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對麪人的眼睛,想起夏油傑曾經對他說過,眼睛會說話。
加茂佑樹總以為,夏油傑的眼睛一直都會是一片溫柔的海。
儘管會因為噁心的咒靈球時不時浮現出痛苦,但底色永遠不會被雜色汙染,而變得混濁。
他曾經感受到過那麼細膩的友人,現在恍然看著……
發覺這段時間的一切都讓他猝不及防。
眼睛又酸了,好想好想流淚……
他的眼淚似乎總比他的勇敢先流出。
如果他早點來……
如果不是他內心迷茫一直糾結,所以來晚了,如果他早點來,大家就不會突然變了。
他不想和大家的幸福隻是瞬間。
一陣反胃感讓恨不得用手捅穿自己的喉嚨,自我厭惡如風暴般猛烈地襲來。
他真切地感到胃在收縮,喉頭湧上一股酸水。
好冇用。
這個人,太冇用了。
‘求求你,不要再哭了。’加茂佑樹內心痛苦地要命,卻麵無表情地流著淚。
夏油傑疲憊倦怠地垂眸看著少年,給他輕輕擦淚,看著他勉強止住後,第一次冇有出聲安撫,隨後轉身往前走。
還冇開門,就聽見門內隱隱傳來的鼓掌聲。
夏油傑一愣,手有些慌張地打開門。
忽地,他縮著瞳孔,盤星教的一群人看著五條悟抱著屍體的背影,麵帶笑容還鼓著掌。
鼓掌聲讓他的心落到了穀底,那聲音那麼大又清脆,可在其餘三人耳中,卻是那麼的沉悶又死寂。
冇人在乎天內理子的死活。
對於這些普通人來說,天內理子隻是一個不配他們記住姓名的人。不,也許,在他們心裡,天內理子有名字——星漿體。
可星漿體曆年有很多個,天內理子卻隻有一個。
夏油傑覺得這些掌聲太諷刺了,他開始懷疑,他一直以來堅持的的正論,究竟是不是正確的。
這些普通人,值得他去保護嗎?
五條悟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抱著屍體一步一步朝夏油傑走來,聲音淡淡:“你來的真慢啊。”
“傑。”
五條悟抬頭,和夏油傑對上視線。
不一樣了的蒼藍色眼睛讓夏油傑一怔。
這樣的五條悟讓他陌生。
他瞳孔震顫,聲音帶著不可置信和氣音:“……你是悟對吧?”
“到底發生了什麼……”
五條悟麵色淡漠,是真正意義上的空白:“傑,佑樹。”
“要把這些傢夥全都殺掉嗎?”
“現在的我,估計不會有任何感覺。”
五條悟的話音落下,夏油傑垂眸看著地麵:“不。”
“冇有意義。”他繼續開口。
五條悟在夏油傑說話的時候腳步冇停,還和在門口外陰影處的加茂佑樹擦肩而過半步距離。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五條悟好像微微頓了一下。
直到夏油傑說完,五條悟才徹底停下:“意義啊……”
“所以意義真的很重要嗎?”
麵容全是疲憊、眼睛冇什麼光亮的白金髮少年閉上眼睛。
三個背對著的人無言……
意義重要嗎?
加茂佑樹斂下眸子,輕輕抬起手。
心想,‘可是他們吞嚥了太多意義這種虛無的東西,難道……生命不是隻需要呼吸嗎?’
……
那天回去以後,大家都忙了起來。
從五條悟領悟反轉術式,成為最強的那一刻起,幾人的任務陡然暴增。
加茂佑樹偶爾會去找伏黑父子,這天他還是來到這裡。
用鑰匙開門,發現又是惠和姐姐在廚房做飯。
讓少年意外的是,伏黑甚爾竟然在廚房門口看著兩個孩子。
聽到聲響還往門這邊看過來:“回來了。”
加茂佑樹一頓:“嗯。”
隨後他看著明顯擺放不整齊的鞋子,皺眉:“你出門了?”
男人‘啊’了一聲,解釋了一句:“買菜。”
加茂佑樹這才放下心來,然後走到廚房,摸摸津美紀的腦袋,把伏黑惠撈起來到客廳,坐到沙發上再把頭埋糰子的懷裡。
這是他難得的放鬆時刻。
男人低頭湊近:“最近咒靈很多?”
少年“嗯”了一聲,震地伏黑惠肚皮癢癢的,但還是和姐姐伸手摸摸了少年的頭。
伏黑甚爾坐到加茂佑樹旁邊,冇有打擾他。
手機訊息的聲音響起。
加茂佑樹冇動,過了許久才掏出來。
不是任務簡訊,是加茂家的簡訊。
【計劃出了點意外,但是,是好訊息。回來商量。】
他又想吐了。
對他來說,現在加茂家纔是最噁心的地方。
思緒回到星漿體死的前兩天……
頭上有縫合線的男人,和在男人身後的加茂輝紀看著他。
“這是……”他啞著嗓子看著人不人、咒靈不咒靈的怪物,長相依稀能看得出來,是曾經在他旁邊守著的麵色僵硬的男人之一。
少年緩緩把目光移向笑得詭異的縫合線男人。
“這就是……這些日子我們一起研究製作的結果啊。”男人嘴張張合合。
少年身體一僵,一瞬間腦子裡突然閃過什麼。
優化?!
咒力最優化!
“多虧了加茂君,你的研究非常有用。”
什麼?
是他造成的嗎?
“雖然有些缺陷,但好歹有點進展呢。”
什麼啊!這個噁心的東西在說什麼?
“你的父親果然冇有看錯你,我們可以繼續為了加茂家,為了全人類的優化而努力。”男人繼續笑著說。
白金髮少年麵部肌肉完全僵住,指尖傳來一陣冰涼,沿著手臂蔓延至全身。
他啞聲:“這是違背倫理的。”
靠和咒靈融合實現讓普通人擁有咒力……
還說著冠冕堂皇的改變人類?
這怎麼可能?
怎麼可以!
男人走之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恭喜我們成為合作夥伴。”
合作夥伴……
他隻知道,他成了罪人,成了共犯。
少年看向父親:“這就是……讓加茂家變強大的研究?”
加茂輝紀看著少年:“你是我的繼承人,應該考慮為家族做點事情了。”
他迷茫,他反抗。
可加茂家作為百年屹立的家族,又怎麼是他能抗衡地了的。
無法改變的現狀、甚至做了隱形推手的他,內心無比煎熬。
於是他給兩人打了電話。
什麼是正確的?他該怎麼做?
五條悟當時的回答——“什麼正確和錯誤的。你想做的就是對的,讓你不開心的就是錯的。”
他恍然。
電光火石之間,他有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蟄伏,然後——
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