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姐來了!
*
晚上十點多他們結束了一天的所有錄製,由於初評級的時間緊迫,除去幾個吃宵夜的,練習生大部分選擇留下來繼續練習。
顧夜寧覺得自己再練習下去真的會吐,於是揮彆衛南星和黎晝獨自先回宿舍。
他滿腦子亂七八糟的想法,在走廊一個急刹車,順手推開了他所以為的宿舍門。
大門一開,入眼是男性寬闊光裸的背脊。華麗的黑色紋身從後腰一路往上蔓延至右臂,驟然收緊的腰線下方,牛仔褲鬆鬆卡在胯骨,半截皮帶從皮帶扣滑落出來懸在半空。聞聲,對方倏地回頭看來,和顧夜寧猛地對上視線。
顧夜寧:“…………”
對方:“…………”
顧夜寧冷靜地說了“對不起走錯房間了”之後迅速後退一步關上了門。等大門在眼前閉攏,他才抬頭看了一眼掛在門上的名牌。在其上的四個名字裡一眼看到了最熟的那個。
賀天心。
賽前就因為參加了某個國民度不低的說唱比賽積累了些名氣,成為唯一一名舞蹈底子極度薄弱,僅憑單項能力出眾就進入A班的選手——陳冰跳得都比他好——雖然在主題曲考覈裡因為舞蹈能力太弱而掉到了C班,第一次排名憑藉粉絲積累穩居上位圈,第二次因一公大爆直接躍居第一。
顧夜寧聽選管們議論過,根據大數據統計,賀天心稱得上是《星光熠熠》曆史上女友粉最多的選手之一。
隻不過上輩子,他在第二輪競演結束後就主動退賽了。
《星光熠熠》主辦方風華娛樂背後,是是全國最大的互聯網綜合服務商和互聯網企業,而賀天心是風華娛樂旗下藝人,有知名度和實力加成,出道是板上釘釘。也因此,他的主動退賽很是掀起了一番血雨腥風。
“哢噠”。
顧夜寧轉身剛走幾步,身後的門開了,賀天心撐門站在門口。
他套上了件寬鬆的背心,胸口的紋身圖案若隱若現,走廊隻開了頂燈,光線昏暗,他的眼睛隱藏在鋒利眉骨製造出的深刻陰影裡,一枚細細唇環嵌在下唇,泛出金屬質地的硬質薄光。
像浸泡在冰桶中的龍舌蘭酒,被用於狂歡慶典的澆頭,溶解的二氧化碳化作雪色泡沫攜裹衝勁撞擊上肌膚,帶了股黏膩又醇烈的暢快。
顧夜寧維持著扭頭的姿勢盯著賀天心,直到對方在短暫的沉默裡突兀一笑:“顧夜寧,你現在有空嗎?”
於是那枚唇環也成了討喜的配飾,被這笑容襯得乖巧可愛。
顧夜寧:“……什麼?”
*
每間宿舍都自帶一個可以晾曬衣服的小陽台,大約能容納三四個人並肩站立。許多練習生會把行李箱擺在陽台,以免霸占了本就不算有餘的室內空間。賀天心把自己的行李箱從陽台挪回房間,然後把顧夜寧帶到了陽台。
“你能教我跳舞嗎?”賀天心用期盼的眼神看著他。
顧夜寧瞥了一眼還在矜矜業業工作的各個攝像頭,把一句“我想回去睡覺”硬生生嚥了下去:“……好。”
下一秒麵前這個又酷又拽皮膚爬滿了紋身的帥哥就蹲了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隻小小的錄音筆擺在地上。
他打開錄音筆,顧夜寧聽得快要吐出來的主題曲前奏悠然響起。
賀天心蹲在地上仰著頭,表情得意地說:“我今天練習的時候錄下來了,你要不要?”
“不用了,謝謝。”
顧夜寧捂住胸口,遏製住一股條件反射的噁心感。
*
距離宿舍樓大約百米距離的錄製場地門外,寒風裡一個頭髮被吹得蒲公英一樣私下飛散的女孩小聲尖叫著收回了手裡的望遠鏡。
“快來快來!我好像看到那邊有個陽台上有人?”她招呼旁邊和她一樣裹著厚厚大衣的幾個女孩過來看。
收縮門外成群結隊的足有幾十個女孩,腳下還堆著各種裝雜物的袋子和閃閃發光的燈牌。
這些女孩在圈子裡統稱“站姐”,人手高級攝影器材,在選秀節目進行期間負責前線拍照,後期修圖,在釋出在專門的網站上宣傳偶像,積累人氣,並造福其他粉絲。部分“為愛發電”,部分提前“買股”。
《星光熠熠》的國民度很高,熱門選手更是不乏一飛沖天的高熱度明星,這一季雖然還冇開播,但她們大多在上一季已經有了經驗,提前選定了這一屆節目的那些所謂的大熱選手,就專門等著為他們拍照發圖,積累第一批粉絲了。
她們來來去去的流動性挺大,有時候會有人帶著熱奶茶和食物回來,門口的保安似乎是已經習慣了她們的存在,有時候還會笑著和她們說幾句閒話,透露些無傷大雅的關於練習生或錄製的小細節。
也因此,她們擅自拿著望遠鏡偷窺宿舍樓的行為也被暫時默許了。
“哪裡哪裡?”
“那邊是宿舍樓吧?”
“那是幾樓?誰知道他們現在的宿舍是怎麼分配的?”
女孩們嘰嘰喳喳說著話,突聽背後插進來一句“之前看我家小鎖的營業號發過入住vlog,他好像在四樓”。一個左手抓著燈牌,右臂掛著單反的高個子女孩兒也費力地擠了過來
“小鎖是誰?”
“就是賀天心啦,他之前參加《說唱天王》的時候用的是英文名Thorsson,索森,所以我們給他的愛稱是小鎖。”女孩兒說著,從之前的同伴手裡接過望遠鏡,舉起來衝著對方手指的方向努力地看了半晌,視野裡黑洞洞的隻能看見兩個在陽台上一站一蹲兩個模糊身影,黑燈瞎火的什麼也看不清。
“看得見嗎?”
“是誰呀?”
“他們怎麼不開燈啊?”
像是聽見了她們的對話,房間的燈突然亮了,室內的燈光從內落在陽台那一方天地,原本模糊的人影在望遠鏡的鏡頭裡也逐漸清晰。
女孩瞪大了眼睛,緊緊盯著鏡頭裡的人看了又看,直到原本半蹲著的人站了起來,而站著的那個人一邊說著什麼一邊轉向他。
映在視網膜上的兩張麵孔,讓她在短暫的幾秒停滯之後,發出了一聲驚喜的尖叫。
*
賀天心突然抱住自己:“你有冇有聽到什麼聲音?”
顧夜寧四下看看,夜晚的宿舍樓寂靜無人,大部分人應該還留在練習室冇有回來。
“你聽錯了吧。”
賀天心囁嚅著說:“但是我突然感覺背後一股涼意。”
顧夜寧忍無可忍地說:“那是因為你就穿了個背心,現在都快零度了!”
這大冬天的,在宿舍外大家都穿了厚重的羽絨服或者棉衣,賀天心可好,一件普通的背心鬆鬆垮垮吊在身上,不說能擋什麼風,連他身上的紋身都遮不住,胸口的英文若隱若現但就是看不清寫了什麼,顧夜寧忍不住想多掃幾眼。
“你要看嗎?”注意到他的目光,賀天心選擇性跳過了前一個問題,扯了一把胸口不多的布料。
顧夜寧凝神看了看,在對方光潔的小麥色肌理上橫據著的哥特體文字,他需要偏過臉才能勉強辨認。
“All or Nothing?”他直接讀了出來。
“嗯,不過我把它翻譯成“孤注一擲”,還設計了一下樣式。”賀天心一邊說一邊注意看顧夜寧的表情,像是在等待一句誇獎。
顧夜寧說:“不知道為什麼,感覺有點土。”像是那種中二病時期會用筆寫在本子裡的東西。
賀天心佯裝生氣轉身就走,見顧夜寧冇拉自己的意思,在屋內繞了一圈默默穿了個外套回來了。
顧夜寧壓根冇注意到他自顧自演的這齣戲,舒展了一下手臂,做出要示範的姿勢:“我隻跳一遍,跳完之後你要能跟上。”
“一遍有點難,要不兩遍吧……”
“哢噠”。
門在這時響了一聲,站在陽台討價還價的兩個人同時一頓,扭頭去看大門方向。那頭正好有人開鎖進來,鑰匙掛在食指上漫不經心地轉來轉去,意識到屋內有人,下意識地先扯出個笑容來,那笑如同河麵浮冰,不達眼底。
是明燁。
注意到顧夜寧也在,明燁腳下步子一頓,下一秒臉上重新掛上了笑,那笑容相比之前更添了幾分濕漉漉的甜蜜,是為顧夜寧量身打造。
“夜寧。”
他喊顧夜寧的名字,兩個字從舌尖滑出,居然被他說出了纏綿悱惻的意味。
顧夜寧霍地轉向抬手衝明燁問好的賀天心:“你們換宿舍了?”
無論這輩子還是上輩子,這兩人都從未親近,甚至可以說,賀天心當初因為打架事件退賽的間接原因還是明燁。稱不上血海深仇,但也的確是水火不容。
賀天心當然不知道他腦內這些彎彎繞繞的情緒:“嗯,他和他們公司的人換了個宿舍。”
“不允許私下換宿舍吧?”
賀天心抓了抓腦袋:“雖然是這麼說……但是也冇人管,他們就換了。”
“為什麼?”
明燁走了過來,顧夜寧抓緊時間問。
“……什麼叫為什麼?”賀天心莫名其妙。
顧夜寧緊緊閉上了嘴,明燁已經走到近前,他不好多問,隻覺得頭又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