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最後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卻是一片血腥的人間煉獄。
一片被砍伐大半的山坡平台上,散落著簡陋竹棚屋和挖掘工具。
幾十個身材矮小、皮膚黝黑、隻在腰間圍著獸皮或樹葉的“伊戈洛特”山民,正用削尖的木矛和石斧,瘋狂地圍攻礦坑入口附近殘餘的十幾個湯都武士。
地上橫七豎八倒斃著雙方戰士的屍體。
礦坑入口附近,堆積著一些剛開采出來、還帶著泥土的赤紅色銅礦石塊,顯然就是襲擊者的目標。
更遠處,幾十個被藤條捆著手腳的礦工奴隸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山民們看到大隊人馬殺到,尤其是馬卡帕加爾那標誌性的身影出現,非但冇有驚慌,反而發出更加尖厲的呼哨聲。
更多人影從礦坑深處和山坡兩側的密林中鑽了出來,手裡拿著塗毒的吹箭筒和簡陋的弓箭。
“殺!”馬卡帕加爾狂怒地咆哮,催馬便衝向一個正揮舞石斧劈砍傷員的伊戈洛特戰士!
梁撞撞被康健帶下馬背,腳一沾地,胃裡一陣翻騰,差點嘔吐,但眼前的血腥場麵立刻點燃了她的凶性:“我擦!都被欺負到頭上來了!”
她反手抽出腰間的倭刀,金箍棒在這種狹小混亂的礦場空間根本施展不開,對著身後的浪人們吼道:“孩兒們,跟老孃剁了這群山耗子!”
她根本不等迴應,就如炸毛的母豹,率先撲向一個剛從礦洞裡鑽出來、手持吹箭筒正要瞄準的山民。
那山民隻覺眼前人影一晃,一道雪亮的刀光已帶著刺骨的寒意當頭劈下!
他甚至來不及吹出毒箭,倭刀便已從他肩頸處斜斜斬入,乾淨利落、鮮血狂噴!
“我擦!我太凶殘了!”梁撞撞嘶了口冷氣,然後繼續劈殺。
康健見狀也不再猶豫,嗆啷一聲長刀出鞘,寒光一閃,一個試圖偷襲梁撞撞側翼的山民已被割開了喉嚨!
他刀法淩厲狠辣,毫無花哨,每一刀都追求致命效率,如同一台精準的殺戮機器。
伊藤帶領浪人結成緊密刀陣,護住康健側翼,同時倭刀翻飛,一步一斬,每斬必帶起一蓬血雨。
試圖靠近的伊戈洛特人逐一被砍翻在地。
浪人們或許跑不過山地生活的人,但他們有鋼鐵長刀,武器之利在此時儘顯神威。
在如此狹窄混亂的礦場上,精銳的浪人小隊配合默契、武器精良的優勢瞬間放大,如同燒紅的刀子切進凝固的豬油!
而湯都武士們雖然勇猛,但武器粗糙,藤甲在對方簡陋卻凶狠的石斧劈砍下也並非足夠安全,常常需要幾個人圍攻一個靈活的山民才能取勝。
利刃在手,梁撞撞殺得興起。
她身形矯健地在混亂人群中穿梭,倭刀在她手中如同毒蛇的信子,專挑敵人致命處招呼。
劈、砍、撩、刺,彆看她冇學過刀法,但似乎並不生疏,總覺得這具身體有肌肉記憶似的,動作迅猛、直接,帶著海寇特有的凶狠實用風格。
“痛快!”梁撞撞一刀捅穿一個揮舞木矛的山民胸膛,抬腳將其踹飛,舔了舔濺到嘴角的鹹腥熱血,眼中閃爍著狂野的快意。
她對這種原始的野蠻搏殺非但冇有厭惡,反而有一種如魚得水的熟悉感。
或許,這就是在野蠻落後時代該有的生存態度。
戰鬥並未持續太久。
伊戈洛特人雖然悍勇,但在馬卡帕加爾親自率領的精銳武士、和梁撞撞帶領的這幫殺神般的浪人夾擊下,很快便死傷慘重。
尤其是梁撞撞和康健這兩個煞星,所過之處幾乎無人能擋。
梁撞撞本打算自己人帶的不夠多,實在不行就掏手雷的辦法都冇用上。
剩下的山民見勢不妙,發出一陣淒厲的呼哨,如同受驚的猴子般,瞬間拋下同伴屍體和部分搶到的銅礦石,轉身鑽入密林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
礦場上隻留下遍地狼藉的屍體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湯都武士們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看向梁撞撞和康健等人的目光充滿了敬畏和感激,尤其是那些在浪人揮刀幫助下撿回性命的武士。
礦場失而複得,馬卡帕加爾看著堆積的銅礦石,雖然被搶走了一部分,但尚在他能承受的範圍內。
再看看地上幾十具伊戈洛特人的屍體,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下來。
他大步走到梁撞撞麵前,這位年過半百、壯碩威風的達圖,竟然單手撫胸,對著梁撞撞和康健鄭重地行了一個部落最高的禮節。
“強大的朋友,湯都的馬卡帕加爾,感謝你們流淌的勇氣和伸出的援手,你們贏得了湯都永恒的友誼!”
他聲音洪亮、目光灼灼地盯著梁撞撞:“你們的鐵器,你們的戰士,如同天神賜予的利刃!
說吧,遠方的客人,湯都的金沙、銅錠,你們想要多少作為報答?”他大手一揮,豪氣乾雲。
這段話有些長,康健正要翻譯並斟酌言辭,梁撞撞卻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嘿嘿一笑,搶先開口,聲音不大,直白卻又帶著絲狡黠:
“康健,告訴他,金銀銅鐵是好東西,但咱可不想以後總幫他砍人,問他願不願意搭個夥?
他出礦,咱出鐵器、出船,幫他把東西賣到更遠的地界,換回更多他想要的好東西!
大家都有的賺,不比打打殺殺流血強?”
這段話也不短,康健組織了一會兒語言,纔將梁撞撞的意思,用比較符合達圖身份和部落思維的語氣翻譯過去。
雖然有些語序不太對,但基本詞彙都對,而且,他刪掉“不想幫他砍人”那句,而是說成“希望能建立長久互利互惠的關係,讓礦石變成更多有用的物品,讓部落更加富足強大。”
馬卡帕加爾聽著康健的翻譯,佈滿圖騰的臉上先是驚訝,隨即陷入沉思。
看著眼前堆積的銅礦石,再看看梁撞撞身後那些精良的倭刀和浪人們彪悍的氣勢,再想想自己部落對戰力的渴望……他眼中精光越發熾盛。
“好!”馬卡帕加爾猛地一拍大腿,發出響亮的擊肉聲:“達圖馬卡帕加爾,願意和強大的朋友,搭夥!”他學著梁撞撞的語氣,生硬地重複著這個詞,然後發出一陣豪邁的大笑。
他指著那堆銅礦石:“這些!作為第一次搭夥的見麵禮,你們帶走!下次再來,帶著你們的鐵器和船!”
梁撞撞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也學著馬卡帕加爾的樣子,砰地拍了一下康健結實的後背:“成交!”
康健喉結震了震。
梁姑孃的手真重,他都有點想吐血。
夕陽餘暉灑在血腥漸冷的礦場上,湯都武士們開始清理戰場,收斂同伴屍體。
浪人們則在康健的指揮下,開始將那沉重的銅礦石塊搬上臨時紮起的簡易擔架。
梁撞撞走到一堆礦石旁,隨手抓起一塊沉甸甸、泛著暗紅光澤的礦石,掂量了一下,滿意地齜了齜牙花子。
“康健,”她回頭看向正和馬卡帕加爾敲定下次交易細節的康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這趟冇白跑吧?肉也吃了,架也打了,銅疙瘩也撈著了!我還你家主子的錢不難吧?”
梁撞撞拍了拍那塊銅礦石,彷彿在拍著一個巨大的金元寶。
康健結束談話,走回梁撞撞身邊,看著她在落日下沾滿血汙卻神采飛揚的側臉,沉默片刻,低聲道:
“梁姑娘,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重,山林裡的猛獸和亡靈都會被引來。”
他目光掃過幽暗的叢林深處。
“知道知道!”梁撞撞擺擺手,扛起倭刀:“孩兒們,收工!”
說完便大踏步往前走,邊高歌:“你挑著擔,你牽著馬,迎來日出送走晚霞~~~”
當晚,梁撞撞睡得打起小呼嚕時,康健在隔壁艙房裡正在給不知何時才能寄出去的信結尾:
“雖然不知梁姑娘為何要湯都的銅礦石,但我琢磨,一定是替主子要的,因為她今天第一次提到了主子。
原話是:‘我還你家主子的錢不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