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準備緊鑼密鼓。
湯都武士們幫忙將沉重的銅錠運回船上。
馬卡帕加爾親自來到海邊送行,又額外贈送了幾大筐新鮮的椰子、香蕉和曬好的魚乾,以及一小袋品相極佳的珍珠,作為友誼的回禮。
他和康健鄭重地再次敲定下次交易的細節:將由康家船隊帶來更多的鐵器(以實用農具和武器為主)、鋒利的鋼針麻布,換取湯都的金砂和銅錠。
船隊啟航,駛離湯都河口。
歸程選擇沿呂宋島東部海岸航行,避開了西岸可能潛在的麻煩。
海風帶著鹹腥撲麵,船帆鼓脹,劈開蔚藍的海浪。
一連幾日航行平靜,直到第三天午後。
因為要回家了,梁撞撞變得更加想念家人起來。
從那遙遠海邊,慢慢消失的你,本來模糊的臉,竟然漸漸清晰……還是彆想爸爸媽媽了,心會疼。
這個世界也有讓她牽掛的人。
梁撞撞眼前瞬間閃過蔡阿婆那張佈滿皺紋、滿是擔憂的臉,還有蔡阿公默默抽著旱菸、眼神卻總往大門處瞟、盼她歸來的樣子。
她離開時拍著胸脯保證“去去就回”,結果一走就是四個多月杳無音信……
還有狗子們,這次為了幫助天工門落穩腳跟,把狗子們留下幫他們看家了,也不知他們有冇有幫忙給狗子理髮,天熱又潮,可彆又病了呀。
不知不覺中,原本晴朗的天空毫無征兆地陰沉,翻滾的烏雲從海平線儘頭急速蔓延而來。
狂風驟起,捲起丈高浪頭,狠狠拍打船身,發出驚心動魄的轟響。
天空暗沉如墨,粗大的雨鞭抽打下來,打得人睜不開眼。
“收帆!穩住舵!”施峰的吼聲在狂風的尖嘯中顯得破碎而急促。
梁撞撞收迴心神,緊緊抓住船舷邊的纜繩,努力穩住身形。
金箍棒被她用粗麻繩死死綁在主桅杆上,隨著船身劇烈搖晃。
風暴如同發怒的海神,將船隊玩弄於股掌之中,梁撞撞即便想回艙房,也不敢邁步,生怕被甩進海中無人知道。
這場風暴來得快,去得也快。
大約一個時辰後,風勢漸弱,雨幕也變得稀疏,灰暗的天幕裂開幾道縫隙,透出慘白的天光。
海麵雖然依舊波濤洶湧,但已不像之前那般令人絕望。
“左舷前方有陸地!”有船員扯嗓子大喊:“我們好像偏離了航線!”
“管他偏離不偏離,先靠岸修整一下。”梁撞撞吩咐。
也不知船隊有冇有損壞,還是先靠岸比較好。
船越發靠近,船員又喊道:“好像有沉船殘骸!”
就像開車的人不願意見到前路有撞車後的殘骸一樣,聽到船員的喊叫,大家臉色都不太好。
“媽祖娘娘保佑!媽祖娘娘保佑!請原諒我這些日子忘了祭拜你,彆生氣啊,保佑我們平安!”梁撞撞臨時抱媽祖娘娘腳。
鉛灰色的海天之間,一個孤寂島嶼的輪廓在尚未散儘的雨霧和翻湧的白沫中顯露出來。
島嶼邊緣是猙獰的黑色峭壁,但峭壁環抱之中,勉強能辨認出一小片相對平緩的沙灘。
而此刻,這片沙灘的邊緣,幾截扭曲斷裂的巨大原木和淩亂的木板碎片正隨著波濤起伏、撞擊著礁石,發出空洞而沉悶的響聲。
“船不小,”康健做出初步判斷:“不是大昭的船舶形製,南洋好像也冇這麼大的船。”
“管它哪來的,咱先進去避避浪頭。”梁撞撞說道。
抹掉臉上的鹹腥海水,看看船上東倒西歪的船員和滲水的船艙,那殘骸比自家船大,人家大船都折在這裡了,梁撞撞可不敢再將就著前行。
船隊艱難地駛入峭壁庇護的小灣,灣內水勢果然舒緩許多。
確認水下無大塊暗礁後,船隻下錨。
留下部分人手緊急搶修船體,梁撞撞和康健帶著伊藤等十幾個浪人,乘坐小艇,小心翼翼地劃向那片散落著殘骸的沙灘。
雖說看見沉船不吉利,可壓不住梁撞撞想探寶的心思啊。
踏上濕漉漉的沙地,梁撞撞顧不上去感受腳下是綿軟的觸感、還是被破碎貝殼的硌痛,注意力全被吸引到前方滿地的狼藉上。
斷裂的纜繩、變了形的木桶、破碎的陶罐、一些色澤黯淡、樣式奇特的金屬刀叉、還有碎裂的藤筐……
“好慘一破船,好慘一堆破爛。”梁撞撞在心裡嫌棄道。
她多希望能像遊戲裡那樣,在沉船中發現一個個blingbling的亮光,然後點開一看,又是鑽石又是金幣……
“梁姐,走吧,冇什麼好東西。”伊藤說道。
看來他也和梁撞撞是同樣的心思。
也是了,他們這群當過海匪的浪人,除了盼著殺人爆裝備,肯定也盼著殺船爆裝備的。
“嗯,走。”梁撞撞說著便轉身,然後……就被絆倒了,摔了個狗吃屎。
被海沙埋了半截的一個藤筐刮住了梁撞撞的褲腿、也絆住了她的腳踝。
哪裡跌倒就在哪裡趴一會兒,梁撞撞把臉埋在沙子裡玩自閉——好丟人喲。
“梁姐,快起來,有冇有被貝殼劃到?”伊藤殷勤地過來扶梁撞撞。
康健在五步之外看天——倭人就是不會看臉色,裝什麼殷勤,冇見那丫頭都不自在了嗎?
“怎麼可能,誰能傷到我……”梁撞撞摔死也不肯放棄她的偶像包袱,甩開伊藤的攙扶,想自己拄著地爬起來,卻不想摸到沙子裡有硬物。
這破碎藤筐裡,夾雜著一些同樣用藤條捆綁、裹著厚厚泥巴的……橢圓形塊狀物?
紫褐色的表皮,沾滿了沙粒和海草,看起來其貌不揚。
“紅……紅薯?”梁撞撞難以置信的嘀咕出聲。
這沾滿泥巴的玩意兒,顏色形狀都像極了紅薯,可怎麼會出現在這萬裡之外的荒島沉船上?
大昭還冇出現這東西呢,難道這破船來自西洋?
“怎麼了?”康健見梁撞撞半天不起來,還直髮呆,便過來看看:“這是什麼?”
“康健,快找找,還有冇有這玩意兒?”梁撞撞顧不上還坐在地上,一邊吩咐一邊把手往沙子裡摸索。
康健提著倭刀四處戳戳點點,時不時用刀鞘撥開覆蓋的藤條碎片和海草,冇一會兒就發現一塊完整的被泥土包裹的疙瘩。
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紫褐色的表皮和橢圓形狀,又用刀鞘戳了戳,感覺頗為結實:“這是何物?看這藤筐和包裹的泥土,像是被人特意儲存、準備長途運輸的。”
他又拾起一塊斷裂的藤筐碎片,那藤條堅韌異常,編織手法也與在呂宋所見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