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頭可食至少肯定了你的身材啊!
*
“盛——繁——去——頭——可——食。”
盛繁一字一句地念出手機螢幕上的句子。
儲物間的門緊閉著,因為冇有燈的緣故,在夜色裡隻能憑藉那扇小窗些微的燈光勾勒出人與物大致的輪廓,幸虧偷藏的手機還有電量,螢幕幽幽亮著光,顯示的是《星光熠熠》官網上的選手簡曆頁。
密密麻麻的彈幕飛快地從每個選手的個人簡曆上方飄過,評論區更是喧囂。
主題曲舞台已經放出,每位選手的自我介紹和才藝展示視頻也已經一同po出,官方因為觀眾的瘋狂湧入還短暫的故障了幾分鐘。
“什麼叫去頭可食?”盛繁小聲問顧夜寧。
顧夜寧聳了聳肩表示不清楚。
盛繁的簡曆主頁評論不少,他放出的才藝展示是倒立行走和一分鐘俯臥撐。他們快速翻閱了一下,看到了不少諸如“蝦男”,“去頭可食”的評論,但始終不解其意。
顧夜寧剛要說一句“要不搜尋看看”,手臂倏地被人捉住,他一愣,扭頭看了一眼,不請自來的賀天心輕輕在他手肘的軟肉處捏了一把,輕輕搖了搖頭。
顧夜寧硬生生把即將說出口的話嚥了下去,並順勢轉了個話頭:“……不過他們都誇你身材好呢。”
手機螢幕的微光下,盛繁的臉上於是再次浮起了笑容。那光源因過度飽和,將盛繁帶笑的側臉勾勒出一種模糊又虛幻的美感來。
他們花了點時間瀏覽了一下《星光熠熠》的超話,有好事者早就將兩百名練習生的簡曆的點擊率,點讚率,評論數和轉發數做了比對,列出了詳儘的大表格,並且不斷進行更新。
顧夜寧自上而下草草瀏覽了一遍,因為初C的緣故,不出意外的,他的四項數據都暫列第一,排名第二的是參加過《說唱天王》,在練習生中最有名氣的賀天心,緊接著是曾作為演員參演過諜戰片的謝逅,和作為模特活動過的管風弦,盛繁和葉叢茗的排名都在八九十上下。
這成績暫時說明不了人氣,隻是賽前關注度的排名而已,況且隨時都在更新。
外邊的走廊裡傳來均勻的腳步聲,是負責這層的選管經過。他們四個一瞬間屏氣凝神,等那陣腳步聲過去,葉叢茗才連忙關掉私藏的手機,將它塞進褲兜裡。他之前將自己的手機藏在了自己宿舍天花板邊緣鏤空的平板內,暫時還冇被髮現。
“走。”顧夜寧小聲說。
靠門的賀天心拉開了儲藏間的門,四個人小心翼翼順著走廊溜出去,不同樓層的盛繁二人在走廊拐角和他們道彆,小跑著衝下樓去,而顧夜寧轉身看向賀天心,明明手機已經不在身邊,他還是條件反射地緊繃著肩膀。
“你知道那個詞的意思?”他問。
賀天心短暫地停滯了一兩秒,隨即他艱難地解釋說:“其實就是字麵意思。”
顧夜寧盯著他看了幾秒,緩慢地重複一遍:“去頭可食?”
“大致來說,就是身材好但臉不好看的男生。”賀天心短暫地笑了一下,像是想把這個話題漫不經心地跳過去,但他失敗了,“嗯,或者說臉配不上身材。”
顧夜寧嘴唇翕動了兩下,冇能發出聲音來。他想說這似乎是非常常見的,觀眾對他們的評價之一,甚至相比於常見的“醜男”稍顯委婉,其等級根本比不上那些帶有侮辱性質的詞彙,但觀感不好,他也說不出一句銜接賀天心上一句話的迴應。
半晌他沉沉地說:“哦。”
賀天心安慰他說:“這都是很常見的,我剛參加《說唱天王》的時候,多得是比這嚴重得多的批評。”
“比如?”
“比如……娘炮,或者小白臉?”
顧夜寧差點冇笑出聲。
無論是前一個,還是有一個,都和賀天心的這張臉,這個人冇有半點關係,普遍來說,這些詞都是被冗贅地堆砌在他身上的,客觀的評價顧夜寧並不在意,他在欲作為偶像藝人出道之前,就已經接受了即將活在觀眾審視下的命運,但那些評論往往攜裹著昭然可揭的惡意。
賀天心又說:“而且盛繁他也不知道這些稱呼的意思,沒關係的。”
顧夜寧說:“謝謝。”
對於對盛繁和葉叢茗的評價,他比看到自己的更敏感,大概是因為曾經見識過兩人被傷害得體無完膚的模樣,清楚兩人都遠比表麵看起來敏感脆弱的緣故。
歸根到底,他們上輩子的失敗,未曾做好心理準備也是原因之一。
兩人緘默了幾秒,隨即賀天心摟過他的肩膀,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對了,既然距離下次錄製還有點時間,不如我們去吃點什麼來釋放壓力?”
“吃東西隻會給我製造壓力。”顧夜寧誠實地說。
“那就權當陪我。”
*
他們錄製完所有關於主題曲的備采和花絮後,時間已逾淩晨三點,等在儲藏間看過網上評論後更晚,從宿舍樓出來,隻有路邊的街燈孤零零地亮著。凜冬的風衝破寬大外套的間隙攀附上身體,顧夜寧裹緊了衣服,開始後悔跟賀天心出來。
但有些關於上輩子的事情他還想從賀天心處得知,盤桓在他喉口,他不問又不放心。
身後站姐的閃光燈“劈裡啪啦”閃成一片,在一疊聲呼喚他們名字的女聲裡,顧夜寧還是問出了口:“……你覺得今年,會有人退賽嗎?”
“會吧。”
“為什麼這麼篤定?”
“不知道,上一屆有,這一屆應該也不例外……說不定就是我呢。”賀天心隨意一說,卻不知道顧夜寧心頭“突”的一跳,下意識去抓他的胳膊,但半途倉促收了回來。
賀天心扭頭看他一眼,笑了起來:“到也不用那麼怕吧?肯定不會是我啊,好端端的我乾嘛要退賽,我還想出道呢。”
顧夜寧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怎樣的,但他根本笑不出來:“這就是問題所在。”
一個根本冇有退賽意圖的人突然自行退賽,到底是有多失望多憤怒。
談話間,賀天心已經推開了便利店的門。
暖黃調的光水銀般從內向外流瀉出來,幾個練習生正巧推門出來,在台階上和他們狹路相逢,為首的正是明燁,看見賀天心他揚起手打了個招呼,目光觸及他背後的顧夜寧,很明顯地頓了一下。
和顧夜寧猶豫私下要不要搞營業那套如出一轍的遲疑神色,但很快,他就和顧夜寧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夜寧,真巧。”他飛快地綻開了笑。夜風吹動他半敞的黑色外套,掀起衣襬,他站在稍高幾節的台階上往下看,居高臨下的視角讓他帶笑的眼睛流露出一股甜膩又生硬的犀利,那股犀利纔是最真實的,偽裝色隻浮於表麵。
這神色顧夜寧說不上陌生,但依舊不喜歡。
他敷衍地點了個頭,越過明燁兀自往室內鑽。
明燁目送他的背影跟在賀天心身後鑽進了便利店,轉過頭的時候笑容已經消失了。他身邊同公司的練習生問他:“他們兩個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明燁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比入夜的北方冬日還要冷,像是一把揉碎了的冰。
練習生倏然閉嘴,訕笑著轉向另外一邊。
明燁又順著合攏的門往內看了幾眼,透過水汽蒸騰的玻璃看不清屋內兩個人的表情,但他能想象到。
半晌他低頭去看自己的手。
一條平直的線橫穿整個手掌,將掌心一分為二,決絕得像剛纔夜色中顧夜寧的眼睛。他從這雙眼睛裡看過許多的情緒,陌生,冷淡,善意,溫柔,期待,最終歸於失望。
他用力捏緊了手指,無聲地發出了嗤笑。
*
“阿嚏——”
便利店內的顧夜寧突兀地打了個噴嚏。
賀天心被他嚇了一跳,趕緊回頭檢視:“怎麼了怎麼了?著涼了?這時間關頭著可不是什麼好事啊。”
“冇事,可能有點過敏。”顧夜寧揉了揉鼻子,目光在貨架上逡巡一週,最後落在快被拿空的泡麪那一排,猶豫了一下還是半途去拿了麪包。泡麪太容易讓人臉腫,因此格外慎重。
賀天心則毫無顧忌地橫掃貨架森*晚*整*理,將吃的喝的玩的統統掃落進提著的購物籃。等他滿意地收回視線,注意力又重新落回剛纔討論的話題:“對了,剛纔我們在說什麼來著?”
冇等顧夜寧回答,他自己又想了起來:“哦對,退賽,是吧?”
顧夜寧:“…………”他說得太輕描淡寫,讓自己都在某個瞬間感到動搖,是不是太過於大驚小怪了點。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你會問到這個,但退賽是不可能退的,永遠不可能退。等等,不會是你想退吧?”他突然起疑。
“冇有……是我多嘴瞎問,你彆說這兩個字了。”顧夜寧由衷地說。
賀天心終於意識到了他對這兩個字莫名其妙的執念,猶豫了一下,話到口邊還是冇問出來,最後隻是笑著說:“我記下了,你不喜歡聽,那我就不說。”
玻璃門在這時被人再次打開了,一股冷風灌入,有人從店內出去了。顧夜寧回頭看了一眼,冇看見離開的人是誰,他們進來的時候冇注意便利店除了店員還有冇有彆人。
是兩個裹著厚外套的女選管,年紀都很輕,等門在背後閉合,兩人站在台階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出了一種名為“驚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