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你要叫我的名字」
和教授通完電話後, 我肯定是不能直接給夏洛克打電話。
曾經遇到的無數次“絕境”都是因為我在那時那刻冇有其他選擇。比如說,華生去約會了,又比如說華生他在診所上班、華生他對我生氣了、華生不能幫忙等等。
可是, 現在的我有餘裕。
簡單科普一個小基礎知識。
圍棋上有個詞叫做「做活」, 指的是, 棋子被包圍的時候, 留兩個眼,連氣, 斷對方的棋路,棋子才能活, 纔有機會形成不被吃掉的形狀。
於是,我打電話給華生, 讓他跟我互通聲氣。
打電話時,華生當我們五人是比賽完之後的學生團建活動。我還冇有開口打招呼,他就先為我高興, 笑著問我, 玩得開心嗎?
“我還成。”
“大家都很照顧我。總體氛圍還挺輕鬆快樂的。”
“唯一的缺點是食物都不是我喜歡吃的。我對主食都不感興趣, 無聊的時候就隻是一個勁地喝旁邊的飲料,連雞尾酒都喝了一小杯。”
“對了, 桌子上還有一包醋鹽味的薯片。”我一定要告訴華生。
華生樂了起來, 也不知道這件事有什麼好笑的, 可能是我說話的語氣很好笑。他說道:“那你吃了嗎?”
“我不吃啊。”
我擺擺手。
話說, 我一開始看到它的時候,都不理解這種食物為什麼會放在桌麵上(個人偏見)。當然,我也知道這種口味在歐美還挺受歡迎的。每次對我來說, 我都隻覺得有股陳醋的味道, 即使歐美生產商應該是不會冇有「陳醋」這種東西的。
事實上, 說到歡迎程度,下午和瓊恩再次見麵的時候,她也帶了一小包想和我分享。她說有帶小零食的習慣,以前有朋友總是不愛吃飯,血糖很低,有一次差點在路上餓得開始反胃之後,瓊恩就一直有帶小零食的習慣。
“太挑食了…會說不喜歡的東西絕對不會碰。”瓊恩跟我介紹她那位年紀比較小的學計算機的朋友,說道,“不過話是這麼說,讓他努力試一下,他還是會願意試一口。比如說這包醋味薯片,他一開始也不喜歡,後來試過之後,隻要公寓裡麵擺著,他就會冇有節製地吃很多。”
在瓊恩的打趣聲裡麵,我腦海裡麵首先冒出一個英文單詞「couch potato」。緊接著大腦內部自己就捏出了一個體重超標的年輕人一邊看電視,一邊往薯片袋裡麵掏薯片的畫麵。
就是經常會出現在教科書上的那種關於國外營養不均衡的超重青少年的插畫或者照片。
於是,下意識地從瓊恩的描述裡麵,我拚湊出一個小胖墩科技宅的形象。
抱歉,是漫畫固有的刻板印象跳起來打我的大腦了。
因為瓊恩似乎覺得這番話在吊起我的好奇心,所以她還很期待地看著我。然而,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就說了一句毫無意義的“行”。
結果才發現這不是瓊恩的關注點,她是把薯片放在我麵前,想讓我試一下。
嗯……
…………嗯…………
“……不用了,謝謝。”
我禮貌地拒絕了。
醋味NoNoNoNo。
瓊恩也冇有逼我吃,隻是翻了一下牌子給我看,說:“這個牌子的薯片比較好吃。其他美國本土牌子的薯片你應該是不會太喜歡吃的。”
我搖頭說道:“其實我不怎麼愛吃薯片的。”
仔細一想,我在英國都冇有怎麼吃過薯片。
瓊恩說道:“因為你冇怎麼吃過吧?”
我當時愣了一下,也說不出來什麼,就覺得瓊恩很像是那種書上寫的「知心姐姐」,什麼都知道,一點就通。彈幕裡麵說美版的華生很聰明,我再次感受到了。很快地,我意識到我對她有太多的猜測,甚至有些揣測。對方明明明白白地看透我,才敞亮地對我好,偏偏我不接受。
我那會感到有些羞赧,隻是乾巴巴地說道:“我是冇怎麼吃過。”
……
短暫的回憶了一下,我再次被華生的話拉了回來。
華生聽我對食物的批評,便猜到我遇到陌生食物不願意吃,說道:“不要光喝飲料,對你身體又不好。”
“我知道了。”我立刻迴應華生,讓他把這個話題扔在耳後,跟著步入正題道,“華生先生,你現在一個人嗎?”
華生聽我這麼謹慎,疑惑地問道:“對,怎麼了嗎?”
我忍不住乾咳一聲,才小心翼翼地說道:“今天在場內比賽的時候,我們遇到了莫裡亞蒂教授。”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虛,反正聲音越說越小聲,是我意識到這一點之後,聲音又再次抬高了,“盧西安興奮起來,就說要把莫裡亞蒂教授也請過去他家裡住。我就是想問問,我應該要怎麼跟福爾摩斯先生講比較好?”
我語言是這麼表達的,但實際上說白了,我是知道我要怎麼講的。隻是我通過這個行為,暗戳戳地拉攏華生到時候也幫我講講情。
夏洛克最聽華生的話了。
華生聽我這麼一說,聲音透出一絲恍然,“肯定是盧西安看你很高興,就趁勢邀請了那位教授。”
他這話讓我下意識地感覺到不對勁。
雖然很多人都說我很憧憬莫裡亞蒂教授,但是我從來都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因為這總比被傳出「那個海外留學生超討厭莫裡亞蒂教授」這種會被針對的話好。
可現在我又想起華生說,我跟教授關係很親密的事情了。
我真的和教授近到,我都不用解釋,周圍人自動默認是因為我喜歡和教授待在一起,所以為了讓我更高興,還要請教授過來嗎?
我現在都在想,夏洛克對此是怎麼想的了。
我忍不住問道:“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這與其說是在問華生,我覺得更像是在問我自己。
華生頓時就在笑,“什麼不太好?”
我也說不上來什麼不太好,但是感覺不對勁,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失控。這種直覺和邏輯在左右互搏的感覺很微妙。我老實地說道:“我也不知道。”
因為從目前的情況來說,冇有人受到利益損失。我和莫裡亞蒂教授交好的話,他看在人情麵子上,也不會對赫德森太太和華生太過分。
我隻能拋出一個常規合理的答案:“我可能是想到,我在給教授多餘的壓力了?”
華生笑道:“我不覺得莫裡亞蒂教授會有什麼壓力,反倒是夏洛克遲早會得高血壓。”
我頓時一個激靈,“福爾摩斯先生知道教授也要過來嗎?什麼時候?”
我回去是直接受死嗎?
那我可以暫時不回去嗎?
“冇有冇有。”華生連忙安撫我,“我開玩笑的,隨口說的。彆急!他們不是一直都相處得不太好嗎?”
我鬆了一口氣,下意識跟著他的話頭跑,“華生先生就是說到重點了。我就是在想著他們要是同住在一個屋簷下麵的話,抬頭不見低頭見,會不會經常吵架,弄得大家氣氛很僵硬?盧西安都這麼說了,那肯定不可能讓教授臨時又搬出去……”
華生打斷我的話,說道:“你該不會是想著讓夏洛克單獨搬出去吧?”
我當然有想過,可是從華生口裡麵聽到這句話,我又不敢承認了,“我冇有想過。”
我說得很心虛。
華生反應很不一樣,歎了一口氣,說道:“唉,蘭尼就是太乖太善良了。要是我的話,就建議夏洛克直接搬出去了。反正他也不會願意在這個屋子待下去。年初,莫裡亞蒂教授不是因為希臘譯員案來過公寓過夜嗎?”
“嗯嗯。”
我跟搗蒜頭一樣點點頭。
“夏洛克就跟吃了炮仗一樣。”華生歎了一口氣,“唉。”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也“唉”了一聲。
華生這個時候話鋒一轉,“夏洛克也是太不講情麵了。蘭尼,你就讓夏洛克搬出去吧?我支援你讓他搬出去。”
我原本確實有這個想法,聽到華生這麼講,反而就捨不得了,“福爾摩斯先生性格一向這樣的了。他也不是故意和莫裡亞蒂教授吵架的。”
兩個人的人設本來就是有這種化學反應在的。
這又不能全怪夏洛克,雖然莫裡亞蒂教授也冇有錯。
等等,那錯的人是誰?
是我嗎?
不對,一定是這個世界。
“我覺得大家難得一起出來旅遊,分開住太傷人心了。我要是跟你們旅行,你們說要把我放在另一個酒店,我肯定也會覺得心裡不舒服。”
我推己及人,感覺這樣把夏洛克驅逐出去。
夏洛克多可憐啊。
事實證明,夏洛克完全不用同情。
這個道理是我很快知道的。可是,我當時腦子是不太清楚的。
朋友們,不要隨便喝酒,哪怕一點點。
喝酒誤事呀!
把我的話聽進心裡麵去的華生也陷入了苦惱的情緒,詢問道:“那你想怎麼辦?”
話這麼繞了一大圈,被華生這麼一問,我突然就迷糊了,也忘記我要找華生做什麼了。
有冇有人記得要問什麼?
我把我手握成拳頭敲了敲額頭,最後說道:“那我和福爾摩斯先生說一下,看他怎麼想?”
華生說道:“好,那你加油。”
華生還不忘給我暖心的鼓勵。
我應道:“好的。”
他才加油完,我就想起來了。
我不敢一個人跟夏洛克講這件事呀!
我拉華生就是為了給我壯膽的。
雖然說「條條大路通羅馬」,但是我也得敢提去羅馬的事情。
我這個冇用的傢夥。
這種重要的事情也會忘記。
我本來想打電話給夏洛克的,又覺得我當麵講會比較合理一點。於是我看著時間點到了10點,就提出要早退。聽到我要走,盧西安和弗裡達兩人也跟著我回去。威爾和史凱拉則問了明天坐飛機的時間,他們打算過來送送我們。
史凱拉比較熱忱,還擔心我會不會玩得不開心。
我解釋道:“我通常這個點就睡了,生物鐘讓我有點犯困。”
史凱拉才放下心,“那你們一路平安。有話,我們明天繼續聊吧。”這句話主要是說給弗裡達聽的,兩個女生離彆的時候,還像姐妹一樣抱了抱,有很多說不完的話。
她們關係真好。
“好的,那我們走了。”
因為我掛念夏洛克的事情,也冇有太沉浸在他們離彆的心情。一看到一輛出租車,我就像是看著沸水下餃子一樣,招呼盧西安和弗裡達往車子坐,趕快離開。
※
一回酒店,我迅速走到夏洛克的房門前,用力敲了兩下,“啪啪”聲迴盪在走廊裡。
因為我怕再猶豫,就又把事情弄得拖拖拉拉,冇完冇了的。
這一定要快刀斬亂麻,速戰速決,拿出諾曼底登陸戰的氣勢出來。
比起我的毫不猶豫,夏洛克則顯得慢悠悠的,彷彿時間在他手中被拉長。我等得有點不耐煩。門打開的時間,我感受到一股風,一種強烈的冷意,這讓我下意識地瑟縮起自己的神經。
室內的光線漸漸顯露,透露出一片清晰而溫暖的色調。
開了門後,我纔看到,他剛剛洗完澡,頭髮還濕漉漉的,隨意地淩亂在額前,他另一隻手拿著毛巾似乎正在一絲不苟地整理著。在他對上我的視線時,我可以清晰地察覺到,他的眸子微微收縮,似乎在解讀我的臉上和耳際的微妙變化。
這個動作隻是短暫的瞬間。
很快地,夏洛克的嘴角微微上翹,卻不見一絲笑容。他的藍瞳中透露著灰色,隱隱散發著一抹冷漠的輝光。這是他獨有的氣質。夏洛克沉默的時候,叫外人看來,總是既神秘又不可捉摸,就像深邃黑暗中的一顆孤高的寒星。在這一刻,房間裡的光線彷彿也成為他眸中的投影。
我重新定了定軍心,抬起手拍著門板,給自己打氣,毅然地開口說:“莫裡亞蒂教授明天也會和我們一起住在盧西安的屋子裡麵。”
這話剛落,我就看見他的眼神盯著我,就像是要把我的靈魂刺透,又冷又痛。
我忍不住嚥了咽口水,冇有給他機會開口,大聲說道:“你生氣是冇有用的,我也不可能把教授趕出去。你要跟教授和睦相處,不能夠吵架。”
我不容拒絕,態度非常強勢。
我要拿出那天和夏洛克吵架的氣勢來,讓他怕我。
在我堅決的話語中,夏洛克的眼神從銳利轉為深沉,似乎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情感波動。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我,似乎在試圖讀懂我內心的某個角落。
“你喝酒了?”他冷漠地問道,但他的眼中透露著一種微妙的變化。
“我喝了。”
為了壯膽,我喝了好多酒。
可我完全冇有覺得醉。我很清醒,感覺身體有很多力量從內到外散發出來,讓我整個人都熱乎乎的。可是這樣充滿氣勢的我在夏洛克的注視下,總感覺比想象中的微弱一些。
我還冇有來得及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麼細微的變化,夏洛克沉默片刻,又問道:“我隻有一個問題。”
他的聲音不帶情感,卻讓我感到一陣壓迫。
我隻能硬著頭皮繼續等著他說完,“你說。”
夏洛克目光冷漠,口吻涼薄,甚至帶著一點對我淡淡的嫌棄,“我為什麼要聽一個醉鬼的話?”
我冇有喝醉。
我感覺有點被冤枉的委屈。
我很清醒,我甚至看得清楚他有兩隻眼睛,不是四隻,完全冇有出現重影。我據理力爭地說道:“我冇有醉。”
夏洛克瞥了我一眼,“見麵連基本的招呼都冇有打,征詢意見的時候態度也很糟糕。華生知道你這麼跌跌撞撞地走路,大半夜大聲說話擾人安寧,一定會說你冇禮貌。”
“啊…”被夏洛克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我好糟糕,“對不起…我可能真的喝得比較多了。”
這話剛落,夏洛克便閒適地倚靠在門框邊,低頭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他笑什麼。
然而看過去的時候,因有著房間中微弱的燈光透出來,夏洛克的臉龐在陰影中若隱若現,我隻看到他的眼神透露出一抹冷漠的光芒。而後,我又聽到他說道:“你來找我做什麼?”
“……”
我下意識沉默了。
我現在覺得我有點過熱。
我怎麼覺得我說過了?
難道剛纔都是幻想嗎?我應該問過了纔對?
可是夏洛克為什麼不知道我來這裡做什麼?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腦袋裡像有一團熱霧,而我置身在蒸汽瀰漫的包子蒸爐,思維像被高溫蒸騰一般變得混沌。汗水很快也跟著濕透了我的額頭。
慢慢地,我覺得我開始要變成其中一隻包子,什麼也想不到了。
可我不能放棄。
一定是我幻想中的自己用了非常不客氣的語氣跟夏洛克說話。夏洛克吃軟不吃硬,所以就拒絕了。我自己在腦海裡麵重演了一遍,排除了一種可能性。
我這次要用真誠的語氣和夏洛克說明情況。
我費力地說著,並用充滿希望的眼神看著夏洛克的方向,表示我的誠意,“福爾摩斯先生,事情是這樣的。因為這次比賽的現場,我們也剛好遇到了莫裡亞蒂教授。盧西安也跟著邀請他一塊去他的屋子裡麵住。我知道你們之間不容易和睦相處,但至少這一次,我希望我們都能友好相處。你能不能不要與教授發生爭執呢?這次旅行,我真的希望我們都能開心。”
我望著夏洛克的方向,再次說道:“我們難得出來旅行,可以嗎?”我聲音裡麵帶著懇切。
聽著這些話,夏洛克沉默了片刻,冇有波瀾的眼神開始有了細微的波動,彷彿在考慮著我的請求。最後,他終於十分寬容地朝著我笑了一下,然後說不可以。
夏洛克居然軟硬都不吃?
我被夏洛克的不近人情,弄得有點呆滯。
為什麼三十多度的嘴巴能說得出那麼冷漠的聲音?
我開始在想著,這會不會又是一場腦內上演的小劇場,幫我再排除另一種可能性。它在告訴我,這麼說話也得不到夏洛克的配合的。我沉默了下來,等待夏洛克重啟,問我來這裡做什麼。
果然,夏洛克開口,但是不是我想的那句話。他隻是冇有說完,他還有下一句。
“但是,我不是不可以跟你做個交易。”
“什麼?”
我連忙湊近夏洛克的方向。
“蘭尼,你在旅行期間要叫我的名字。”
我突然覺得聽到了不該聽到的東西,腦袋好疼,“我可能喝醉了,現在應該是在做夢。”
這話剛落,我額頭“啪”地一聲,被夏洛克賞了一個栗子。
我的腦袋要長包了。
夏洛克問我,疼嗎?
我捂著頭,點點頭。
“太好了,你冇做夢。”
我內心的小人突然哭得好大聲。
作者有話要說:
加更數:10-1=9
隨機小紅包!不出意外的話,我三月份應該會完結。嗯!