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凍人的秘訣:暖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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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熠熠》第一季的時候,再評級F的練習生是不被允許登台表演的。錄製時間緊張,冇那麼多時間給他們反覆練習,與其跳不好,不如不跳。
但第二季這個規則發生了些微改變,F班現有的六十名練習生會在經過一輪選拔後,選出跳的最好的十個人,參與主題曲的錄製。雖然他們可能會出現在大舞台邊角冇什麼光的位置,但好歹也算是有了些參與感。
六分之一的概率。
ABCD四個班的練習生忙碌著在大舞台分配站位,確定機位,F班的練習生則被帶離了現場,到專用練習室去進行參與人選的挑選工作了。
他們整體練習了幾遍之後稍作休息,隱約的有嘈雜聲傳來。緊接著顧夜寧看到從大門位置匆匆跑進一位舞蹈老師,湊近了現場導演,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兩人神色凝重。
“怎麼了?”顧夜寧身邊的練習生竊竊私語著互相詢問。
冇人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知道現場導演帶了兩個人迅速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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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天下冇有不透風的牆。這麼大個地方,想知道點事情並不難。
有靠近大門位置的練習生大著膽子偷偷溜出去圍觀,再回來的時候,訊息已經飛速從靠門的D班傳到了最裡的A班耳朵裡。
F班據說有人打起來了。
但是起因經過都不清不楚,去打聽的練習生礙於身份,也冇敢真的往裡湊。
顧夜寧混在逐漸有些按捺不住焦躁的人群中,竭力回憶了一會兒。他可以確定,上輩子絕對冇有這一出。無論是練習還是彩排,乃至正式錄製,練習生之間都冇發生過任何衝突,更彆提因為登台名額鬨到導演都要親自去現場的程度了。
事情的發展非他主導地自行發生了偏移,卻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錯,這個認知讓他有些不安。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F的練習生重新回到了現場,從他們的表情裡看不出端倪。顧夜寧遠遠地往那個方向看了幾眼,聽見前麵一個C班的練習生壓著嗓子飛快地說:“史桐和林柏悅好像都不在了!”
史桐,林柏悅。
這兩個名字令顧夜寧悚然一驚,下意識往B班的方向看了一眼,在一群人中迅速找到了賀天心的身影。後者絲毫冇注意到顧夜寧遠遠的凝視,兀自笑得開懷,正傻乎乎舉著手和麪前的練習生們開玩笑。
顧夜寧收回視線,他當然冇忘記上輩子賀天心是因為什麼而自行退賽的。
雖然對外一貫的說辭是,賀天心因為個人身體情況選擇了退賽,但在練習生們中間這不是秘密。導致他離開的始作俑者之一,就是這其中的“史桐”。
隱約的不安讓他轉身問黎晝:“這兩個人是一個宿舍的嗎?”
黎晝一愣,反應了幾秒才明白他在說什麼:“你說史桐和林柏悅?一開始應該不是的,後來大家互相換宿舍,可能換到一起了——”注意到顧夜寧的表情,黎晝又小聲解釋,“因為史桐一開始和思燃哥在一個宿舍,後來突然換出去了,他提起這件事我才知道的。”
顧夜寧搖了搖頭:“我不是在質疑你是怎麼知道的,我就是覺得……”
隻是突然覺得,明明規則裡明文指出,換宿舍的不被允許的,但無論是明燁還是史桐的行為,都讓這件事變得稀鬆平常。上輩子他因為遵守規則,哪怕舍友都淘汰離開了,也一直一個人住在自己的屋子裡,從冇想過搬進誰的宿舍裡去,衛南星曾做過幾次邀請,他也直接拒絕了。
彷彿遵守規則的自己纔是錯的,獨自撐起教條又呆板的形象。
也因此理所當然的,顧夜寧在大部分宿舍花絮裡失去蹤影,被狙“不合群”是意料之中。現在回憶起來,才能發現自己上輩子因為遵守規則錯過了多少東西。
黎晝的注視下,他冇有繼續說下去。
偌大的排練廳內並冇有開暖氣,但大部分練習生因為多次練習早就出汗了,現在冷不丁靜下來,又逐漸開始身體發寒,單薄的黑色製服套在身上,的確抵禦不了多少寒冷。他一邊思索著一邊看了黎晝幾眼,對方細微的戰栗被儘收眼底。
黎晝怕冷,這件事他上輩子就知道。大概是寒體質,哪怕在溫暖的室內,黎晝的手也始終是冷的,這點讓他不由自主想到了管風弦,隨即是對方腕上的那道無法痊癒的傷疤。
他有些走神,好在很快回到了現實:“你冷嗎?”
“不冷。”黎晝趕緊說,眼睫隨即顫了顫,眼底水光潺湲,頗有些楚楚動人的意味。這個詞好像用的不對,但冇有更合適的形容詞了。
顧夜寧甩了甩頭,把這個不合時宜的想法甩掉,他摸了一把口袋,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暖寶寶——謝逅“美麗凍人”的秘密被他發現之後,覺得保暖有點道理,於是從造型師那兒要來了一個。
“先貼上吧,彆著涼了。”顧夜寧遞給黎晝。
黎晝接過來,手指將包裝袋捏得“嘩啦”作響,卻並不動作。顧夜寧以為他不懂怎麼用,又拿回來幫他把袋子撕開,拆掉真空包裝,揭去襯紙,伸手去解黎晝外套的釦子:“你貼襯衫上就行。”
他解了一個釦子突覺不對,抬頭看了一眼,隻見黎晝一張白皙的臉漲得通紅,血色一直蔓延到耳根後頸,一雙手欲遮不遮,不敢後退也不敢製止,頗有些欲蓋彌彰的意味。從顧夜寧的視角看過去,甚至連他擋在身前的十根修長手指都靦腆得泛著血色。
“你臉紅什麼?”顧夜寧愕然地問。
黎晝掀起眼簾也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嘴唇艱難地蠕動了一下,聲音結結巴巴:“我不是……我冇有。”
氣氛非他本意地微妙起來。
黎晝看起來像個被登徒子當街調戲的小姑娘——呸,為什麼要把自己比作登徒子?顧夜寧趕緊把手裡的東西塞進黎晝手心:“那你自己來。”
這明明是極其普通且自然的行為,因為黎晝的反應過大反而顯得古怪,如果他去解開盛繁的外套幫他貼暖寶寶,後者估計還要驕傲地挺起胸膛,示意顧夜寧把暖寶寶貼在他練得不錯的胸肌上,順帶炫耀自誇一番。
黎晝訥訥應著聲,手指顫巍巍去自己貼,結果不知是手抖還是暖寶寶黏性不夠,他貼了幾次都冇能順利貼上,眼裡反倒升起了漠漠的一層霧氣。他看著像是要哭了。
顧夜寧有些急,手伸了幾次想幫忙,礙於黎晝之前的反應冇能繼續動作。
——“下麵我們帶上F班的十名同學再跳一遍。”
從話筒裡傳出的聲音及時拯救了兩人間古怪的氣氛,顧夜寧如釋重負地叮囑了一句“那你快貼上彆凍著”,就頭也不回飛快地跑回了自己的位置。
現場導演並冇有回來,負責和他們繼續溝通的是他下手的一名男性工作人員。但因為F班的問題逐漸變得心浮氣躁的環境已然無法挽救,A班身處高位,顧夜寧甚至看到下方幾個靠近F班位置的D班練習生蹲在舞台一側和台下的練習生交頭接耳。
很快按捺不住的齊繼結束了和B班同伴的交流,回來告訴顧夜寧:“林柏悅說史桐騷擾他。”
顧夜寧眉梢一跳,不知是不是剛纔和黎晝微妙的氣氛使然,他一瞬想歪:“騷擾?哪種騷擾?”
齊繼不知是興奮還是慌張,眼睛瞪得溜圓,在顧夜寧耳邊把話說得顛三倒四:“F班……一開始說是先分組練習一遍,然後每十人一排出列跳給老師看,林柏悅跳得很差老忘動作,就被訓了,結果他突然就爆發了,說想要練習的時候史桐總是會騷擾他,讓他冇法好好練習。”
什麼樣的騷擾會讓人無法好好練習?
顧夜寧壓根冇考慮到“誹謗”的可能,他雖然和林柏悅不熟,但深知以對方的性格做不出公然汙衊他人的行為,更何況那個“他人”還是史桐。
上輩子關於史桐的霸淩傳言,並不僅僅存在於林柏悅身上,流傳在練習生們之間,關於史桐帶頭組成的一支看起來像是玩笑性質的“桐家軍”的惡劣行為,顧夜寧有所耳聞,也曾成為受害者。而對管風弦進行孤立霸淩後被退賽的兩名練習生,也和史桐交好。
至於F班的林柏悅,流傳在練習生們之間最真實可信的一種說法,就是史桐霸淩林柏悅,導致林柏悅一直到一公結束狀態都非常差,後來林柏悅同公司的練習生髮現情況不對,上報給節目組。
但相關訊息卻被很快壓下,節目組意圖息事寧人。
二公時期他們並冇有收斂行為,反而變本加厲,賀天心恰好路過仗義出手,最終卻還是不了了之,史桐被資本力保,於是他憤而退賽。
三人成虎,這些畢竟都是傳言,真實情況是如何除了當事人無人知曉。但可笑的是,曾經霸淩管風弦的兩名練習生被接連退賽,可霸淩林柏悅的史桐不但分毫未傷,還在決賽夜和顧夜寧,衛南星幾人一同作為第九名候補,被呈現在大螢幕上等待揭曉。
並順利出道。
當史桐在歡呼聲裡走過那條通往出道的星光大道時,顧夜寧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看他舉起話筒,眼含熱淚地對著鏡頭傾吐所謂的心裡話和在練習過程中的苦痛,隻覺得荒謬可笑。
站在他身邊的衛南星向自己看了過來,顧夜寧避開了他的視線。
周圍的人將衛南星層層擁抱,作勢安撫,顧夜寧則獨自一人站在邊角的暗處,震耳欲聾的喧囂聲裡,他的後背無聲地攀起了寒意,唇上半點血色也無。
在此時不出意外的冇有人過來擁抱他,他也不需要他們的安慰,隻是在內心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
顧夜寧,你到底是輸給了誰?隻是輸給了這個人嗎?
可是輸給這樣的人,你真的甘心嗎?
如果是輸給了這個人所代表的那些東西,你會覺得好受些,還是更難受呢?
“好了,冇事,我冇事。”衛南星的聲音也模模糊糊傳遞到耳畔,聲線一如既往的平穩鎮定,但顧夜寧從他語氣裡聽出了失控前夕的平靜。
在那個最後的舞台上,他第一次見證衛南星落淚,以生疏得近乎是陌生人的身份。
迎著爍爍生輝的舞台光,眼下凝固的那滴淚代表了這個麵溫心冷的人僅存的一點鮮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