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冷厲的刀光閃過,大片溫熱的鮮血淋漓在木門上,他緩緩放下手,指尖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濺到臉上的血跡。
“是誰?!”
聽著屋內嗬斥的聲音,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把手放在木門上。
一推。
門被推開的瞬間,光先一步落進來。
屋內很暗,陳年的木梁與牆壁吞著影子,空氣裡殘留著冷意,那道門縫被拉開,陽光傾斜而入,把昏暗劈開。
一道修長的身影被光勾勒出來。
光為他的身影映著一圈光暈,白金色髮絲配合著陽光更加奪目,潔白的和服衣襬上還綴著幾滴鮮血,是臟汙也是點綴,既矛盾又和諧。
屋內眾長老包括家主,被刺眼的光照的半眯著眼。
纔看清楚是誰,加茂輝紀皺眉:“佑樹,你越界了!”
“有事找我待會再說。”
家主顯然根本不在乎加茂佑樹殺人的事情,他一直以來都對加茂佑樹的聽話很放心。
一道氣急敗壞的蒼老聲卻不肯這麼輕易翻篇:“真是太無禮了!”
隨著此言一出,其他人紛紛譴責起來:
“是啊,教養在哪裡?”
“身為少主,竟然這麼做!”
“最好是上家法……”
少年表情始終淡淡的,聽著他們這些言論,抬起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拍去身上的灰塵,嗤笑一聲打斷:“我。”
“不是來請示你們的。”
話音落下,下一秒一個男人迎著光站在少年身側。
那個男人身形高大,肩背寬闊,線條卻不臃腫。手臂垂在身側,青筋沿著皮膚浮起。
黑色的短髮隨意垂著,幾縷貼在額前,遮不住眉骨下那雙眼睛,臉部輪廓鋒利,鼻梁高挺,唇線很薄,嘴角習慣性地微微下壓。
視線掃過來時,總讓人有股被野獸盯上的感覺。
下頜線乾淨利落,帶著一點危險的張力,衣服隨便套在身上,卻被那具身體撐出存在感。
看起來像是一個不受控製和馴服的男人,現在卻站在少年身後側,呈一種保護者姿態。
但指的不是保護弱者,更像是——
持刀者和他的刀刃。
兩人在光裡,又站在暗裡,白金色的睫毛低垂,抬起時,光在碧綠色眼底一閃即過,腳步很穩冇有遲疑。
每一步,都讓屋內的陰影後退一寸。
門在他身後合上。
陽光被截斷,影子留在了屋裡。
“加茂佑樹!你想做什麼?!”
又是一陣刀光,“啊啊啊啊啊啊!!!”
“他瘋了!快來人!!!”充滿褶皺的雙手不停地顫抖著,手中的東西也隨之掉落,臉色蒼白如紙。
白金髮少年頂著一張濺了很多血跡的漂亮臉龐,緩緩蹲下,低頭看著嚇得渾身顫抖的老橘子皮臉,笑吟吟地說:“你就是出身加茂家的高層之一吧,真是醜陋啊。”
老橘子雙眼全是恐懼:“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想要什麼?”加茂佑樹笑了。
那人以為有希望,儘管心裡恨不得把少年大卸八塊,甚至想著再培養一個聽話的加茂家繼承人,但麵上趕忙說著:“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
“我要你、死。”
少年的話音落下,他大聲尖叫起來,聲音尖銳又刺耳,什麼禮節也顧不上,趕緊從地上爬起來往門口踉蹌跑去。
剛站起來他就感覺一陣光閃過,天旋地轉,看到了自己的腳。
被斬下頭顱的身體狂噴著血。
加茂佑樹轉身看向身後一群瑟瑟發抖的人。
最前邊的加茂輝紀被男人打了一頓後,半跪到地上倒是冷靜下來。
“你到底要什麼?”加茂輝紀冷聲,但尾音還帶著一絲顫抖:“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如果你把我們放了,我可以既往不咎,不去追責你,今天加茂家發生的事故,我當做不知道。”
他當然知道突然殺了家族長老,甚至是高層成員的後果,他在半年前已經有了準備。
看來……要有一段時間見不到悟他們了。
“家主的位子。”
“什麼?”加茂輝紀驚詫,猛地抬頭看少年,恍然和少年四歲時那雙眼神重疊了。
四歲時加茂佑樹尚且稚嫩的雙眸,展露出的野心,說出那句‘它隻是退路,而我,會將我的術式變為其他術士所仰望的存在。’的時候。
加茂輝紀驚訝之餘又有些讚賞。
可經過時間的推移,野心在裡麵生根,經過名為壓迫的養料,激化成瘋長的動力,終於化成了參天大樹。
四歲的少年,渾身是傷抬頭仰望著男人,眼睛已經這樣亮。
同樣的專注。
同樣不屬於孩童的清醒。
那時的野心尚且稚嫩,冇有名字,隻是單純地想要站到更高的地方,不再被按著頭。
現在那雙眼睛裡的一切,都是從那一天延續下來的,重疊得安靜而清晰。
17歲的他,卻將仰望和被仰望者的位置雙雙調換。
同樣的野心、同樣的人,不同的心境。
也許所有的一切早在最開始的時候就命中註定。
加茂輝紀看著這雙眼睛很久很久:“我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隨後咬著牙“真是……”
好樣的。
“前家主累了,送去休息。”少年吩咐道。
不知道什麼時候趕過來收拾殘局的右一,在少年身後領命:“是。”
加茂佑樹淡淡的看向其餘老橘子。
“你們,有異議嗎?”
少年聽著耳邊讚同的聲音,滿意勾起一抹弧度。
伏黑甚爾看著去掉了壓在身上的大石,好像在發光的加茂佑樹,眼睛不知不覺直直盯著少年。
等待後續處理讓他覺得太過無聊,隻好一直低頭看加茂佑樹。
手有些癢,用粗糙的手掌幫少年抹除掉臉上的血跡,但竟然把少年細嫩的臉擦紅了。
手一頓。
眸子微眯,若無其事地繼續擦著。
‘這麼容易留紅……’男人百無聊賴的想著,粗大的喉結卻輕滾了兩下。
“無聊就回去照顧惠。”加茂佑樹麵無表情地拍開男人摸來摸去的手。
伏黑甚爾往後一靠:“回去一起。”
“那是你兒子。”少年淡淡出聲。
“我可以送給你。”男人挑眉,俯身湊近少年,兩人離得很近,男人的呼吸甚至都噴灑在少年臉上,聲音磁性嘶啞:“或者,他可以當我們的兒子。”
“嗯?”他刻意咬著字音,聲音更稠更嘶啞,尾音有些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