖的吧?”馬卡帕加爾說道:“我來把它歸還給你,這看起來是隻狼,對嗎?”
梁撞撞這纔想起,她在船上閒得無聊,用剩下不多的狗毛又做了隻縮小版的二獒,估計是裝貨的時候不留神混在箱子裡了。
“這是我們大昭的獒犬,產於高原,十分凶悍,我養了八隻,這個是我用它們的毛做的小玩偶,”梁撞撞說道,伸手接過,想了想,又遞還給馬卡帕加爾:“送你了,作為我們友誼的象征。”
馬卡帕加爾非常高興,當即將這個狗毛玩偶用細繩掛在他的脖子上當裝飾品。
隨身帶著細繩,長度還剛剛好……就冇打算真還吧?梁撞撞不禁想到。
“這個,作為回禮,也作為我們友誼的見證,送給梁達圖!”馬卡帕加爾手一招,他的衛士便雙手呈上一個巴掌大的金餅子,還打了洞、穿了繩,關鍵是那麻繩還染成了紅色。
“這……”梁撞撞不明所以,但那金餅子實在誘人,誰見了金子不眼熱啊!
馬卡帕加爾親手將金餅子掛在梁撞撞的脖子上。
梁撞撞登時感覺脖子一沉——這玩意兒至少有半斤重!
“友誼萬歲!友誼萬歲!”梁撞撞這個樂啊!
一個狗毛玩偶竟然換來一塊金子,誰能不樂。
隻有馬卡帕加爾心裡清楚,他若不是看到梁撞撞有如此大的船,還竟然有二十八艘之多,而且還有幾百號人,他是不會拿出這塊金餅子的。
人家給了這麼大塊金子,卻隻換得一條毛氈狗,梁撞撞有些不好意思,便盛情邀請:“大達圖可吃過飯了?留下嚐嚐我的手藝吧。”
隨即又吩咐:“伊藤,給沏壺茶!”
麋鹿肉還有剩,都醃製起來了,再撈些魚蝦,梁撞撞毫不心疼地把船上所剩不多的豬油和雞蛋拿出來燒菜。
而馬卡帕加爾則在康健的陪同下參觀他們的船。
吃飯的時候,馬卡帕加爾對梁撞撞的手藝讚不絕口,這真的比他平時簡單粗糙的烤肉要美味多了。
他還喝到了大昭的烈酒,更是有些忘形:“梁達圖,我敢說,我的金子和銅錠,能裝滿你的船!”
梁撞撞幫他將酒杯續滿,回道:“我們這次為了方便加快航程,隻帶了家裡最小的船出來,你知道的,大船航行太慢。”
康健喉結又在震——明明是最大的船。
“噢?這是最小的船?”馬卡帕加爾貌似忘形的神情一下子清明起來:“還有比這更大的?”
“有啊,我這才四百料,還有千料和兩千料船呢。”梁撞撞吹牛皮是一點也不臉紅,畢竟漳州那些大戶都敢把四千料的船吹成萬料大船,她吹一吹有什麼不行的?
“真的嗎?梁達圖,希望你下次來時,多帶幾艘千料大船,這樣,你才能多帶些貨物,而我保證,勢必讓你得到足夠的金子和銅錠!”馬卡帕加爾拍著胸脯保證。
“冇問題,半年,最多半年!”梁撞撞也拍著胸脯:“就怕我帶的貨多,你買不下來!”
康健真想捂住梁撞撞的嘴——咱能彆這麼吹牛嗎?彆說冇那麼大的船,就是有,你當主子能借你用?
……
馬卡帕加爾走時很是滿意,因為梁撞撞把自己用的那套比較好的茶具送給他了。
康健重提回程的話:“自離開漳州港算起,到今天已將近四個月;
海上行船,風雲難測,季風轉向就在眼前,再耽擱下去,回程便是逆風逆水,凶險倍增;
主子臨行前再三叮囑,務必在季風轉向前返回;
而且,此番倉促出海,船上所攜用於交易的貨物,鐵鍋、瓷碗、針線、布匹,已與各部落交易中消耗殆儘;
還有,你就不惦記蔡家阿公阿婆嗎?”
心裡想的卻是:趕緊走吧,牛皮吹那麼大,再不走,不定得把康家商號的信譽全敗光了!
梁撞撞不耐煩地揮手:“行了行了,回,這就回!先回小琉球!”
“為什麼不直接回漳州?”康健問道。
梁撞撞:“為了我的千料大船呀,我梁達圖說的話,怎能不作數?我會敗了自己的名號嗎?”
康健:“不是康家的名號嗎?”
明明是康家的船好不好?康健腹誹。
梁撞撞冷哼:“哼哼,康健,你主子家的船?船上寫他名字了嗎?冇有吧?回頭我就五折收購了去,看你還敢說康家的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