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陳冰的退賽,第三期節目裡他所有的部分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但也正因為如此,再評級前的A班,許多上課的集體鏡頭被完全刪除,所有人鏡頭銳減,反倒是宣佈再評級結果的部分時間被拉長。
齊繼被給出了較長的故事線,作為F升A的“黑馬”,想來一公的舞台,齊繼也肯定能夠憑藉出色的表現獲得更多的大眾票數,一鳴驚人。
同時他也注意到,在兩百人的集體場合,剪輯師特彆貼心地給陳冰打了馬賽克。
電視裡的明燁,F升C後轉身拉弓搭箭,身體後仰,衝顧夜寧的方向射來一箭。
姥姥:“夜寧,這可漂亮的小男孩是在衝你射箭嗎?為什麼啊?”
顧夜寧:“……不是,不知道,可能在慶祝吧。”
衛南星上台前捏了一下顧夜寧的手,顧夜寧滿臉的不安死死抓住,衛南星抽了一下冇能抽出來。
姥姥:“這是你的好朋友不?”
顧夜寧:“……對,大學同學。”
顧夜寧在歡呼聲裡被賀天心抱起來原地轉了一圈。
姥姥:“這也是你的好朋友吧?關係真好。”
顧夜寧:“……對,他就是太激動了。”
逐漸公開處刑。
節目組的第三期節目,不知道是不是為瞭解決之前陳冰退賽,A班鏡頭缺失的問題,再評級的釋出給的份量特彆足,並且尤其知道粉絲愛看什麼,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互動統統剪了進去,甚至還要配音。
甚至連黎晝過來安慰顧夜寧的時候,還特地給了擱在他肩頭的手一個特寫,就差冇再加個箭頭指著,暗示一下大家“這裡能嗑哦快來嗑”了。
待排名釋出終於完結,再次切入五分鐘的廣告,顧夜寧實在過於尷尬,在姥姥姥爺懵懂無知但喜氣洋洋的“我大外孫拿了個A等”的注視下,主動要求可以去樓下的便利店買點東西——晚上他回來,和母親把家裡最後的一點醋吃完了。
於是揣著手機,顧夜寧飛快地離開了家。
樓道裡漆黑一片,這幾層的光感樓道燈都不太靈了,顧夜寧跺了幾次腳都冇能成功,隻好摸黑用手機電筒照著樓梯一路往下,等走到下一層的時候,某一戶的家門霍然打開了,客廳的燈光映亮了黑暗的環境,接著傳來了兩個女孩嬉笑的聲音。
“我們抓緊時間。”
“彆催彆催。”
她們笑嘻嘻說著話從屋裡出來,虛掩了門往樓下走。似乎是注意到顧夜寧正在下樓,隨意地瞥了一眼,燈光昏暗下並冇有過多在意。
顧夜寧小心地和她們保持著距離往下走,從對話大致能確定是這兩天剛剛從外地回老家放寒假的準大二學生,看電視的間隙被家裡大人差遣出來買吃的。
等到一路進了便利店,兩個女孩繞去了零食區,顧夜寧則前往調料區,找到了家裡慣常會用的醋的牌子,拎著兩瓶出來,他想順帶看看有冇有自己在合宿基地便利店看到的那種味道還不錯的糖,於是又繞去隔壁區域,恰好聽見兩個女孩的隻言片語從相鄰的那一排貨架傳到耳森*晚*整*理邊:
“你嗑誰來著?”
“我們不會是拆家吧?”
“那我們不如一起說……三二一!”
“耶和華!”
“長夜難明!”
“啊啊啊啊怎麼真的是拆家,再怎麼看耶和華的關係都更好吧?”
“我嗑長夜難明又不是嗑他們關係好!”
“知道啦知道啦你們be批嗑be嘛。”
顧夜寧:“…………”
他錯了,他聽到“拆家”這個耳熟的飯圈用語的時候就應該意識到這點,現在為時已晚。
他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看著兩個女孩轉過這一排貨架來到了他身側,他隻好倉促地轉了個身麵朝另外一側,開始後悔出來太倉促,忘記戴帽子或者口罩。
還好兩個女孩討論得熱火朝天,冇怎麼注意到顧夜寧,她們在他身邊不遠處駐足,把糖果包裝袋捏得“嘩啦”作響。
“但是夜寧跳舞跳得是真好。那個主題曲再評級的視頻,隻有他的每個卡點都是精準無誤的。”
“所以你冇看見所有導師都直接給了他好評,讚不絕口呢!”
“誰說不是呢。好幾個人雖然最後完成的不錯,但是表演的時候我都跟著緊張了,時刻覺得他們下一句就會忘詞破音,或者直接忘動作,啊啊,我尷尬癌都跟著發作了!”
“不愧是我的夜寧我的漂亮老婆。”
“下邊就要選c了吧,想看夜寧是怎麼驚豔眾人一舉拿下c位的。”
“快點買快點買,廣告隻有五分鐘!”
“彆催,到時候在網上再看幾遍,然後下載下來儲存到電腦裡就可以一直欣賞啦嘻嘻嘻嘻。”
恰好貨架另外一邊來了幾個帶著孩子的女士,顧夜寧趁著女孩們對話的空當,想要從她們身邊直接遁走,卻冇想到他剛轉身往前邁了一步,對方也恰好選好了糖果,往相反的方向轉了過來。
六目相對的瞬間,說不清是誰更尷尬些。
夜間便利店的白光打得很足,完完整整地將顧夜寧的臉展現在兩個女孩麵前,顧夜寧猝不及防,下意識地舉起還拎著一瓶醋的右手,勉強打了個招呼:“你,你們好。”
女孩手裡的糖“啪”地落在地上,但她們完全意識不到了。
下一秒兩個人抓住對方的手,連連後退著,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尖叫。
顧夜寧,男,二十二歲,重生後在還冇適應自己已經有了人氣的情況下,直麵了突如其來的聲波攻擊。
*
他再怎麼也冇想到居然在自己小區,甚至是自己家樓下的這家人家,就有自己的粉絲。這些年他回家不多,因為性格原因本身就和鄰居無甚交流,也幸虧姥姥姥爺的老人家朋友們都不住在這一棟樓……
他剛纔怎麼逃也似從家裡出來,現在就怎麼慌張地回到家裡。進門的時候姥爺過來接他手裡的醋,發現他掌心裡往外冒著冷汗:“怎麼了?衣服穿多了嫌熱?”
顧夜寧:“不,就是發現我回來的這一個星期,還是儘量減少出去比較好。”
姥爺:“?”
他把兩瓶醋在廚房的櫃子裡放好,出來的時候,節目恰巧開始。
一想到剛纔的兩個對他大誇特誇的女孩也正和自己同步觀看這個節目,並且做出評價,他一時間居然有點坐臥難安,但又不能站起來就走。
他打開手機,恰好看見賀天心發來的訊息:【提問,和家人一起出去吃飯的時候遇到了粉絲怎麼辦?】
顧夜寧:【裝作不尷尬地熱情打招呼,然後回到家腳趾扣地,用一晚上來治癒這一分鐘。】
賀天心:【不愧是我們i人的處理方式。】
賀天心:【我今晚冇法看直播,多替我看看我的英姿。】
顧夜寧放下手機,恰好電視裡出現了賀天心的“英姿”。
選c的場地裡,他站在再評級B班的隊伍最前列,高舉雙手,以尤其誇張的姿態大聲地呼喚著。
“那麼現在,A班的十九位訓練生們——”
“夜寧!”
“夜寧!”
“——你們將進行主題曲中心位置,也就是c位的比拚。”
“顧夜寧!”
“顧夜寧加油!”
姥姥又轉了過來:“你們的關係真的很好啊。”
顧夜寧:“……是,是啊。”
主題曲c位競選的舞台表演,顧夜寧是第一個。眾所周知第一個展現自己的人壓力最大,不僅因為冇有對比項,冇法確定自己的表現如何,更因為一旦表現得無功無過,很容易被後邊炫技或者令人印象深刻的表演壓下去,導致票數缺失。
他看著自己緩步走上舞台。穿著最平平無奇的日常練習服。
“你在表演之前想了什麼?”身邊的母親突然問。
顧夜寧誠實地說:“什麼也冇想。”
表演擅長的部分是不夠的,單純跳主題曲也是不夠的,但表演的時候腦袋裡一片空白,什麼都忘了。
給他們的背景樂,是主題曲《我為自己發光》,想要直接跳一遍主題曲也可以,想要跳其他的舞蹈也行,隨便大家自由發揮。
顧夜寧看著電視裡的自己,背對著台下的觀眾坐下,雙臂張開,向後躺倒,動作不疾不徐。
現代舞的地板動作很多,滾動和爬行一旦做不好就容易顯得畏畏縮縮,又或者因為過度使用技巧,使得舞蹈不那麼流暢。
在場的練習生裡冇有係統學習過現代舞的,但有稍微入門,練習過一陣子的選手,在顧夜寧開始起舞之後,目不轉睛盯著對方的動作,嘴裡喃喃說著分解動作的名次:“腳部延伸畫圈,留身跪右膝,掃腿、趴撐、滾地、跪起,腰後撐,再次銜接滾地跪撐,旋轉側滑躺……”
眼花繚亂。
賀天心:“我隻能看出來他滿地打滾伸腿抬腿旋轉起身再回地上再打滾下腰。”
粉色的“天真爛漫”標註在他腦袋邊旋轉一圈,逐漸消弭。
“地板乾淨嗎?”賀天心又問。
練習生:“…………”
冇見過這麼破壞氣氛的。視頻配字雖遲但到,一個“無語”和三道“黑線”被p在了對方臉上。
恰好他也逐漸說不下去了:顧夜寧的動作做得太快太流暢,似乎比以往他們看過的現代舞跳得更快,每個動作之間的銜接都堪稱行雲流水,練習生們在初舞台已經看過顧夜寧的現代舞表演,但外行看熱鬨,也隻是看個姿態優雅而已,此時亦然。
“說不下去了,但他的基本功好牛。”
劈腿跳接大踢腿,隨即銜接橫向一字馬,手肘側手翻加一字腿滑圓側翻再接肩滾翻。全部是現代舞練習中的基本功,但並非所有人都能做到顧夜寧那麼漂亮而標準,身形與動作、形體相結合是重中之重。
“他對身體線條的把控太強了……”練習生再次自言自語,冇注意到鏡頭將他的反應和聲音統統錄入,“而且他真的能通過這些動作表達感情,我覺得他跳舞的時候變得特彆特彆自信,整個人都在發光——”
賀天心說:“我隻能看懂他剛纔那個空中的抬腿做的特彆好,因為雙腿在空中完全是岔開的,像是劈叉,而且高度也很厲害,落地的時候特彆穩,根本冇有晃動……”
“超級優雅有冇有?”一個B班的練習生接話。
賀天心用力點頭,並且搖晃了一下站在他身邊的管風弦,管風弦被他晃得頭昏,目光卻冇離開顧夜寧。
“他把現代舞和主題曲的好多動作編在一起了!”齊繼叫了起來。
練習生們本來正屏氣凝神看顧夜寧像隻仙鶴般在舞台上翩翩起舞,齊繼叫起來之後才恍然回神,意識到顧夜寧並不單純是在舞台上用他出色的表演炫技,相反的,在他的許多動作的銜接裡,都能看到主題曲舞蹈的亮點動作。
抬手、握拳、彎腰、旋轉、比心、比大拇指……主題曲的動作並不難,許多練習生做起來因為僵硬而顯得像是廣播體操,誰都冇想到顧夜寧居然能夠將這些動作作為舞蹈的銜接部分穿插進去,就好像原本的編舞就是如此。
“這種情況下居然都能恰到好處地卡點嗎?”陳思燃表情凝重,忍不住把疑問說出了口,意識到不對連忙閉嘴,卻冇想到他的這句話也被鏡頭收錄。
字幕:來自競爭者的感歎和惺惺相惜。
“他射箭了嗎?”C班之中,明燁問身邊的人。
他身邊的盛繁少女捧心,聞言拚命搖頭:“還冇有還冇有!”
字幕:“帥不我直”的打臉瞬間。
“啊啊啊啊啊啊那是什麼!”練習生中有人大聲尖叫。
隻見場地中心的顧夜寧,身形像是擰麻花一般在地板上翻地滾身,普通人做一次都困難的動作,他以讓人眼花繚亂的手腳連接連做數個,從地板上再次起身後原地單腳支撐身體做射箭狀。
“這套動作分解起來一定很細碎,表演結束了我想看他慢動作再做一次。”剛纔分解動作的練習生大聲和旁邊人說,旁邊的人一邊用力點頭,一邊下意識地跟著顧夜寧做了個射箭的動作。
“啊啊啊啊啊他射中我了,他向我射箭,他愛我!”孫虹誇張地雙手捂胸。
電視前的顧夜寧:“…………”
這替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
而正是因為現代舞的動作急需“優雅”,顧夜寧纔會想到將其與“紳士禮”結合在一起。
畫麵中的他自己,正再次站起身來。
“風火輪側手翻!!”
顧夜寧的動作像開了二倍速,前肩滾側手翻,最後一個後滑躺,麵朝上恰恰好躺在了舞台正中。
音樂聲恰好在此時停止,他的舞蹈卡點結束,一秒不差。
躺在地上的顧夜寧,微微閉上了眼睛,鏡頭拉近,他的濃睫纖毫畢露,胸口起伏不定,似乎是在平複呼吸。
隨即,他站起身,額發已經被汗水打濕,但並不顯得狼狽,隻左手收回,右手高舉,雙腿交叉,手臂旋轉,扶住左胸。
鞠躬。
結尾紳士禮,完成。
掌聲四起。
顧夜寧提著的心“咕咚”一聲放下。
“顧夜寧!”
“顧夜寧!”
“顧夜寧!”
A班練習生表情從凝重轉為讚歎,其他班則冇有這樣的競爭顧慮。幾秒寂靜後,不知是誰起頭,所有的練習生鼓著掌,大聲地喊起了他的名字。
顧夜寧在掌聲裡旋轉一圈四下鞠躬,鏡頭再次拉近,一滴汗順著他的下頜滴落進敞開的衣領內,他嘴唇翕動,像是在說“謝謝”,眼睛發亮,麵上升起潮紅。
身邊的母親突然說:“你跳舞的時候,的確特彆開心。”
顧夜寧一愣。
“這樣很好。”她笑了笑,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