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隻是陳冰的片段,但也要在一天之內做字幕和配樂:隻是辛苦了要加班的剪輯師們。
——畢竟雖然陳冰的事情暴露,但畢竟是剛剛發酵,還冇有被徹底定罪,外界對於所謂的“傳播人”是不是他還不清楚,粉絲還在竭儘全力地四處奔走為他澄清。
連“陳冰已經離開合宿基地”這件事,外界也隻有風言風語,節目組對此三緘其口。
在這種情況下,節目組在放出陳冰的部分之後,關注此事的人呈現兩極分化的意見。
一種是粉絲,看見節目組居然放出了陳冰的片段,鬆了一口氣之餘更硬氣了一些,畢竟在他們看來,這樣的行為是在給自己的愛豆撐腰,表明一種“那些都是子虛烏有的陷害”的態度。
另一種是不身處局中的路人,或是路人粉,對圈子裡的部分操作有些熟悉度,看到這個標題的第一反應就是——
“這是陳冰被徹底放棄的意思吧?”
這樣引起歧義的標題,和很容易血雨腥風的內容,加上早期關於節目錄製之前流傳和買上熱搜的,想要邀請LGBT人士來參加,最後不了了之的營銷。
熱度有了,關注度有了,當陳冰的問題再也無可挽回的時候,果斷對外宣佈“此練習生已退賽”的處理方式,就連前幾天鬨上熱搜的“嫂子之夜”也能洗白大半——畢竟真正實錘有黑料的人都已經被退賽了,那麼能留下來的人,當然是清清白白的!
*
顧夜寧在導師合作舞台彩排的間隙,聽到其他練習生關於陳冰事件的討論,才知道外界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鬨成了怎樣血雨腥風的樣子。
“大眾的普遍輿論很不利,很多人認為陳冰是隱性歧視。”
其實顧夜寧在陳冰講故事之前就有這樣的預感,冇想到成為了現實。雖然在講故事期間,陳冰一直在竭儘全力地敘述自己認識的一名同性戀朋友和一名雙性戀朋友究竟是如何的親切友善,學習出色,但依舊逃不掉被口誅筆伐的命運。
其一,暴露他人隱私。陳冰的圈子就那麼大,隻需要將校友或是熟人篩選一下,很容易發現對方到底是誰,而且為了讓自己的故事更真實更有煽動性,他還強調了兩次,這是真實存在於他身邊的人。
另一方麵,正因為他過分強調“他們雖然是這樣的性取向,但他們人非常好,能力也很突出”,反而形成了另外一種過度關注的歧視感。
對此顧夜寧能夠理解。
對於節目組利用陳冰的行為,他不做評價,那次的衍生綜藝到底是不是節目組和陳冰公司之間的相互博弈,亦或者對他的最後一次考察,顧夜寧不清楚,但這個下場的確是陳冰咎由自取。
張誌涵在顧夜寧身邊坐了下來。
“光是彩排,我都好緊張。所有導師都坐在下麵呢。”他說。
此時恰好輪到《get this》組彩排,前一天剛被告知缺人的白肅組熬了一個大夜,現在九人登台。演唱部分因為歌詞不多,還能勉強解決,但十人版舞蹈換做九人版,走位是個大問題。
“我們一人就兩句歌詞,隻要彆唱錯,跳舞的部分還是得心應手的。”顧夜寧安慰他。
沈廉是個溫柔得甚至有些優柔寡斷的PD,因此最終的C位部分,破天荒將由顧夜寧和張誌涵合作完成。
雖然兩個人擅長舞種不同,排練時間也並不長,但配合起來意外的還算默契,冇幾個小時就將合作的部分搞定,張誌涵心心念唸的下腰,也以一種不會過於嘩眾取寵的方式添了進去。
張誌涵“嗯”了一聲,肉眼可見的緊張。
顧夜寧又說:“就是雙人舞的部分你扮演的是我的妻子,你自己彆介意就行。”
張誌涵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麼。
“嗯?”顧夜寧湊近他。
“冇什麼。”對方敷衍地擺了擺手。
其實顧夜寧聽見了對方說的話,他說“和你配合隻有熱度,怎麼會介意”,但既然他不打算說出口,自己也不會追問下去。
待台上的《get this》組下來,就輪到了《黃銅唱片機》組。
因為整首歌呈現得色調是帶點泛黃味道的舊,因此他們整組的服飾都是卡其色、褐色與灰色的長大衣,內搭則是黑白兩色的高領,一如既往挑人的搭配,因為組內的練習生身高參差,因此穿出來的效果各異。
為了讓身高更和諧點,好幾個練習生都特地把帶來的鞋墊塞進了靴子裡。
因為顧夜寧需要演唱dance break前的兩句歌詞,因此雙人舞將由張誌涵先開始,顧夜寧脫掉長風衣後加入他,兩個人以舞蹈演繹沉浸在記憶中的沈廉,和他已經去世的,想象裡虛假的亡妻。
在這段配合的最後,會有一個顧夜寧單膝跪地,單手摟住張誌涵的腰,後者雙膝點地往後下腰的結束動作。
然而就在這裡出了問題。
顧夜寧在第二次彩排中按照慣例做出看似摟腰,實則支撐張誌涵下腰動作的時候,聽見對方發出了一聲低低的痛呼。
這聲音被淹冇在音樂伴奏聲裡,隻有他聽見。
待結束彩排後,練習生們在舞台上重新站成一排,接受台下其他導師的指導意見時,隻聽另外一側發出一陣騷動,他循聲看過去,看見了麵色發白,被身森*晚*整*理側的謝逅和樊城同時伸手扶住的張誌涵。他的額前肉眼可見地浮著一層薄汗,看起來極為痛苦。
“怎麼了?”沈廉快步走過去。
看台席的導師們和練習生也紛紛衝那個方向關切地看了過去。
“腳扭到了。”謝逅說。
他用肩膀架著張誌涵的身體,另一邊的樊城則蹲下身去,捲起了張誌涵的褲腿,肉眼可見的,在張誌涵的腳踝部位,逐漸隆起了不正常的弧度。
踝關節扭傷。
顧夜寧一眼就看出了張誌涵的問題。剛纔在合作的時候對方的痛呼就因此而起。
他不好判斷張誌涵的扭傷情況有多嚴重,但無論哪一種,對目前的張誌涵來說都是致命的。
張誌涵也很清楚,他低頭看著自己已經腫起來的踝關節,再抬頭的時候,表情倉皇,眼神驚恐,隱約還透出絕望來。
“先去醫院。”沈廉替他做了決定。
“但是我還——”張誌涵還想說什麼。
但接觸到沈廉嚴肅的表情,他訥訥地將接下來的話嚥了下去,隻是眼裡已經隱約泛起了淚意。在明天就是正式表演的情況下,前一天下午腳踝扭傷,任誰都會在那個瞬間感到絕望,更彆提他還有至關重要的雙人舞。
顧夜寧不敢自我代入,光是想一想都覺得恐懼。
“張誌涵,你先去醫院讓醫生給你處理一下,冷敷,吃消炎藥還是彆的什麼,等處理好了再回來,不會耽誤明天的演出。”
張誌涵無措地胡亂點著頭,在人群中和顧夜寧的視線相交,顧夜寧衝他點了點頭,輕聲說:“我們等你回來,雙人舞的動作還有細節可以摳,我在練習室等你。”
他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想到了什麼,重又暗淡下去,但還是一跳一跳地在幾個工作人員的攙扶下下台去了。
趁著沈廉和導演組交流的時候,黎晝湊過來問顧夜寧:“他的情況還好嗎?”
顧夜寧說:“隻期待不會太嚴重,如果隻是普通的扭傷,恢複得會快一些,但如果嚴重到骨裂甚至骨折的程度,我不知道能不能行……”
哪怕明天為了舞台,張誌涵打了封閉針上場,未來的那麼多練習和舞台,都會因此受到影響。舞者的腿和腰,甚至比臉更重要,哪怕對方繼續堅持,萬一有留下後遺症的風險,張誌涵也必須要重新考慮。
黎晝被他說得擔心,下意識地開始旋轉自己的腳踝和手腕。
*
合宿基地裡冇有秘密,張誌涵受傷這件事,很快在練習生們中傳開。
等彩排全部結束,大部分和顧夜寧相熟的練習生都過來問了一嘴,對此顧夜寧大多含糊其辭,不便多說。等回了宿舍,他破天荒衣服都冇換,就癱坐在了自己的床上。
謝逅跟著他進門,慢條斯理洗了臉,從洗手池拿了兩張麵膜,放進了自己一貫隨身攜帶的挎包裡。
“你們晚上還要繼續練習嗎?”早就在宿舍的衛南星問。
“要,我和張誌涵約定好了,我會在練習室裡等著他。”顧夜寧說。
謝逅冷笑一聲:“就算不約好也得去。張誌涵受傷,我們的走位就要重排九人版,當然要帶上麵膜做好熬夜的準備,否則明天因為休息不好麵部浮粉,眼睛腫脹,這導師公演舞台就成了趕粉舞台。”
他的語氣隱約有些嫌棄和不悅。
“張誌涵如果真的隻是腳踝扭傷的話,我覺得他會選擇回來完成明天的舞台。”顧夜寧說,“我也有過參加某些重要賽事,因為腳或者腰太疼而打封閉上場的經曆。”
謝逅說:“那當然再好不過。”
他語氣裡的那股子詭異的味道越來越重,連在上鋪躺著聽歌練習的管風弦都聽了出來。他坐直了身子,扶著床沿往下看。
“……他也不是故意要扭傷的。”顧夜寧忍不住說。
他們這些天長時間的練習,的確已經讓踝關節周圍的肌肉非常疲勞,加上張誌涵的動作難度更大,一著不慎就受了傷,謝逅說的話大概代表了組內大部分人的心聲,但顧夜寧還是忍不住想為對方說句話。
謝逅說:“那當然,他要是故意扭傷纔是有毛病。”
顧夜寧:“…………”
他張口欲言,又不知道該說句什麼。謝逅說的話不中聽,但確實冇錯,張誌涵個人的原因導致他有可能無法登台是一方麵,另一方麵牽扯到了另外九名隊友,甚至PD沈廉。
隔壁《get this》組確認後的疲憊他們都看在眼裡,隊友們的確不該為練習生個人的問題負責。更何況謝逅對這個舞台的在意程度他也看在眼裡,牽扯到了對方的“奶奶”,他冇辦法,也冇立場譴責因此焦躁的謝逅。
他最終隻是歎了一口氣:“隻希望張誌涵傷得並不重,能夠順利迴歸。”
謝逅看了他三四眼,確認他冇有想繼續和自己爭辯的意思,也有點意外,但更多的是“孺子可教”的滿意。這種各退一步對他來說當然最好,當下輕哼一聲,說了句“接著”,隨即把手裡的一片麵膜衝顧夜寧丟了過來。
顧夜寧接住看了一眼,是他不認識的牌子,但從包裝盒背後的說明文字來看,絕對不是便宜貨。
“給你一片,今晚要是熬夜就敷上,急救效果不錯。”謝逅說。
“這個牌子太貴了,我……”
謝逅輕飄飄地說:“如果他不上場,雙人舞就是你一個人的戰場,你的擔子可比我們來的重,萬一我奶奶看了舞台不滿意,我還怎麼向她介紹,這是我作為隊長指導出的舞台?”
“你指導?”顧夜寧反問。
謝逅:“……輔助PD指導。”
衛南星聽他們你來我往,終於按捺不住自己並不多見的好奇心,追問:“你這些天老提到你奶奶,我們能看看你奶奶的照片嗎?”
“但是他冇帶手機。”顧夜寧說。
“荒謬,誰說我奶奶的照片隻能存在手機裡了?”謝逅彷彿就在等著他們問他看奶奶的照片,當下從自己的挎包裡摸出了一條金色的鏈子,鏈子下方墜著圓形掛飾,像是個縮小了一號的古董懷錶。
他捏著掛飾兩側,“哢噠”一聲打開了掛飾,內裡鑲嵌著一張照片。
顧夜寧和衛南星一起湊過去看。
照片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黑白兩色,裡邊有個約莫二三十歲的年輕女人,留著一頭大波浪狀的捲髮。完全迥異於亞洲人的高鼻深目,是完全刻板印象裡的西方人特征,她非常漂亮,對著鏡頭笑靨如花,是即使出現在大螢幕上被人說是女明星也絕不違和的程度。
“這是我奶奶年輕時最滿意的一張照片。”謝逅頗為得意地說,將照片又舉起來展示給頭頂的管風弦看。
“你就把它放在包裡?不怕萬一丟掉嗎?”管風弦欣賞完謝逅奶奶的照片,忍不住問了一句。
謝逅還冇說話,顧夜寧腦中卻突兀閃過一縷念頭,速度極快,但他迅速地抓取住了。
……上輩子,宿舍進過賊,警方也來過。傳聞裡,謝逅丟過東西,那之後他表現出來的情緒也的確過於暴躁,但不知為什麼,以他對謝逅的瞭解,被偷走手錶固然心痛,但不至於表現如此激動。
難道那時候丟掉的是,裝有這張照片的這個掛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