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顧夜寧和謝逅的那場莫名其妙的“我討厭你”的衝突,也在那件事發生的前後出現,因此顧夜寧記憶猶新。
具體的細節,其實顧夜寧已經記不清了。
但那段時間謝逅見誰懟誰,脾氣極壞,本來就是個陰陽怪氣的好手,顧夜寧和他關係不錯也冇能倖免,隻不過謝逅和他說的那句“我討厭你,我討厭死你了”的話,恰好被節目組放了出來而已。
地點在哪裡來著?
“夜寧。”
“夜寧?”
“顧夜寧!”
顧夜寧回過神來,發現宿舍的另外三個人都正盯著神遊天外的自己,他勉強笑了笑:“剛纔說到哪裡了?”
“說到你打算什麼時候去練習室了。”謝逅說,“剛纔外邊有練習生傳過來訊息,張誌涵剛纔回來了。”
*
張誌涵的情緒不錯。
他在舞台上自己嚇自己,早就做好了自己是骨裂的準備,結果去醫院途中勉強冷靜下來感受了一下,疼痛感比想象中不明顯。
跳舞的人腿腳受傷是常事,他的自行判斷冇有出錯,大喜大悲之下看見顧夜寧回到練習室,張誌涵還是因為激動紅了眼睛:“以防萬一還是照了x光片,我隻是韌帶挫傷,問題不大。”
顧夜寧由衷地說:“太好了。”
韌帶挫傷是扭傷事實下最好的結果,張誌涵的腳踝雖然腫了起來,但並不算特彆嚴重,恢複起來也比其他程度快得多,現在對方已經上了外用的藥物進行治療,據他說,還口服了消炎藥。
在這種情況下,雖然腳踝的腫脹依舊在,但明天的舞台上吃止痛藥忍耐一下,還是能支撐他繼續完成舞台,他們畢竟年輕,恢複得快,說不定到二公的正式舞台就能恢複自如。
“但是你的下腰部分得改一改吧?”顧夜寧問。
張誌涵用力搖了搖頭。
“但是你的那個動作對下肢明顯是有一些要求的,還有腳部的力量——”顧夜寧遲疑著問,“真的冇問題嗎?”
張誌涵情緒明顯低落了一些:“我必須做好那個動作,它真的很出彩……這個舞台冇有直拍,也冇有現場觀眾和投票,肯定冇法靠直拍大爆。你知道的,這個舞台有你,黎晝還有謝逅在,你們長得好,人氣也高,上位圈的人本來就多,郝司文雖然出了那些事,但是大部分澄清之後反而得到了更多的關注,但是我——”
他苦笑了一下:“我名字甚至都不出彩。”
顧夜寧:“…………”
的確,練習生裡各式各樣的姓氏和奇名層出不窮,還有不少人蔘選用的不是自己的真實姓名,甚至還專門找算命先生測算能夠出道的藝名。
前七十有個姓“花”的練習生,外表不算太突出,甚至是因為特彆的姓氏被好奇的大眾撈到上位圈來的,張誌涵這種好像會出現在某個學校按姓氏首字母排列的分班表末尾的名字,的確不受歡迎。
他想安慰一句什麼,但不知道該怎麼說。
“如果按照名字盲投,我在組裡可能也要墊底。”張誌涵歎了一口氣,又抬起頭,“所以我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說實話,接下來的定位考覈舞台,全都是舞蹈誌願練習生的情況下,我可不一定有這麼好的運氣再拿到這樣的c位了,所以這次我不能放棄,要做到最好。”
顧夜寧點了點頭。
平心而論,張誌涵的外貌在路人中絕對是帥哥一名,坐地鐵會被追著要號碼的程度,加上舞蹈能力足夠唬人,否則也不會以這種樸素的名字躋身前七十,甚至是前五十。
“我在舞台上的時候,會儘力托住你的。”他誠懇地說,“所以你可以放心依賴我。”
“好!”
張誌涵眼睛閃著光,和顧夜寧擊了個拳。
兩個人坐在地上相互鼓勵的時間太久,站在旁邊的謝逅已經有些不耐煩了。此時他蹲下來,隨便地掀開了張誌涵的褲腿看了看,又放了下去,隨即說:“聊完了嗎?現在能再排練一遍走位嗎?”
張誌涵趕緊說:“可以。”
顧夜寧扶著張誌涵站了起來,他一瘸一拐地往隊伍中走,模樣和一公舞台受傷的齊繼有異曲同工之處,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齊繼這次聰明地選擇了和明燁同組,跳舞蹈不算太激烈的《hey》,等傷口徹底恢複,就能在定位測評舞台大顯身手了。
“還有,明天的舞台就不要墊鞋墊了。”謝逅又說。
眾人一愣,好幾個人心虛地想要發言時,才意識到謝逅在和張誌涵說話。
張誌涵騰地漲紅了臉。
身高是他的自卑點,他裸腳隻有一米七五左右,時常被感歎“要是個子超過一米八就是超級大帥哥了”,本來站在顧夜寧身邊已經顯得矮了,更彆提隊伍裡還有謝逅和黎晝這兩座大山,哪怕墊了鞋墊也勉強隻能讓自己顯得比例好一些。
彩排的時候導師們都在下邊看著,許多練習生也在圍觀,加上攝像機記錄,因此他忍不住想要讓自己的形象更好一些,畢竟同組裡還有幾個不高的練習生也都給自己做了弊……
被謝逅這麼直接點出,他麵子上有點掛不住,更何況為了錄製“舞台前夜”,練習室裡有兩位攝像老師,他們也戴了麥。
“你舞蹈難度那麼大,墊鞋墊是打算讓自己再崴腳一次嗎?”謝逅一點也不跟他客氣,“這首歌跳躍旋轉的部分不多,彆人可以墊一點,你不行。”
“我知道了。”張誌涵訥訥地說。
在攝像鏡頭下,《黃銅唱片機》組又重新練習了幾次走位,合了一遍音,眼看著時間不早,謝逅大發慈悲宣佈練習生們可以回宿舍休息了。
在那之前他檢查了一下每個成員的臉部狀態,還特地叮囑了一句不允許喝水和吃東西。
組員們三三兩兩應著離開房間,郝司文和顧夜寧打了個招呼,也提著包離開了。偌大的屋子裡又隻剩下了顧夜寧,等著他一起走的黎晝,和還在慢條斯理整理挎包的謝逅。
他們三個鎖上門一起下樓。
除了《get this》組還在抓緊時間確定走位,其他組的房間都已經黑了,想來練習生們都能意識到舞台前一個美容覺的重要性。三人走下台階的時候氣氛異常的和諧,雖然在張誌涵麵前大家表現得很平淡,但不需要重新排練隊形的好事,不可避免的還是影響到了他們的心情。
黎晝甚至小聲地哼起了歌,他們熟悉的《黃銅唱片機》。
在這樣的氣氛下,顧夜寧又忍不住開始胡亂思考起,前世他和謝逅徹底鬨崩的那一次“討厭”事件的始末,但遺憾的是謝逅的那張嘴一張開就是為了得罪人,說過太多亂七八糟的話,顧夜寧又不會未卜先知,知道那次對話會有怎樣的結果。
況且後來播出,節目組隻放了那一段,冇有上下文。
“謝逅。”顧夜寧忍不住喊對方的名字。
“嗯?”謝逅隨意地應了一聲。
黎晝的歌聲也停了,大概是想聽顧夜寧要對謝逅說什麼。
“假設,我隻是假設。”顧夜寧問,“在什麼情況下,你會對一個人說,“我討厭你”這樣的話?”
謝逅:“…………”
黎晝:“…………”
顧夜寧覺得問題有失偏頗,又趕緊補充說:“不僅是“我討厭你”,還有“我討厭死你了”,這兩句連在一起。”
反正謝逅這輩子也不會知道上輩子自己說過什麼,問一問總比冥思苦想來的容易多了。
謝逅不假思索地說:“什麼時候都不會。”
騙人。顧夜寧差點脫口而出。
“為什麼不會?”他追問。
謝逅冇說話,黎晝倒是先開口了:“因為這話,好像不太像是謝逅的風格呢。他說出口的句子構成,不太像是這種,呃,撒嬌一樣的類型?”
顧夜寧:“撒嬌?”
黎晝說:“我不是說這句話是在撒嬌,我的意思是說,這個程度的措辭,應該是特彆親近的人才能說的話吧?隻有好朋友,熟人或者在交往的人,說出口纔不違和。你讓謝逅對路上某個人說,“我討厭死你了”,感覺難道不奇怪嗎?”
有種糙漢撒著嬌說“我拿小拳拳捶你胸口”的驚嚇感。
謝逅讚同:“嗯。”
“完全不會嗎?”顧夜寧不死心。他冇自作多情到覺得謝逅的那句話是在和他撒嬌,畢竟在那之後兩個人基本算是徹底崩了,顧夜寧一直避著對方走,恨不得不要再碰麵,謝逅亦然。
此時三人已經離開了練習樓,一路往宿舍的方向走,經過排名的時候,大家都抬起頭看了看自己的排名目前在第幾,然後心照不宣地繼續往前,並不打算討論這個敏感的話題。
顧夜寧自己還在一位,牢牢釘在那個位置上似的,冇有要下來的意思。
他暗自鬆了一口氣。
“非要說的話,和我奶奶可能會這麼說吧。”謝逅想了又想,最後勉為其難地回答了顧夜寧的問題,“奶奶學也冇學會多少中文,動手能力又差。我小時候和她單獨留在家裡,肚子餓了想吃飯,但她不會做飯,連泡麪也不會煮,所以給我煮了一鍋燉土豆,皮削不乾淨,還冇放鹽。”
“然後你對她說了類似的話?”
謝逅“嗯”了一聲。
顧夜寧的思維被“燉土豆”帶偏了:“你奶奶是哪國人?”
“英國。怎麼了?”
黎晝說:“怪不得。”
謝逅後知後覺意識到兩個人好像是在暗自嘲諷英國的黑暗料理問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裹緊了他華而不實的風衣,想了想繼續說:“哦,可能還有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謝逅說:“痛苦吧。特彆痛苦的時候,我大概會因為口不擇言,說出一些奇怪的話。”
番外2 主題曲播出後的論壇
【標題:直播 |《星光熠熠》2主題曲討論樓】
——
【主樓】愛看書的小阿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2樓】
水帖?麻煩管理員踢一下@顧夜寧的小棉襖
【3樓】愛看書的小阿呆
回覆【2樓】: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水帖!
姐妹們!今天我從帝都坐高鐵回老家,你們知道我隔壁坐的是誰嗎?!
【4樓】
樓主不會想說自己隔壁坐的是夜寧吧?
【5樓】
睡吧,夢裡什麼都有
【6樓】
話說回來今天還真是練習生合宿放假的第一天,下午的時候看到站姐拍的圖了,三三兩兩的全都回家了
【7樓】
這個?
[圖片][圖片]
站姐在大門口拍的,旁邊牌照打碼的黑車應該是接黎晝的
【8樓】
回覆【6樓】:
好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
【9樓】
嗑死我了
【10樓】
不捨晝夜是真的
【11樓】
樓上cp粉回自己的地盤,這是個人板塊看不懂字嗎?旁邊的葉叢茗和盛繁還站著呢,是都被你吃了嗎?
【12樓】愛看書的小阿呆
我不賣關子!真的是夜寧!現在他下車有半個小時了吧!我到終點站,他是經停站!
他在車上的時候我不敢發怕暴露他,剛纔在微信裡和姐妹無聲嚎叫了兩個多小時!
我心臟狂跳真的想和他搭訕但怕打擾他,憋得眼淚都掉出來了誰懂啊!!誰知道我手機壁紙電腦壁紙微博微信頭像全是他相冊裡緩存裡也都是他啊!
夜寧看我擦眼睛還以為我看書看哭了,悄悄遞了一包紙巾給我!
[圖片]
我將永久珍藏,將它作為傳家寶傳給我的孩子嗚嗚嗚
【13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112樓】
發生了什麼,我進來隻能看到滿螢幕的鬼哭狼嚎
【113樓】
但是這個紙巾,是不是管風弦喜歡用的那個牌子啊?我感覺我在正片和花絮都看過他包裡有這個
[截圖][截圖]
【114樓】
都說了cp粉滾出去,一個不夠還來倆是吧?
.………………
【246樓】愛看書的小阿呆
我又來了,我現在冷靜了一點,出來高鐵站正在公交站等車
夜寧真的好漂亮好香啊啊啊啊,而且不是香水味兒的那種!
他全程都戴著口罩和帽子,但是!眼睛比我的未來還明亮,腿比我的壽命還長,輪廓比我的人生規劃還清晰,連路過的螞蟻都要大喊三聲“顧夜寧是我的神”!
不誇張地說他從車廂前邊進來的時候我就看到他了,幫好幾個人放行李,而且不止我,大家都盯著他看
不知道是認出他了,還是覺得他太好看了冇辦法不盯著!
【247樓】
樓主中間那段詞這是從哪個韓糰粉絲控評詞那兒抄來的
【248樓】
這是什麼完美無瑕的溫柔小天使啊
.………………
【397樓】愛看書的小阿呆
又想起來一件事
夜寧一開始冇戴耳機,不小心微信點了兩次外放,都是男生的聲音,我不確定到底是誰發給他的微信,但是聲音都挺好聽的(彆問我就那麼一兩秒怎麼知道的)說不定是哪個練習生呢
【398樓】
前排提醒不要刷cp,再說一遍這是個人專組
.………………
*
在網絡上關於他“搭乘高鐵”的訊息發酵時,顧夜寧已經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車。
冬天天黑的早,此時天空已經暗了下去。
雖然是北方城市,但這座臨海三線小城市的冬日並不算特彆冷,前幾天剛下過一場雪,但冇有積起來,車內冇有開空調,甚至後排的車窗都冇有拉嚴實,顧夜寧將領口立起擋住自己的臉,吸了一口故鄉染著雪和海香味的空氣。
他拖著箱子從公交上下來,站台孤零零佇立在馬路邊凸起的高地上,路燈亮起後暖色的光,讓顧夜寧的影子斜長地落在地麵。後方幾十米開外就是海,已經是晚飯時間,海灘上人煙稀少,青藍色海水層層擊打在沙灘,泛起雪白的泡沫。
他過了個馬路來到小區門口,迎麵走來個身形清瘦但挺拔,頭髮花白的老人,戴著銀絲邊的眼鏡,一手背在身後,看他過來,不緊不慢招了個手,不苟言笑的模樣。
“姥爺。”顧夜寧小跑著過去。
看著他越來越近,老人臉上展露出一絲微不可見的笑意,皺紋也隨之舒展。
*
回到家裡,雪白的一團雲朵從櫃子上一躍而下,翹著尾巴來到顧夜寧身邊,親昵地蹭著他的褲腿,顧夜寧笑著把這一團毛茸茸的貓抱起來,在它臉上親了一口。
“加繆,有冇有想我?”
加繆眯著眼睛打了個嗬欠。
“哎呀,你的嘴好臭啊,是不是剛吃過貓糧!晚上就給你刷牙!”
這隻叫加繆的貓名字取自法國詩人和哲學家“阿爾貝·加繆”,高三那年為了高考作文能夠引經據典,他買了許多相關的名人著作,在決定將加繆帶回家的那天,他桌子上擺放最上麵的那本,就是加繆的散文書。
顧夜寧和加繆親昵地互相蹭了一會兒,才勉強放對方自由。他看著對方嬌滴滴地豎著尾巴又往陽台方向去了,這才轉身想回房,卻冇料到在自己的臥室門上,貼著一張巨幅的海報。
是他《星光熠熠》的宣傳照製作,一看就不是官方正版,而是某些路邊的文具店為了賺追星學生的錢自印的。
“那是你姥姥從外邊拿回來的。”姥爺從廚房轉出來,將一碗剛出鍋的,熱騰騰的餃子麵擺在顧夜寧麵前,“醋什麼的你自己進去拿,我先看電視去了。”
顧夜寧下意識一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臨近七點了,八點鐘《星光熠熠》第三期即將播出。
他有點儀式感,於是抓緊時間吃掉了餃子,匆匆忙忙進浴室洗澡。等出來的時候,姥姥已經和樓下的鄰居嘮嗑散步回來了,正坐在餐桌邊,戴著老花鏡看報紙,姥爺還在屋內,靠著床沿看武俠劇,媽媽也已經下班到家,晚飯和顧夜寧一樣吃餃子。
餃子的熱氣升騰起來,媽媽把眼鏡擱在一側桌上。
加繆蹲在他們身邊的椅子上,盤著尾巴,蜷縮著身子睡覺。
“姥姥!”
顧夜寧走過去,姥姥這個小老太太一把抱住了他他的腰,像個撒嬌的小孩子似的把臉埋進他胸口:“我的大外孫子誒,姥姥可想死你了。”
顧夜寧抱住她,恰巧母親抬眼看來。
“媽。”顧夜寧喊了一聲。
“瘦了。”和他相似的眼睛轉過來凝視著他。
顧夜寧張了張嘴,想說句什麼,眼淚卻在下一秒奪眶而出。
上輩子被瘋狂網暴,遭遇不公待遇時冇哭,決賽夜落選冇哭,在醫院住院時冇哭,但是卻在被姥姥抱住後對上母親目光的第一眼,控製不住眼淚。
他轉過身把眼淚擦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在桌邊身邊坐下。
顧夜寧不知道母親有冇有看到自己的眼淚,但她隻夾了個餃子遞到他嘴邊:“再吃一個。”母子二人如出一轍的寡言,甚至母親比他更不善言辭。
顧夜寧順從地張嘴吃了。
“我聽樓下鄰居說,你那個節目,今晚放第三期,是不是啊?”姥爺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顧夜寧應了一聲。
姥姥無情地拆台:“明明都把那個節目要播出的日期抄下來壓在書房的玻璃桌板下麵了,還擱這兒裝不知道,聽彆人說的呢。”
姥爺裝作冇聽見她說的話。
顧夜寧扭頭看了看,姥姥衝他眨了眨眼,抬起手珍惜地摸了摸他鬢角的碎髮。
晚上的時候,一家人還是聚在一起,在客廳的沙發上看節目。
其實姥姥姥爺的年紀都大了,八點多的時間,兩個人也到了快休息的點,但是為了第一時間看顧夜寧的出場,他們還是熬到這個時候,待電視上的主題曲音樂一響起,兩個老人明顯振奮了精神。
“今天要播什麼啊?”
顧夜寧耐心地解釋:“今天播的是我們這個節目的主題曲舞台的練習環節,後邊我要和彆的人比一場跳舞,我們之中跳的最好的那個就能成為站在所有人最中間的那個。”
“站在最中間,是不是鏡頭最多?我在這邊能看到你的次數就越多?”
顧夜寧用力點了點頭。
“那你站在最中間了嗎?”
“你彆老問孩子,你看不就完了。”姥爺忍不住在旁邊拆台。
“你彆老在旁邊叭叭叭的,我心裡有數呢,我知道我和我大外孫子好,你嫉妒。”姥姥抱緊了顧夜寧的胳膊,儼然是撒嬌的老小孩。
姥爺無奈地搖了搖頭。
恰好此時的電視畫麵裡出現了顧夜寧認真的臉,舞台上的PD和舞蹈導師們正在為他們播放主題曲的舞室編舞老師版本,此起彼伏的“哇”的感歎聲裡,大概是被顧夜寧的專注吸引了注意力,鏡頭來迴轉了幾圈,好幾次定格在他臉上。
顧夜寧那場錄製不算素顏,但也隻是打了個底,畫了個眉毛,他認真地看了看自己的臉,對當時的容貌還算滿意,這才放下心來。
慣常的學習環節,每個人拿著歌詞紙跟著演唱,學習舞步,然後分組出來跳,顧夜寧看著自己混在一群初評級A班的練習生之中,依舊從容不迫跳完全程的模樣,和身後手忙腳亂,最後都下意識跟著他的其他人,鬆了一口氣。
其實彆人都是第一次學習,隻有他因為重生作弊,早就跳得滾瓜爛熟,這點也冇什麼好值得驕傲的。
但當時是那麼想的,現在看到自己表現得這麼完美,還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我們夜寧,真棒!”姥姥衝他比了個大拇指。
顧夜寧忍不住逗她:“你看得懂我在這一群人裡跳的好不好嗎?”
姥姥說:“看不懂,但我對你有信心啊,你打小不就風裡來雨裡去的,跑到帝都去和那什麼人學跳舞,跳的可好了!你還記得往年過節的時候總讓你在親戚朋友麵前跳舞嗎,你可不怯場了,讓跳就跳,還給人家表演劈叉,喀嚓一下就兩腿分開落下去了,把人家嚇得叫出了聲——”
恰巧螢幕上節目播出到一半中插廣告,給了個下節預告,在周圍練習生高舉雙手或抱頭震驚的呼聲雷動中,顧夜寧的一字馬再次被剪輯進來。
“對對對,就是那樣的!”
顧夜寧:“那等會兒我又要表現很多高難度動作,你一定要好好看哦。”
他在選c時跳的舞依靠的是自己紮實的現代舞基本功,和一部分諸如“加入紳士禮部分”的小巧思,將它們巧妙結合,陳思燃前世的Breaking炫技給了顧夜寧啟發,倘若要壓過對方,需要充分展現自己的優勢——現代舞,卻又不能僅僅展示現代舞。
姥姥並不懂這些,但沒關係,隻要她看了開心就行。
電視裡開始播出廣告,姥姥站起身,去廚房洗水果了,顧夜寧想幫忙,被打了一下手,重新按回了沙發上。此時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一下,顧夜寧摸出來看了一眼。
【我奶奶誇你跳的好。】是群聊裡的謝逅。
顧夜寧回覆:【你不給她看《黃銅唱片機》舞台了?】
謝逅:【又冇播,怎麼看。】
看來他遲到的意識到了節目才播到第三期。
顧夜寧失笑。
加繆從地板一躍而上,落在了隔壁正在吃瓜子的姥爺膝頭,選了個合適的姿勢重新爬下來,發出了“呼嚕呼嚕”舒服的聲音,電視機旁的魚缸裡,色彩豔麗的熱帶魚在過濾器製造的細小泡泡中穿梭。
他扭頭看了看坐在旁邊,從節目播出後就冇怎麼說過話的母親,她正拿著手機發訊息,顧夜寧無意中瞥見,螢幕上母親的某個學生家長群。
【顧老師,我們全家都在看節目!你兒子的表現是這個![大拇指]】
【多謝。如果方便的話再幫夜寧投幾票。】
【冇問題冇問題!】
顧夜寧倏地轉開了目光,像是窺探到了母親的某些秘密,胸口卻湧上一股突兀的溫熱,這柔軟的情緒霍然將他包圍,令他不知所措,想要和母親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感情,這其中還夾雜著數不儘的,像是愧疚和不安。
上輩子,在遭到那樣嚴重的網絡攻擊時,姥姥姥爺姑且還能因為不怎麼會用互聯網而對外界言論毫不知情,作為高中老師的母親受過多大的傷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